空氣公主與犯罪顧問 - ch 20 交錯的命運

6年前

「那麼我就此告退了。」

我再次拒絕侍女一事。這讓母親十分煩惱。

我不想把不信任的人放在身邊。說不定那些侍女也是諾曼第大公安排好，讓她們來做線人。

在英國的上流社會，孩子打從出生就由保母照顧，一直到學齡時期，接着便由家庭教師來替孩子上課。男孩會在八歲左右離家至寄宿學校就學，女孩則在十五、六歲。連我也不例外。

從出生以來，我也是被保母照顧，很少有機會見到母親。她作為女王除了處理政事，還忙著擴張殖民地，根本沒空理會我，所以我們能見面的機會只有一週一次。

到了8歲那年，我得到第一個朋友。但是那如夢似幻的時光連同革命的到來一同被摧毁了。

在年紀大得足以接受家庭教師的授課時，我開始了解這個社會是如何運作、慢慢學會看人面色，因此培養了善於察言觀色的長處，並徹底對人失去了信任。

那是瑪格麗特老師過來前，最後一個被趕走的家庭教師的事。

「公主，您若不介意的話，下週能否帶我的侄子過來？

「他是一名乖巧的男孩，年紀亦跟您相當，相信能成為您的好玩伴。」

即使我當時年紀尚小，但已經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大概是想讓那名男孩成為我的童年玩伴，讓我們日久生情，接著讓我們訂婚，令她與皇室締結姻親關係。她費盡心機也想要從我身上獲得好處。

雖然我知道軟飯是很好吃啦。誰不夢想釣金龜婿和富婆呢？沒有什麼方法比結婚能更快的得到財富和權力了。

那名家庭教師每天也不務正業，只顧着說她的哪個侄子適合我。我三番兩次拒絕她，她卻説要帶朋友的女兒過來，做我的玩伴。

就算不能透過自己的侄子上位，也要透過引薦朋友的女兒獲得利益。好樣的。

我向母親告狀，她就在第二天被革職了。理由是缺乏作為家庭教師的專業態度。

我不是唯一被當作目標的對象。

亞歷克年紀輕輕，已收到數不盡的相親邀請函。貴族小姐都衝着他過來，爭相跟他約會，希望能成為王子妃。

她們執着於地位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貴族真可怕。

然後，瑪格麗特老師的到來讓我的人生迎來轉折點。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之後在寄宿學校裏，與某個女孩的邂逅。

貝翠絲與我在倫敦的一間咖啡店裏飲着咖啡、吃着蛋糕。

我點了提拉米蘇和阿芙佳朵（affogato)，貝翠絲點了焦糖瑪奇朵和水果撻。

對於上次把她弄哭的事我實在過意不去，為表歉意，就帶她來這間倫敦挺有名氣的咖啡店。

這間店的人氣之高連預約也要等足一個月。當我想報上名字時，他們看見我頭上的帽子附有的皇室徽章就讓我們立刻進來，怕是怠慢皇室成員會遭天譴似的。

皇室徽章是一個人作為皇室成員的證明，只要戴上它出外走就能得到優待。不但進餐廳時不用排隊、還能免去等待結帳的時間。

我平常很少用它，只有我一人得到優待對其他人來說太不公平了。但今次為了貝翠絲我就少見的利用它，總不能讓謝罪的對象在咖啡店門前久等。

抱歉啦，已經預約的客人。我在心裏默默地向他們道歉。

「小貝，之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低頭道歉。

「我原諒你，所以此事就一筆勾銷吧。」貝翠絲笑着原諒我。

她總是能拋開過去的傷痕、專注在未來。

我很羨慕她這一點，我也想好像她一樣瀟灑。但是過去的陰影總是纏着我不放，讓我久久不能忘記痛苦。

「不，我不應該如此自私。」我堅持自己有錯。

「公主你不用再道歉啦！你這樣反而弄得我有點尷尬。」貝翠絲不知該作什麼反應，一面尷尬。

「好吧。」確定她原諒我後，我不再提起這件事。

「公主，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的邂逅。」

她的眼神漂泊到遠方，懷念起以前的事。

「當然記得，那可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呢。」

6年前，我接受完瑪格麗特老師的指導、離開皇宮到寄宿學校上課。當時我是15歲。

我每個月都會回皇宮一次，向母親說說我的近況。她經常提點我要找個貼身侍女，說我已經到了年紀。

我每次都回絕了她。我很抗拒來路不明的陌生人走進我的人生。

在經歷過家庭教師的那件事，以及與他人的交際困難後，我對人失去了信心。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當時我是這樣想的。

