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一百零四章

林笙接到吳瑞電話的時候已經過了五天，能這麼快就有消息也是預料之外的事情。

『笙哥，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你等下。」林笙沒掛斷把手機放口袋，繞看一圈店內，往後門走去，出去前還跟另一個男同事打了聲招呼，「我去外面倒垃圾。」

男同事點了頭，說：「都收拾好了，拜託啦！」

林笙提著兩大袋出了後門，繞到後面的大垃圾桶扔垃圾，洗好手之後才拿出手機，「可以說了。」

『你現在在上班啊？』

「沒事。」林笙看一眼後門，往暗處走進，「是找到人了嗎？」

『嗯⋯』吳瑞雖然是肯定句，但語氣充滿猶豫，『比想像中要好找很多⋯⋯我是從我們里的大群組問到的，落坤原來在另一個里很有名，不過⋯』

林笙也聽出了不對勁：「不過什麼？」

吳瑞又猶豫一會，才把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是指超不好的那種，聽說落坤是個非常難搞的老人家，脾氣差的要死、獨自劃出地盤跟附近的鄰居死不互相往來，在當地名聲極差，只要碰上點事情見人就罵，幾乎沒有人敢接近他，久而久之⋯就被其他人孤立了⋯⋯笙哥你確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嗎？看起來不太好惹⋯』

林笙思考了幾秒，說：「有找到地址嗎？」

『⋯』聽到地址，吳瑞整個人都不好了：『你不會是要去找他吧？』

「地址有嗎？」

『⋯』吳瑞肯定是攔不住他的，嘆著氣說：『有⋯⋯笙哥你是打算下南部一趟嗎？』

「嗯。」林笙語氣沒有半分猶豫，「我最近會找個時間下去。」

林笙會來南部吳瑞卻沒很開心，只是不懂為什麼他會這麼堅持要找這位老人家。

掛了電話，林笙回到店裡再次找上段老闆，「段老闆，能跟妳商量一件事嗎？」

段老闆在清點店內庫存，寫著手上的文件，點頭說：「什麼事你說。」

「我可以改班嗎？要改成休假。」

段老闆轉頭看向他，說：「怎麼這麼突然？」

林笙沒有把事實說出口：「有很重要的私事要去辦。」

段老闆想了想，說：「最近是暑假店內人潮比較多⋯你是有想好要哪幾天嗎？」

「沒有特定日，只要有三天就可以。」林笙也知道自己太唐突，「我會去和其他人問問能不能調班，想先徵求妳的同意。」

「三天啊⋯⋯」段老闆拿出手機滑了一下，「如果你把休假拉在一起，後面就會連續上很多天班哦。」

林笙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沒關係，我有想到。」

段老闆見狀，點頭說：「如果你有找到人調班就休吧，看你好像真的很緊急，沒事吧？」

「沒事。」林笙向她點了頭：「謝謝段老闆，和其他人調好班後再跟妳說。」

店裡安排好後，剩下的就是家裡了。

林笙在和奶奶說之前還先打了電話給賴翔緯，「你後天有事情要忙嗎？」

劈頭就是這句話，讓擁有＇林笙雷達＇多年的賴翔緯立刻警惕起來：『有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

林笙這時已經在收拾行李了：「我後天開始要去南部三天，你能不能住我家替我照顧奶奶？」

『這有什麼問題！』賴翔緯立馬就答應下來，疑惑說：『但是你為什麼要去南部？我們不是下個月就要去了嗎？』

「不是去玩。」林笙從衣櫃丟了幾件衣物到床上，「我要去找個人給個東西。」

『⋯』賴翔緯還想了幾秒，實在想不到什麼，『你在南部有認識的人？誰啊我怎麼都不知道，你交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廣泛了？不會是詐騙集團吧？難不成是要去見網友？』

「⋯」林笙對賴皮鬼的想像力豐富翻了個白眼，「白癡嗎？」

『⋯』賴翔緯乾笑兩聲：『哎唷，我還不是怕你被騙！』

幸好賴皮鬼現在不在這，不然林笙可能會踹個幾腳過去，「我找到了落染天的爺爺。」

『⋯』

賴翔緯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弄傻了：『爺⋯爺爺？⋯⋯難道他爺爺是失蹤人口？』

林笙對他的想像力真的佩服，「你才是那個頭腦失蹤的人⋯⋯落染天他不知道自己有個爺爺⋯我也是上星期才得知有這個人。」

『What！！？』賴翔緯震驚：『連落染天自己都不知道的爺爺竟然都能被你找到？這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緣份？他知道這件事嗎？』

「廢話。」林笙拉上背包拉鍊，「當然不知道。」

『⋯』

賴翔緯震驚到過了半分鐘才有聲音：『那⋯不應該是先和落染天說，再等到他回國後你們在一起去找他爺爺嗎？你一個人殺過去幹嘛，這麼急著幫他認親？』

「認你的頭。」林笙嘆了口氣：「落染天他家⋯⋯有點複雜，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等之後我再跟你說。」

『⋯』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賴皮鬼怎麼可能反對，『⋯行吧⋯⋯那我後天就過去你家，你先跟奶奶說好？說完再來跟我套好理由吧。』

林笙笑了一聲：「好像還挺熟練。」

賴皮鬼一下就跩起來了：『開玩笑，我都替你打掩護幾年了？有誰可以比過我蛤！』

林笙又笑了幾聲：「回來請你吃烤肉。」

『哦耶！』

林笙垂眸看著眼前的行李許久，就瞥見了床上一件短T，想到賴翔緯後天就來了，於是把衣服重新掛回衣櫃裡藏起來。

說服奶奶的過程非常簡單，美麗又慷慨的老闆娘帶落日員工到南部旅遊三天兩夜全程免費，林笙還強調了免費兩個字。

雖然林笙面帶笑容，但內心充滿著罪惡感，「我有跟賴翔緯說過了，他這三天都會來陪妳。」

奶奶笑著點點頭，說：「要好好玩啊，你平常都沒機會和朋友出去玩，現在暑假當然也要大玩特玩，不用擔心奶奶，還有小緯陪著我！」

林笙點了點頭，說：「我會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需要儘管喊賴翔緯，到了那邊我會打電話給妳。」

