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七十章

落染天感覺到林笙全身冰涼時就心疼了。

在遠處看見他一個人躲在這個小亭子下的時候，酸澀感不斷冒出。

一直告訴自己要快、再快、更快一點⋯趕快到他的身邊，然後緊緊抱住他。

「身體怎麼這麼冷，又感冒了怎麼辦。」

外套充當擋雨工具，所幸內部還沒濕透，落染天用外套罩住他，手也搓著他後背，試圖提高溫度，把他全身捂熱。

林笙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第一句話就是：「你心跳好快。」

似曾相識的話讓落染天愣了愣，隨即無奈地笑說：「對，因為找不到男朋友太慌張了，加上你立刻就撲過來了，心跳能不快嗎？」

林笙沒說話，揚起了一點點嘴角。

濕淋淋的黏膩感沒讓兩人覺得不適，反而又繼續抱了一會。

落染天揉了揉他的頭，「還會冷嗎？」

林笙搖了搖頭：「很溫暖。」

「那就好。」落染天用餘光看見了某個東西，「雞蛋仔？」

「⋯」

林笙憋了幾秒，才憋出一句：「⋯⋯沒有烤魷魚。」

想到他的表情，落染天笑了起來：「嗯，我知道⋯所以你心情不好，跑去買了雞蛋仔嗎？」

這次也是隔了半分鐘，林笙才默默點頭。

「那你怎麼還沒吃？」

林笙突然頓住，大腦跑過上萬個單字，最後擠出一句：「要了。」然後才直起身來，看向被遺忘許久的雞蛋仔。

落染天絕對有感覺到他的反應，但他還是沒有選擇拆穿林笙。

實在太可愛了，於心不忍。

林笙開始啃起了雞蛋仔，一口接著一口，哪還有剛才的模樣，直接胃口大開。

嘴裡咬了幾下，嗯，QQ的，巧克力的香味和鮮奶油融合在一起。

他俐落解決掉兩根脆笛酥，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沾在指腹上的巧克力。

落染天見他吃的這麼香，喉結滾了滾，試探說：「看起來很好吃，餵我一口？」

舌尖還沾著些巧克力的林笙想了想，抿化掉後，毫不吝嗇地剝下了僅剩的其中一小顆，上面還有些鮮奶油。

落染天見狀，開心了一下，張開嘴等待被餵食。

結果林笙卻在他快要觸即時，調皮地轉了個彎，一口吃進自己嘴裡。

「⋯」

落染天真沒想過林笙也會這麼幼稚，「你認⋯」

話還沒說完，他就吃到鮮奶油的味道了。

他愣了一下，對上那近在咫尺半垂著的雙眸。

這雙眼睛的主人，似乎對自己的行為開始感到不知所措，飄忽完後又輕眨了幾下，卻始終沒有閉上或是移開視線。

他們就在這樣的狀態，品嚐起了雞蛋仔。

烏雲遍佈，大雨還是下個沒停。

林笙看著攤販老闆們拿著幾把大傘擺在攤位旁邊擋雨，他看得非常認真，認真到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他就是這樣，每次做完某些事之後都要試圖保持淡定。

全然不知那張薄到能透光的臉皮早就已經出賣他了。

落染天看了他泛紅的側臉一眼，在心裡憋笑。

笑到一半，落染天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說：「笙笙，你轉過來一下。」

林笙才剛回頭，就感覺到落染天伸手往他頭上套了個東西，接著脖頸一涼。

他愣了愣，低頭看去時，聽見落染天說：「平安符。」

一個紅色楓葉正掛在他胸口前。

他又愣了幾秒，才想起落染天說要去廟裡辦的事情，抬手摸上項鍊，問：「你去求的？」

「嗯，想說新的一年，求個平安符給你。」

「⋯你不是⋯不信教嗎？」

落染天笑了笑：「都過這麼久了，你還記得啊。」

記得，因為和自己一樣，但林笙還是想問：「那為什麼又跑去求了。」

落染天看向大雨思考了幾秒：「以前⋯我對這種東西確實沒什麼興趣，不相信只要對著神明許願，願望好像就會實現一樣，這對我來說有點無稽之談⋯不過，我改變想法了⋯」

「遇到你之後，我發現自己多了很多願望⋯總是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幸福、快樂，希望你能吃好睡好，希望你能無憂無慮，希望你能笑得比任何人都開心，希望你能夠實現夢想⋯還希望你⋯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再一個人撐著。」

「你長大的太快，都還來不及好好當個孩子，就失去了很多東西⋯所以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可以自由自在，想怎樣都行，不顧其他，只管任性。」

