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五十七章

新年將至，學校放寒假後林笙多了大把時間，除了打工以外，也在家裡準備過年。2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mHIZBADU

他一個人扛起大掃除的重責大任，奶奶則成了指揮官，而且老人家比較注重儀式感，過年的氣氛一個都不能馬虎。

林笙看了一眼手機，在人擠人的超市裡尋找目標，「水果有了⋯魚有了⋯剩雞肉⋯」

他提著手中的籃子走到生鮮區，看著玲琅滿目的肉類思考著要從哪下手。

不遠處有個試喝女店員看見了他，雙眼ㄧ亮，立刻將手中的試喝杯盛滿，走到他旁邊露出專業的笑容：「同學，要試喝看看我們家的牛奶嗎？」

林笙轉頭看著女店員手中的牛奶，幾秒才伸手接過，「謝謝。」

然後他回過頭繼續盯著架上看，女店員見狀覺得遇到了位有個性的客人，於是也不氣餒，拿出更燦爛的笑容：「我們家的牛奶很好喝的，你不先試試看嗎？」

林笙正在思考著奶奶要他買雞肉的哪個部位，沒什麼想理會對方，「我等等在喝，謝謝。」

女店員見他連個眼神都不給，嘴邊鼓起了一口氣，依舊不退縮，「今天在做過年特賣，買一送一唷！」

買一送一。

這句話引起了林笙的興趣，他總算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盛到快滿出來的牛奶。

又過了幾秒，女店員見他默默拿起喝了一口，頓時心中愉悅，想要知道他的感想，「如何？我們家的牛奶很好喝吧！」2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Fr12EIlV

林笙要轉頭詢問價錢時，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他拿出手機看一眼就接了起來：「喂。」

『還在大掃除嗎？』

林笙邊喝著牛奶邊回答：「沒，今天出來跑腿。」

落染天笑了一聲：『買什麼東西，過年用的嗎？』

「嗯。」林笙突然想到旁邊還站著女店員，本來想問價錢，沒想到卻把她晾在了一邊，於是轉頭說：「牛奶很好喝，兩罐多少？」

女店員雙眼又是一亮，立刻回答：「150！」

林笙思考了一下CP值。2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eIr7GRIh

女店員怕他回心轉意，不依不撓地推薦自家產品，「我們家的牛奶有經過食品認證，而且還有參加比賽得獎，不只滑順好入口，味道還很濃郁哦！」

林笙又喝了一口試味道，舔掉嘴邊殘留的牛奶時，哧溜一聲，被落染天聽出了點什麼，『⋯買牛奶？』

「嗯。」林笙一口乾掉剩下的牛奶，把杯子丟了之後從架上拿走兩罐牛奶。

女店員開心地喊說：「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再來哦！」

林笙拿著手機向她點了頭，又拿了一盒雞肉，便轉身往結帳區走去。

『怎麼突然買牛奶，奶奶要用來煮飯的？』

林笙看著店員刷條碼，「沒，剛那個人給我試喝，好喝就拿了兩罐，而且還買一送一。」

落染天笑了起來：『原來重點是買一送一。』

「當然，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還以為你是想喝牛奶長高。』

「⋯無不無聊，我幹嘛沒事要特別喝牛奶長高，當我吃飽太閒。」

『或許你想要長的比我高也說不定？』

「⋯」林笙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又想了幾秒說：「幹嘛，怕我長的比你高？」

『嗯，其實我還挺怕的。』

林笙挑起了眉頭，對這個話題有點興趣，語氣都帶了點笑意：「為什麼？」

『因為這個高度吻你剛好。』

「⋯」

靠。

刷好條碼的店員對著林笙微笑說：「總共1386元，暖暖包加購價199，請問有需要嗎？」

林笙把手機放下，捏了捏有些發燙的耳朵，輕咳一聲：「不用。」然後付了錢結帳。

出了超市，林笙把東西都掛在腳踏車上，然後牽著腳踏車，慢慢走回去。

落染天似乎也聽到聲音，又問了一句：『不騎車回去嗎？』

林笙看了眼腳踏車，「沒吧，走回去也沒多久。」

落染天笑了笑：「這次應該不會再有小女孩給你救了吧。」

林笙頓了幾秒，才想起他們兩個當初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於是也揚起嘴角說：「嗯，應該也不會有台車朝我撞過來了。」

