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的爪牙 - 第十一章：黑手陰魔

雲飛運功方畢，已見熊瑞豐帶着微笑，凝視着自己。

雲飛始發現自己臉上仍然塗着泥漿，遂抹去臉上污垢，道：「請恕晚輩不以真面目示人之罪，實因一時仗義，想不到竟惹上了西廠的人，為求行蹤隱密，故為之，並無心欺瞞老前輩！」

熊瑞豐一捋髯，笑道：「不妨事！俺向來不受凡俗禮儀所拘謹，小娃兒不必請罪！」

雲飛道：「既然如此，那晚輩就隨意一些吧！」

熊瑞豐道：「對嘛！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何必受禮教所拘？俺的一生，有近半都在這牢房中過。」說到此處，熊瑞豐的眼神，也流露出不勝唏噓之感。

只聽熊瑞豐接道：「我們自此，平輩論交，俺為兄，你為弟，不知你怎稱呼？」

雲飛也不再推辭，笑道：「好！小弟姓雲名飛，熊兄即管叫我雲弟就可以了！」

熊瑞豐似是很久也未試過如此高興，手一搭雲飛肩頭，道：「雲弟，大哥越來越覺與你投契！大哥已決定，將一身的武功，傳予你！」

雲飛絕對想不到，就在兩個時辰之前，重傷自己的人，如今已成為好兄弟，還要傳予武功，雲飛實在有些喜出望外。

可是，雲飛仍然搖頭道：「大哥一身精奇的武功，小弟資質有限，恐怕不能消受。」

熊瑞豐道：「怎會呢？大哥看你骨骼精奇，絕對是練武的材料！」

雲飛道：「不會吧？小弟愚笨，恐怕有負大哥的厚望。」

熊瑞豐一皺眉，道：「雲弟怎麼又來客套說話？大哥已步入暮年，就算逃出牢房，也無所作為。雲弟你就不同了，你年少有為，再加上大哥在牢房這二十多個寒暑所精研的武功，你必定能在江湖作出一番成就的！此時的武林正值多事之秋，雲弟學會了大哥這一身武功，既可為武林主持正義，也可為大哥洗清一下罪孽。」

雲飛嘆了口氣，道：「大哥窮半生精力，精研武功，想為武林積德，可謂用心良苦。何以江老前輩，口口聲聲皆鄙視你，還視若大魔頭？」

熊瑞豐道：「這正是大哥欲告訴你之事，讓你知道以前的大哥是怎樣。」

熊瑞豐，昔年竟是黑道中的人物，殺人如麻，人見人怕，江湖人稱「黑手陰魔」。

其實熊瑞豐初年行走江湖，並非黑道人物，四處行俠仗義，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

熊瑞豐武功本來就已不俗，很快便闖出些名堂。

但他行事太過辣手，只要他認定是個壞人，就殺，且毫不留情，把其黨羽也殺清。

這種行事手法，過於偏激，得罪了爲數不少的黑道中人，就連白道人物也得罪不少。

最終，熊瑞豐的行為遭到黑白兩道的人均相繼討伐。

同一時間，江湖開始傳言，熊瑞豐亂殺無辜之人，多人死在他手下。漸漸地，此傳言愈發愈大，後來更蓋過其行俠仗義之舉。

就在熊瑞豐出道僅兩年，便被冠上了黑道中人稱號「黑手陰魔」。

熊瑞豐那時年輕氣盛，一心行俠，怎料卻遭人誤解，將其歸入黑道人物。

他自然感到心灰意冷，不再行俠仗義，終日飲酒消愁，混跡於風塵之間。

至於他與「陜西金輪」江顯宗所結之仇，就要從二十三年前的中秋說起。

話說當天，熊瑞豐正在陜西長安遊歷，傍晚時分，他走到「花月樓」，獨酌賞戲。

熊瑞豐要了壺竹葉青，酒呈碧色，澤純剔透，且芳香清華，乃一壺好酒。

他喝了一口，甘帶微苦，温入內心，頓時一陣舒暢。

忽然，一個身穿粉色棉襖，深藍色羅裙的標緻少婦，緩緩坐在熊瑞豐身側。

熊瑞豐年輕時樣子也不錯，一臉鬍鬚，鷹目鷲鼻，虎背熊腰，一副充滿粗野的男人魅力，與雲飛這白臉書生形像恰恰相反。

那少婦一坐下來，便帶着淡淡的花香，向熊瑞豐拋了下媚眼。

熊瑞豐常在風塵混跡，所謂的「美女」，他也看得不少，但這次，他忽然對那少婦產生興趣。

一方面，那少婦異常妖媚，與正常女子完全不同。另一方面，自動送上門，內裏定有乾坤，熊瑞豐不禁動了好奇心，想一探究竟。

那少婦一進「花月樓」，便引來絕大多數人的眼光，就連熊瑞豐也不禁看癡呆了，目光完全難以抽離！但少婦雖長得美，但和普通美女的姿色相若，怎可能吸引到人們目光難以移離。熊瑞豐曾聽聞，在上乘武道中，就連人的性格均可改變，而「媚術」一直都是傳說中其中一項極為上乘的武道。雖不知此說是否真確，但如真存在，那這少婦必定練了「媚術」一類功夫，以極度神秘、高深的方法，吸引別人目光。最可怕的是，當熊瑞豐目光長時間注視住那少婦，尤以她的雙眼為甚，精力會漸失，越發疲憊。