講了這麼多，落染天又笑了：「我是不是有點太貪心，神明會答應我嗎？」

林笙握緊了項鍊，用手心的溫度包裹住它，「⋯那你自己呢？」

他的嗓音有點發啞。

「我嗎⋯」落染天看向依舊低著頭的林笙，微笑說：「只要你好，我自然就會好了。」

從來沒有過願望的他，如今有了，卻全都是許給他的。

過去了這麼多年，因為奶奶、姑姑他們也陪在身邊，林笙從不覺得自己欠缺了什麼親情。

可是現在⋯這個叫落染天的人，卻像是在彌補過去遺失的那些，連同父母的份量乘以三，全都給自己了。

林笙突然覺得自己的堅強在他的面前好不堪一擊。

這個人總是能用各種溫柔來擊潰他的面具。

林笙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你這傻子⋯好歹也要留一個啊⋯」

落染天把他的臉輕捧起來面對自己，果然就見他發紅的眼尾，揚起嘴角：「我知道你會留一個給我，所以我就不留了。」

林笙皺起眉頭，聲音沙啞：「王八蛋⋯」

落染天整個人笑開來，連大雨都藏不住他的笑聲。

林笙把項鍊拿起來看了看，挑起眉頭說：「你是把彈珠汽水的彈珠敲出來了？還是現在的平安符都這麼有童趣味？」

像小時候的彈珠一樣，玻璃中心有個紅色楓葉，上方還有個銀扣，穿過銀扣的鏈子是用黑色皮革做的。

「是琉璃。」

林笙ㄧ愣，答案有點讓他意外：「琉璃？」

「嗯。」落染天抓著他手腕移了一個方向，「如果它被光照到會變得很不一樣，你再看看。」3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Vka3U4Wc

話音剛落，林笙就看見了那個不一樣。

被光照射到時，紅色楓葉的中心竟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五芒星。

準確來說，是一個金色星星。

而且周圍不是全透明，還泛著淡金色的光。

這設計真是讓林笙傻了眼，處處有驚喜。3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df9V53zJ

「你會覺得幼稚嗎？」

林笙眨了眨眼，看向落染天，又聽見他說：「如果你覺得幼稚⋯收起來也沒⋯」

「不會。」林笙打斷他的話，直說：「我很喜歡，會好好保護它的。」

落染天頓了頓，微笑說：「是它要保護你。」

「行吧。」林笙不再爭論，繼續看著眼前的琉璃珠，不自覺笑了起來。

落染天看著他片刻，說：「你知道你笑的時候，眼睛會變成月牙嗎？」

林笙平常也沒自戀到這個地步，更沒時間在鏡子前對著自己笑，怎麼可能知道，「沒研究。」

「那你知道，這種月牙眼代表著什麼嗎？」

「⋯⋯⋯什麼。」

落染天抬手在他眼窩下輕輕搓了搓，林笙沒閃躲，也因為眼睛的自我反應，閉起了一隻眼睛。

「代表你天生就適合笑著，笑容掛在你臉上的時候最好看也最迷人。」

「⋯」3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OPi8O2NS

賴皮鬼說的沒錯，浪漫這兩個字真的是刻在落染天骨子裡。

自己一個大男生都快有點招架不住了，更何況是櫻大那群人。

出去一定是個中央空調，專門給人放暖氣。

萬幸，這部空調已經寫上名字了，叫林笙。

林笙抓住臉旁那隻手，側頭咬上了一指，沒有很大力，剛好留了個淺淺的牙印，「你敢對別人這樣說一個字，你就死定了。」

或許是無意的，但落染天見他咬的地方愣了一瞬，就立刻笑了出來：「我只對笑最好看的人這麼說。」

「⋯」林笙真的要封了他的嘴，「⋯夠了。」

鬧完後，林笙才想起他也有個東西要給，右手伸在口袋裡握著項鍊，想了句開場白：「有點巧，不過我們都想到了同件事。」

他把項鍊緩緩抽出口袋，雙手再繞過落染天脖頸，替他戴上。

這次換落染天低頭看去：「水晶？」

「藍珀。」林笙撇了撇嘴：「沒有你這個正式，但也算是個平安符。」

落染天看著他，直接一把攬過他，緊緊抱著，過了一會才開口：「謝謝，我非常喜歡，會好好珍惜的。」

林笙也抬手回抱著他，輕聲說：「雖然你看起來都沒事，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有在煩惱那個人的事情。」

那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現在離畢業不長也不短⋯假如⋯他真的提早來了，不管怎樣，我絕對不會讓他帶走你的。」林笙收緊了雙手，「我會用盡一切力量把你留下來的。」

「我不信這世界上的人都瞎了，我不信那個人可以隻手遮天⋯肯定有什麼方法能揭下他的假面具，百密一疏，他一定會露出破綻的，我們就利用這四年找出來好不好？」

明明和他毫無關聯，卻把它當成自己的事情。

你還活在當下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想著你的未來，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傷害。

義無反顧地擋在危險面前。

聽起來很傻，卻是他的真心話。

在充滿無限未知的未來，他把自己也考慮進去了。

本來模糊不清的視野，因為他，突然撥雲見日，豁然開朗了起來。

落染天埋在他頸窩裡，嗯了一聲。

林笙感覺他的雙手又收緊了一些，聲音也在耳邊響起：「我們光明正大在一起，就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自在點嗎？」