寄宿學校的人也跟皇宮的人一樣，不斷的奉承我、衝着我的頭銜前來。

真心不為利益，只想跟我做朋友的人沒幾個。貝翠絲是例外。

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不，那算不上遇見，只算是巧遇。

我從遠處看見一群學生圍着一個少女，對她拳打腳踢。

我狠狠地瞪着那群霸凌者。他們注意到我的視線便停止對少女的暴力。

當欺負她的人散去，我打算上前幫助她起身時，少女已經匆匆離去，留下一塊刺繡着花朵的手帕。

站在草地看着少女奔跑的背影，我久違地產生了想要幫助某人的心情。自從跟路卡斯分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當時的情況嚇到我了。」我回憶起過去。

「是公主幫助了絕望的我。」

幾天後，我再次走到學園裏的花園，那群霸凌者一看見我就離開。

看見倒在草地上，像被踐踏、被折斷的花朵般，小小的、無助的少女。

她髮型散掉、頭髮凌亂，身上不乏瘀青。

原本只是打算把手帕還回去。但是心中一把聲音叫我幫助眼前的少女。

「你是貝翠絲吧？」

看到一直以來獨自戰鬥的少女的身影。

「讓我們來做朋友吧。」

我心中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那麼我們告辭了。」

帶領着貝翠絲，在母親面前報告她會成為我的侍女後，我們一起鞠躬離開，來到走廊。

「那個……公主殿下…選我真的合適嗎？」貝翠絲遲疑地説，很是質疑這個決定。

「怎麼啦？小貝～」語氣輕快地叫喚着我給貝翠絲起的小名。

「我沒有任何身份和地位能夠站在公主殿下身旁。」

貝翠絲的父親是男爵，屬於貴族中最低的爵位。

一般王族的侍從都是由伯爵或以上的人擔任。讓身為男爵千金的貝翠絲擔任我的侍女可謂破例。

她的家庭是新興貴族（New money）。父親是機械公司的社長，用錢購下爵位，也就是暴發戶。

名義上是貴族，但不被重視血統和傳統的上流社會所尊重，在社交界也沒什麼地位和發言權。這成為了她在學校被欺凌的原因。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事。」

我曾決定了要一個人活下去，成為女王。

「小貝，請你改變自己的人生道路。」

現在的我儘管力量微不足道，

「還是說，你想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回到從前的生活中去？」

但仍能夠改變眼前的少女的命運。

「再説一次好了，」

不過自己的命運被改變，

「與我成為朋友吧。」

也并非一定是好事。

我想起那名少年曾對我說過的話，以自己的方式向面前的少女說出來。

所以在命運改變的時候，不止有一個人在那裡。有誰能夠陪在身邊的話，就會感到踏實而安心。

然後變得更強，就能一直走下去。

「呼～吃得好飽」貝翠絲摸著圓鼓鼓的肚子說。

「我也是，感覺飽得不用吃晚飯了呢。」

「不行啦！明天還要出席演奏會。要是弄壞身體該怎麼辦？」貝翠絲好像母親一樣說教。

「是是～」

我們結帳離開咖啡店，一起走回皇宮。

大概在我心裏某處，貝翠絲已經成為了某種重要的存在。超越主僕關係，能夠把整個心交出、我重要的朋友。

與舊朋友的重逢，以及與新朋友的和好，現在我感到無比的幸福。

我想把這一刻拍照留念、永遠珍藏，想讓這個瞬間永遠停留。

雖然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但是也想體會這份幸福多一秒，珍惜這如沙漏的流沙般逝去的每個瞬間。

貝翠絲曾下定決心要為公主傾盡全力。

父親冷漠的目光；母親討厭的目光；周圍投來厭惡的目光。

在這樣的絕望中，黑暗中所看見的一束光，就是公主伸出而來的手。

公主伸手請求貝翠絲當她的朋友。

來做朋友的那句話拯救了貝翠絲。

貝翠絲從那時起就決定了，要成為守護公主的存在，永不離棄。

就算公主不願意坦誠相見，也絕對會留在她身旁默默地支持她，直至她願意開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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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阿芙佳朵（Affogato）是一種近乎甜點的飲料，一杯阿芙佳朵包括杯底的意大利濃縮咖啡和覆蓋在上面的雪糕，為了增加甜味和促進口感，常會向裏面加入焦糖。也有撒上少量的可可粉、肉桂粉等。

新興貴族（New money）表示自己賺來而非繼承的財富，也可以是白手起家的有錢人，又稱暴發戶。

參考文獻：

Warwick, S. (2012). Upstairs & downstairs: The illustrated guide to the real world of Downton Abbey. Carlton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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