這次換落染天安靜了幾秒：『雖然我知道你很厲害，但下次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不要一個人橫衝直撞好不好？』

「你是怕我打不贏對方？」

『不是。』

「不是就好啦。」這種事情林笙早就見怪不怪，無所謂地笑了一聲：「我也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笙笙。』

林笙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說話，因為落染天的語氣讓他聽出了一點嚴肅感。

落染天從沒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

『如果你受傷，我會很心疼，疼到喘不過氣的那種。』

紅燈轉換綠燈，綠燈又再次轉換成橘燈、紅燈，無限輪迴。

林笙站在原地有一段時間了，可他完全沒動作也沒說話，就一直拿著手機，看著路人來來往往，紅綠燈轉換。

落染天也是如此，安靜了很久都沒出聲。

但他們都知道對方沒掛斷電話，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落。

他覺得無所謂的事情，卻讓他心疼不已。

受傷的是他，痛的卻是他。

「落染天。」林笙打破沉默，也皺起了眉頭，垂眸小聲地說：「我⋯」然後又嘆了口氣：「想你⋯」

低聲細語，卻讓落染天聽出了承載萬千的思念：『嗯，我也好想你。』

林笙滾了滾喉結，嗯了一聲，重新邁出回家的步伐。

等到林笙回到家門口後，兩人不得不掛了電話，「我到家了，你掛吧。」

『沒關係，我等你進去。』

林笙停好腳踏車，堅持說：「我要進門了，掛吧。」

『好，等你。』

林笙內心有一團氣，因為每次都是他先掛落染天的電話，沒有一次例外，如果他不掛斷，落染天也沒有要掛的意思，「掛個電話有這麼難嗎？讓你掛斷而已。」

『有點難。』

「⋯」林笙無言：「為什麼？」

『沒為什麼，奶奶不是在等你嗎？快掛掉進門吧。』

林笙瞇起雙眼，靠在大門上，「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麼不掛電話？」

看來落染天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他就絕對不會掛電話了。

『⋯』落染天笑了起來：『看來今天真的要開24小時了。』

此話一出，林笙還真的看了一眼手機電量，「快說。」

兩人對峙片刻，最後落染天敗陣下來，無奈地說：『那我說完了你就趕快進門，外頭很冷。』

林笙顧不得這麼多，只想知道答案：「嗯，你說完我就進去。」

『除了想聽你的聲音以外，我不想讓你感受到被切斷聯繫的感覺。』

生活中極其微小的細節，在此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掛斷電話才一瞬間的事情，卻被他講成會永留於心的片段。

林笙沒了聲音，但他現在好想罵髒話。

可是他卻罵不出口。

因為電話的另一頭，是個會把自己捧在手心上呵護的人。

所以他罵不出口。

在一起後才知道，落染天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對自己好，明明是個大人了，卻會對這種小事開心。

「⋯⋯⋯⋯⋯⋯掛了。」

林笙憋了這麽久只能憋出這句話，等聽見落染天的笑聲，他才終於把電話掛斷。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媽的⋯」

考試輸人，談戀愛也輸。

真他媽可惡。

林笙帶著一顆複雜的心走進了家門，拿著戰利品走進客廳，「奶奶，我回來了。」

不見奶奶蹤影，於是他把東西都放進冰箱後，在一樓繞了一圈，就走上了二樓，在儲藏室找到了奶奶，「奶奶你怎麼在這，不是說大掃除我來嗎？」

奶奶坐在矮凳上，手上拿著類似相簿的東西笑說：「想說整理一下以前的東西而已，不累的！小笙啊，你很久沒看過小時候的照片了對吧？」她邊說話邊翻了翻相簿。

林笙看著相簿沒有說話，隨即坐在了她旁邊的地板上。

「你剛出生的時候，你那個傻爸爸就買了一大堆相簿和相框，甚至就連很貴的相機也買了下來，說是為了要紀錄你成長的過程，你媽媽還罵了他好久，寧願買這個也不買些尿布奶粉之類的，但你爸爸卻只是笑笑的說，因為你的成長過程一生只有一次，當然要好好保留下來，那時我和你媽媽都不懂，直到了現在…」