林笙愣了愣，落染天是在說公開。

他們從沒討論過這一塊，但依各種情況來說，言之過早。

那個人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

要是哪天公開後被他得知，突然來搶人怎麼辦。

所以不公開是最聰明的選擇。

落染天絕對也懂這個道理。

然而⋯他現在竟然提出想要公開？

林笙認為這個時間點還是不太好，可是總得想個理由來說服他。

於是他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理由：「我不想上校版。」

「⋯」落染天頓了一下，也想說服他：「認識的人就好，其他一律保密。」

「⋯⋯⋯不行。」

「⋯為什麼？」

林笙皺起眉頭，擠了一句：「他們⋯太大嘴巴了。」

「⋯」

林笙見他沒說話，繼續乘勝追擊：「我想低調一點。」

其實他這句話是真心的，大學校園太雜亂，一言不合就被公開審判，校版就是最好的例子，假如他們兩個公開，絕對直上熱門榜。

就賴皮鬼之前看八卦那個勁來看，掛個半年都還好，最慘還會被置頂紅標。

落染天可能也是想到了這塊，最後嘆口氣，再次讓步：「行吧，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繼續地下情吧。」

「⋯」

地下情個鬼。

「怎麼，不滿意現況，想要高調？」3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yyeGx5T2

林笙突變的語氣，讓落染天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我知道男朋友最低調了，低調也沒關係，只要你在我身邊，你想怎樣都可以。」

求生欲直線飆高，林笙相當滿意，不過還是得哄個一兩句：「忍到畢業就行了。」

等全部結束和畢業後，就自由了。

落染天想了幾秒，才閉上雙眼，揚起嘴角：「嗯⋯其實往好處想這樣也蠻刺激的，我還沒有試過，就當體驗吧。」

「⋯」

大雨暫歇，兩人終於能和其他人匯合。

一見面才知道，全部人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了個全溼。

賴翔緯把瀏海全往後梳了過去，林笙見狀，還以為回到他當初小混混的模樣，「不是找到地方躲雨了嗎？怎麼你們也濕了？」

「別說了⋯」賴翔緯嘆了一大口氣：「這裡地方大，誰知道能躲的地方有夠少，我們也是繞了一大圈才找到這裡。」

「真的。」陳郁檒抬手撥著還會滴水的頭髮，發愁說：「虧我今天還為了要出門玩抓了下髮型說⋯都怪這場該死的大雨⋯」

吳瑞也甩著頭上的雨水：「遇水則發沒錯，但也太多了吧，這是用潑的！」

陸豪擠著衣服的水擠到一半，看著陳郁檒突然來了一句：「你脖子怎麼了？」

陳郁檒愣了愣：「什麼怎麼了？」

陸豪指著自己的脖子，說：「你的這裡啊，被蚊子叮了？」

「⋯」

大冬天哪來的蚊⋯⋯⋯

陳郁檒飛快地摀住脖頸，「這是⋯」

「過敏。」

聲音從旁邊傳來，眾人轉頭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的宋謙。

「⋯」

「你怎麼知道？」吳瑞問出了大家的疑惑。

宋謙的視線飄向他，淡淡地說：「他以前就會對草莓過敏。」

「⋯」3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EkjOk30U

其他人又看向陳郁檒，卻見他一臉呆愣。

宋謙也對上他的目光：「你剛才不是吃了一支糖葫蘆嗎？」

「⋯」

過了幾秒，陳郁檒才慢半拍地笑了起來：「啊⋯對啦！我⋯我忘記剛才有吃到一顆草莓了⋯哈哈⋯」

賴翔緯大笑：「真不愧是檒仔，自己對草莓過敏都能忘！」

趙廷卻看著陳郁檒疑惑說：「你過敏只有一個地方起疹子啊？」

「啊？」陳郁檒又笑了幾聲：「對啊⋯都只有一點而已⋯不會太多。」

林笙聽著對話，似乎有哪裡怪，卻說不出來。

怎麼說⋯那東西⋯真的很像⋯

他想著想著，又想起了某個畫面。

「⋯」

他下意識拉了拉衣服，拉到都快變高領了，才刪掉腦子的畫面。

他身後的落染天則是從頭到尾都看著宋謙。

宋謙也感覺到有一個視線，一轉頭，兩人就對上了。3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Pi6sRChx

「⋯」

他們一句話都沒交流到，但落染天卻看見平時不苟言笑的宋謙⋯⋯⋯嘴角勾起了一點弧度。

「⋯」

因為大雨的關係，人潮瞬間少一半，夜市提前開始收攤，他們也玩夠了，準備回程。

趙廷看著天空，雨量稀稀疏疏，對落染天說：「你車停哪？」

落染天沒有說話。

林笙想了想，決定不要再拋下男朋友，說：「我給落染天載吧，你們坐一台車回去。」說完他看向了某人。

但某人依舊沒說話。

林笙露出疑惑：「幹嘛不說話。」

「⋯」

陳郁檒用手肘戳了下宋謙，偏頭低聲說：「你和天哥一起來的時候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沒有。」宋謙轉頭看向落染天，「不過我們是搭計程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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