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公主與犯罪顧問 - ch 13 深夜的談話

我們回到倫敦的宅邸時已經是深夜了。

我趁全部人都在客廳的時候說。「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們說。」

艾伯特等人看着我等待我繼續說。

「策劃這次暗殺的人恐怕是叔父諾曼第大公。他一直都看我不順眼，把我視為眼中釘。大概是想要趁此機會剷除我，減少王位的競爭者。」

雖然隨便懷疑他人不是好事，但是做得出這種事的人在整個帝國中也沒幾個。要不就是想在政治層面上削弱我，就是相當看我不順眼。

符合這兩種條件的只有一個人，就是諾曼第大公。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不喜歡我。能確定的是，他希望將來坐上王座的人絕不是我。

「內政大臣的諾曼第大公嗎？」艾伯特問。

內政大臣是英國內政部的負責官員。其職責為領導內政部門的工作，包括內政及整個英國境內的移民、公民、邊境、國家安全等事務。

諾曼第大公擁有很大的權力，連母親大人都必須聽取他的助言。是個相當棘手的人。

「連親人也不放過，皇室成員全都是這個樣子的嗎？」龐德問道。

威廉補一句。「正因如此，我們更要保護好公主。保護女士是紳士的義務。對吧？艾伯特哥哥。」

「對啊。威廉你還真的著緊公主。」艾伯特回答道。

他大約猜到我與威廉的關係匪淺吧。應該說不愧是當了哥哥十多年的人。

威廉的眼睛透露出驚訝，但很快就變回平常的表情了。

「在我們的計劃中，公主是必不可少的。我們需要能確切地打破階級制度的人。」他以此為借口轉移話題。

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間後，我走去威廉的房間看看他的情況。路易斯在房間內照顧着威廉。

「你過來看哥哥的情況的嗎？」路易斯問道。

「是啊。因為威廉剛才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我不由得在意起來。」

「路易斯，能請你先出去一會嗎？我想跟公主聊幾句。」坐在床上、背靠着枕頭的威廉説道。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哥哥。」路易斯說完關上房門，留下我們兩個人。

「你還好吧？威廉！」我望一下他的傷口。

「你的傷勢完全説不上是輕微。你剛才明明不用硬撐着也可以的！」我注意到他剛才聽我說話時一副神色疲憊的樣子，感覺快要倒下來。

我向他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請你過來當我的護衛的話……！」

他用手指擺出「噓」的手勢堵住我的嘴，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別再說了。這不是你的錯。」

「但是……！」

我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他一字一句地叫着我的名字。

「夏洛特。」

我頓時失去了說話的念頭。

「我說過的，這不是你所導致的。是我主動承擔了保護你的責任，所以……別再擺出一副想哭的樣子了。」

果然什麼都暪不過你。

「我會沒事的。所以你不用太擔心。我們明天見吧？公主。」他改口似的用頭銜稱呼我，可能是怕被門外的人聽到。

我被他説服了。況且，已經差不多是深夜了。我無意阻礙傷者的睡眠。「好吧。你好好休息。晚安，威廉。」

「嗯。晚安，公主。」在對彼此道下晚安後，我輕輕地關上門離開房間。

就算他這樣說，我也無法不在意他的傷勢。他受傷的部分責任無疑在我身上。我對此很過意不去。

「又欠你一個人情了。」我自言自語道。

我在射擊訓練場裡拿着手槍，把槍口對着標靶。在心情不佳的時候，我都會練習射擊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是，我的胡思亂想似乎停不下來。如果我再強一點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保護到威廉呢？如果，我厲害到能獨自一人應付小山豐太郎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把其他人捲進來呢？但是，母親大人可不會讓我不帶上護衛一人迎接李鴻章……思緒完全停不下來。

剛才發射的幾發子彈也偏離了靶心，沒能命中。一分心起來，就沒法做好其他事。這樣還好説是連續兩屆狩獵大會的勝者。我在心裏自嘲道。

一個男子走過來。「公主？為什麼你會在這裏？」是莫蘭。

「我有不能在這裏的理由嗎？」我反問。

因為心情不好的關係，連語氣也不自覺加重起來。現在的我一定散發着強烈的壓迫感。

「也不是啦，只是不明白你在三更半夜的這種地方想幹什麼。」

他説完，拿着步槍發射了一發子彈，直接命中靶心。

我越看越氣。這傢伙過來是想向我炫耀嗎？！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在射擊方面比你略遜一籌嗎？

我一氣之下，開槍朝標靶射了一槍。好像想向莫蘭說我也做得到似的，這次有命中靶心。

「射得不錯嘛。」他稱讚我説道。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在這裏。」我生氣地說。

莫蘭不解地説：「現在是什麼反問環節嗎？」

他又朝標靶開了一槍。「我只是想過來練練手藝。你又是如何呢？」

他看了我一眼，繼續練習射擊。

「只是來散散心而已。今天的事弄得我心情不太好。」我輕描淡寫地説道。

他簡短地回答：「看得出來。」

我不耐煩地説：「我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要説『辛苦你』才對吧？」

「公主，我們不如來場比賽吧？」

「比賽？」我不明白他如此提議的企圖。

「嗯。從10米外朝着標靶發射15發子彈。射中靶心次數較多的人勝出。如果我輸的話就請你吃一個月份的馬卡龍。如果你輸的話就告訴我你如何習得射擊。你意下如何？」

「好啊，我接受了。」

當是轉換心情也無妨。

「先說一聲，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無論遇上什麼對手也必須全力以赴，絕不放水。這是我的原則。