林笙還是沒有出聲，靜靜地和她一起看相簿。

奶奶呵呵了一聲：「你看看這張。」她抽出一張斑駁的照片給他看，「你那時候剛睜開眼睛的時候，你爸爸竟然哭出來了，你看他邊哭邊抱著你的樣子…」

林笙接過了照片低下頭看，就見一個和他眉眼相似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剛半開眼的小嬰兒邊哭邊笑著，鼻涕還差點流到小嬰兒臉上，旁邊還有一個長頭髮的女人，一臉笑嘻嘻地看著男人和小嬰兒。

他盯著照片看，下意識滾了滾喉結，而一旁的奶奶依然在說話。

她又抽出一張照片笑說：「你看這張，這是他們剛開始當新手爸媽時手忙腳亂的樣子，尿布換不好、奶粉泡不開，不是太濃就是太淡，不是太多就是太少，連幫你洗澡都要兩個人一起，因為一個人洗不過來，哎唷⋯真是懷念⋯到後來終於熟能生巧，可以一個人應付了呢！」

奶奶輕拍了拍自己胸口，不禁紅了眼眶說：「他們甚至為了這些，兩人吵起架了呢⋯」

林笙看向她說：「為什麼要吵起來？」

她哈哈大笑說：「因為他們兩個都想幫你換尿布、泡奶粉和洗澡啊！總是兩人搶著要做！」

他垂下頭，低低地說了一聲：「是嗎⋯」就看著手中那張照片，裡面是一個小嬰兒躺在床上哭鬧，還有另外兩個人，男人拿著奶瓶找不到東西，女人拿著尿布愣站在小嬰兒旁邊。

「再看看這張，有一次你半夜發燒了，你爸媽被你嚇個半死，一整晚都睡不著，兩人就這樣一人一邊守在你的嬰兒床旁邊，結果你睡得好了，兩個人就青著兩眼一直盯著你到天亮，第二天晚上的時候他們也依然像前一晚一樣，但最後實在太累，兩人都趴在你嬰兒床旁邊睡著了。」她又遞一張給他。

照片裡，中間是一台嬰兒床，左右兩邊各有一人趴在嬰兒床的欄杆上，滿臉疲憊的睡著了。

他抬手摀住了自己的臉，將視線與照片隔絕開來，而奶奶還在不停地說著回憶。

「你學會走路的那一天，我們都好開心，看著本來還小小的你，沒想到轉瞬間一年多的時間就過去了，你扶著牆壁站起來的時候，你爸媽兩人又笑又哭的模樣真的很好笑。」她又遞來一張照片。

林笙深吸了一口氣，才將手拿開看照片。

照片裡小小的他，笨拙的用兩隻小手扶著牆壁，另外兩人滿臉淚痕和擔憂地張開手護在旁邊，深怕孩子突然摔倒的樣子。

他閉上眼又深吸了一口氣，抿緊了嘴唇。

奶奶又拿了一張遞到他眼前笑說：「你看你第一天上幼稚園的樣子，你爸媽都哭的好難看，奶奶還記得那天老師牽著你要走進去的時候，你爸媽還死拉著手不讓你走，搞的氣氛好尷尬，但老師也不好意思出聲，最後還是我拉開他們，他們才肯一步三回頭的走回家。」

林笙突然伸出雙手握住她的手，過了幾秒才說：「奶奶⋯夠了⋯」他的手似乎有些發抖：「我⋯不敢再看了⋯」

不會說話的相片，道出了最冗長的故事。

全部都是關於他和爸爸媽媽之間的故事，卻讓他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些都已經成了回憶，不會再發生了。

這時他感覺到有另一隻手也握住了他。

奶奶有點哽咽的聲音響起：「小笙啊⋯奶奶知道你很痛苦⋯雖然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會逗奶奶開心，但奶奶知道你心中其實一直在痛苦著⋯」

林笙轉身抱住了她，沒有說話。

她輕拍著他的背說：「很多年了⋯你什麼都沒有做錯⋯你不要再⋯責怪自己了⋯」她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林笙依舊低著頭沒有說話。

「真的⋯奶奶不是騙你的⋯你⋯」

「奶奶⋯」他突然出聲打斷她。

「奶奶⋯」林笙抿了下唇說：「我會努力的⋯」

奶奶露出了笑容，點著頭說：「好⋯好⋯奶奶也會陪著你的⋯」

他們兩人誰都沒有鬆開手，就這樣一直抱著對方，抱了很久，直到外面下起雨，才結束了這場漫長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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