當熊瑞豐快被迷得勁力盡失之際，那少婦驀地嬌笑一聲，道：「公子怎麼從賤妾一進來，就凝視着我？」

就在說完此話，熊瑞豐頓覺壓力驟然減退，長長呼了口氣，道：「姑娘長得美，我自然要好好欣賞欣賞！」

那少婦抿嘴一笑，道：「公子的口像抹了蜜糖似的？真討厭！」一副妖艷之態，看着熊瑞豐。

熊瑞豐深知她這騷貨來找自己，必有目的，故問：「姑娘必搞這麼多東西了，有何來意，快說明吧！」

那少婦並無回答他的話，道：「賤妾姓程，單字芳，願與公子杯觥交錯，未知公子姓名？」

熊瑞豐見程芳問到，不好意思不回，只好說：「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熊瑞豐！未知程姑娘此來何意？」

程芳答非所問的道：「賤妾先敬熊公子三杯！」說罷，伸出纖纖玉手，連續倒了三杯，先後都倒進櫻口裏。

熊瑞豐自然也不能不喝，只好也照樣，喝了三杯竹葉青。

程芳道：「公子好樣的，賤妾再敬三杯！」

這分明是灌酒，但竹葉青非烈酒，怎能灌醉熊瑞豐？

他淡淡一笑，又喝了三杯竹葉青，但這次不同的是，竹葉青的味道有異。

熊瑞豐還以為這是自己最近喝酒喝太多的緣故，而舌頭失靈。

少頃，熊瑞豐驟覺頭昏欲睡，始知酒中下藥，但當住他下藥，而不形於色，程芳的下藥技倆委實高明至極。

熊瑞豐立時大發雷霆，拍案站起，暴喝道：「好一個賤婦，你……」話未說完，業已天旋地轉，「砰」的一聲，昏睡過去。

只見程芳帶着極為妖冶之笑容，眼睛裏閃起一絲狡猾的光芒。

熊瑞豐醒來之時，已發現自己躺在牀上，錦帳流紗，芳香滿懷，衣服散落一地。

熊瑞豐才剛拿起衣服，已聽一把洪亮的聲音傳來：「賢妻起牀了嗎？」

這時，熊瑞豐才知道，那程芳居然是有夫之婦。他雙目一顧，程芳已不知所蹤。

大事不妙，熊瑞豐趕忙穿起衣服，但已太遲，一個年輕俊逸的少年走了進來，身着白袍，此人正是「陜西金輪」江顯宗。

江顯宗乃陜西一帶的名俠，是白道人物。他驟然看到一個陌生男人，衣衫不整的坐在妻子牀上，不氣得臉色鐵青才怪。

江顯宗認得出，此人正是人稱「黑手陰魔」的熊瑞豐，心裏本來就厭惡黑道中人，現在更盛怒難遏，暴喝道：「熊瑞豐，你這魔頭，在我賢妻房裏幹甚麼？」

熊瑞豐深知辨解無用，索性開打，一拳擊向江顯宗，用的是「浪花拳」中精髓。

江顯宗見熊瑞豐甚麼都不說，就開打，更覺氣忿，以精奇的「凌波游步拳」迎擊。

小小的房間，立時被拳風籠罩，窗簾波伏不定，被褥被無形的力逼得「霍霍」作響，可見打鬥之激烈。

才過了不久，江顯宗一招「金鱗泛光」，把熊瑞豐逼退一步，大喝道：「小誠！快拿我的金輪來！」

原來，江顯宗的拿手絕技乃其金輪，論拳腳，彼此勢均力敵，江顯宗不想糾纏下去，故想速戰速決。

熊瑞豐也不想久留，使出絕技「雙影拳」，夾着勁風，從側處攻入。

房門外已來了一個白衣書僮，熊瑞豐知道機不可失，就在江顯宗分心取金輪之際，運足十成勁力，以輕功從窗口躍出。

當江顯宗發現上當的時候，熊瑞豐已躍出一丈遠。

江顯宗絕不甘心就此讓熊瑞豐逸去，遂拿着金輪，窮追不捨。

彼此輕功相若，一直保持着兩丈距離，江顯宗原想以金輪中暗器襲擊，但不想金輪隱密就此暴露，故和熊瑞豐互鬥輕功。

再這樣奔下去也並非良策，熊瑞豐一口氣奔至人多擠逼的地方，以圖脫開追蹤。

江顯宗自然知道熊瑞豐之意，心頭急怒交加，不想熊瑞豐就此走脫，遂不顧一切，發出一陣劈空掌力。

可惜，江顯宗掌上功夫火喉不夠，功力只到丈餘開外，未達兩丈，傷不了熊瑞豐。

轉眼間，熊瑞豐已逃入人群，借人潮流動的遮掩，再加以改裝，果然逃去了！

江顯宗不禁仰天怒吼道：「熊瑞豐！不論你到天涯海角，我必定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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