「正合我意。」

我們輪流朝着標靶射擊。最後以11:13的兩發子彈差距下，莫蘭勝出。

「唉——還是差一點點。果然要在射擊上贏過你還是沒有那麼容易啊。」我很不甘心。

「那是當然的，射擊可是我賴以為生的工作。」他摸了一下步槍。

「要是沒有了這個技術，我早就在戰場上死透了。」

他應該是真心地説這句話，我能感受到親歷戰場的人話語中的重量。

「你經歷過阿富汗戰爭。」

我忽然想起莫蘭參與的那場戰役的名字。

「是啊。話說，是時候付出敗者的代價了。說説看吧，你是如何學會開槍的？誰教會你的？」

我稍微組織一下說詞。「我的家庭教師教的。」

「家庭教師？」

「嗯。她是一個很嚴厲的人。我的防身術和槍術都是從她身上學會的。」

那是在我11歲的時候，一個新來的家庭教師—— 瑪格麗特調職而來。

她要求我在每天晚上偷偷溜出來到王宮的訓練場。起初，我以為她只是開玩笑。我一開始還以為她只是想要多花時間跟我相處，跟我熟絡以後利用我。因為我前幾個家庭教師都是這樣被趕走的。

然而，她的行為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她在每天晚上教會我課堂外的知識。包括如何在空手的情況下制伏手持兇器的匪徒，以及槍的使用方法等等。全是一些與公主不相襯的知識與技術。我學的不只是只存在於理論上的知識，還有親身的實踐。

在好幾年以後，她才願意跟我說自己曾是個服務於英國情報局的特務。她在很小的時候成為了孤兒，後被情報機關收養，在學習暗殺與諜報技術中成長。

她沒有告訴我她為什麼會成為了家庭教師、又為何將這些知識傳授給我。她大概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就這樣，她在每天日間時教我作為公主應當學會的知識，晚間卻在暗地裡持續教會我保護自己的方法。這樣的日子持續了4年，直至我15歲那年上寄宿學校讀書為止。在上了寄宿學校之後，我們都有持續聯絡，並在晚上偷偷出來繼續練習之前所學的東西。

在我被告訴已經能獨當一面時，她叫我參加皇室所舉辦的一年一度的狩獵大會。她說那是向世人展示自己實力的最快的方法。這樣其他人就再也不會因為我缺乏政治權力而少瞧我了。

我在第一次參加狩獵大會時得到了季軍，雖然沒有冠軍和亞軍那麼光彩，但也足以讓他人對我刮目相看了。母親大人對此甚是驚訝，為了不暴露老師的身份，我只回答她這是自學而成的。

回想起來，諾曼第大公對我的打壓是從那時開始變本加厲的。恐怕是發現一直踩在腳下的螞蟻忽然變成一隻老虎。感受到威脅的大公派人散發不利於我的流言，但這也無阻我的崛起。

加上我參加了不計其數的慈善活動，在國民心中留下親民的印象。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得到了極高的民望，成了最受平民歡迎的皇室成員。

大部分的平民都很支持我，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公剩下能加以掌控對付我的，就是分裂成數個派系的貴族。

眼見事情走向不受控制的諾曼第大公開始在貴族中稱呼我為「空氣公主」。意思即是沒有政治權力、無法對任何決策造成影響，像空氣一樣沒有存在感、裝飾用的，空有民望的公主。

這就是我的外號的由來。

然後，我在去年的狩獵大會得到了亞軍。連續兩屆得到了獎座。開始有部份貴族欣賞我的能力、表態支持我。諾曼第大公大概因而焦急起來，才會派出小山豐太郎把我捲入暗殺。

就算不能殺掉我，也要使我受傷、令我的聲譽跌到谷底。叔父大人的手段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雖然我也沒法對他的手段說什麼就是了。

我精簡地向莫蘭講述自己如何學會用槍。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嘛——我也猜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了。皇室怎麼會堂堂正正地教你防身術呢。」

「你既然知道的話就不需要問我吧？」

「比起猜測，難道不是向本人確認更好嗎？」莫蘭反問。「畢竟你又不怎麼會說自己的事。」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對我的理解明顯地加深了。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説自己的事而已……因此經常被認為是秘密主義者。

「算是吧，我不否認。」

夜色已深，天上的星星璀璨地閃耀着。

「故事已經説完了，我要回房間了。」

「你也快點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我轉身離開，走到有點距離後停下腳步，轉頭一望莫蘭。

「你啊，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壞。」

這句是我的真心話。經歷與他的決鬥後，明明應該很討厭他的。現在卻好像……沒有那麼討厭了。

可能是因為共同經歷了生死大事，對彼此的了解加深；也可能是因為今晚的談話稍微讓我打開心扉了。無論是哪種都好，今天的事讓我意識到大家都是同舟共濟的夥伴。

我少見的沒有面帶笑容。

「那就再見了。」

我留下簡短的道別後就離開射擊訓練場，走回自己的房間。

莫蘭在我不見人影後，向自己說似的。

「那傢伙，真是一點也不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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