奶奶這邊也安排好後，林笙立刻動手訂火車票和尋找在南部能住的地方，結果又接到了吳瑞的電話。

『笙哥笙哥，來南部這幾天要不要住我家？』

「⋯」林笙下一秒就回絕：「不用了，會打擾你家人。」

『才不會！他們平常就很喜歡熱鬧啦，而且我也問過我爸媽他們了，聽到你要來南部他們超級興奮的欸！』

「⋯」林笙不自認在吳瑞家有這麼受歡迎，「⋯他們為什麼要興奮？」

吳瑞大笑了幾聲：『因為我跟他們說我有一個超帥、超聰明的校草學霸要過來，他們馬上就沸騰起來了，我老媽也已經在想那幾天的菜單了，不敢說我老媽廚藝能比過大廚，但真的是這附近出了名的好吃，我掛保證哦！』

「⋯」

林笙對吳瑞一家的熱情感到驚訝，「還是不方便吧。」

『不會！』吳瑞突然激動起來：『笙哥啊！就當我報答你平常的善行好嘛！我們是朋友！！不用跟我客氣來客氣去的啦！！！』

「⋯」

這可能是吳瑞第一次用如此大的聲音跟林笙說話。

『而且你住我家也可以省一筆錢啊，拿去用在別的地方多好，你要真想去找那個落坤，也能用這筆錢買些伴手禮去啊，先釋出善意說不定他就會願意聽你說個幾句話也說不定⋯⋯我是說假如啦⋯』

吳瑞越說到後面越沒底氣，但林笙還是被他稍微打動了一點，「⋯我去的話真的不會不方便？」

『不會當然不會！我們吳家大門隨時敞開歡迎你！啊，不過我們家有些吵就是了，別介意！』

「熱鬧很好啊。」林笙笑了一聲：「我一點都不介意，你能借我住幾天我就很開心了。」

吳瑞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笑呵呵地說：『你火車幾點到再告訴我，那幾天我就是你的導遊啦！』

出門在外靠朋友這句話是真，都包吃包住了竟然還包導覽，吳瑞真是個極為熱情的南部朋友。

他都這麼大方了，林笙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好，謝了。」

當天，林笙陪著奶奶等到賴翔緯來家裡之後就出門了。

吳導遊真是說到做到，林笙出火車站的時候他就已經站在門外舉著牌子大喊：「歡迎櫻大校草笙哥來南部啦——」

「⋯」

周圍的路人紛紛轉頭朝這張望，林笙立即抬手擋住了臉。

面對他如此高調的歡迎，林笙真的很想直接調頭走人，但有正事要辦，還是忍住了這個念頭。

吳瑞看著林笙一手擋住臉走過來，笑容不減：「笙哥你臉怎麼了？」

「⋯」

林笙懶得吐槽，直奔正題：「我有看過要怎麼去落坤他家那邊，現在就走吧。」

吳瑞見他這麼著急，趕緊擋住他，「等等等等—笙哥啊，你才剛到而已，有必要這麼急嗎！？」

林笙看了眼時間，說：「火車時間太長再不去就晚了，等於浪費一天。」

果然非常講求效率，幸虧吳導遊也有所準備，「好吧好吧，我也有看過路線了，走走走！」

找車找了一會，兩人順利搭上車，吳瑞一坐到位置的時候實在耐不住好奇心問：「笙哥，我可以問你為什麼要去找那個叫落坤的老人家嗎？」

林笙看著腿上的背包，說：「有東西要給他。」

吳瑞點點頭又有些支吾地說：「其實看到這個名字時我就很想問了⋯落坤⋯⋯難道和天哥有關係嗎？」

會被懷疑一點也不奇怪，林笙沒有回避直說：「落坤是落染天的爺爺。」

早已猜到，但知道答案的當下吳瑞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世界還真是小啊⋯⋯」

比起這個，吳瑞還有個問題更想問：「不過笙哥，既然是天哥的爺爺⋯⋯那怎麼會是你來呢？」

當初林笙找吳瑞幫忙的時候就預料到他會這麼問了，「我們在一起了，我是他男友。」

公車的報站聲響徹車內，參雜著其他人的說話聲，每個笑聲都帶著出遊的興奮，只有吳瑞的腦子迴盪著一句話。

在一起⋯⋯男友⋯⋯在一起⋯⋯男友⋯⋯在一起⋯⋯男友⋯⋯在⋯⋯

這幾個字不斷重播回放，起碼過了七七四百九十遍，他才逐漸反應過來。

吳瑞因內心震憾而放大雙眼、要張口大聲喊出來時，被林笙一把捂住了嘴。

「你想讓整車的人都知道？」

「⋯」

吳瑞的雙眼動盪不已，這件事的衝擊力看來比林笙想像的還要大上很多。

直到吳瑞快缺氧時大腦所發出的本能才讓他清醒了點，拍拍林笙的手示意救救命。

林笙居然也不怕他缺氧過度沒急著放，確認他不會大吼大叫時才鬆開。

吳瑞大力吸了一口飽滿的氧氣，沒想到會因為林笙的自白從鬼門關走一圈回來，可還是止不住震驚，「笙哥⋯你的意思是⋯你和天哥是⋯⋯」

林笙的表情依然淡定，「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所以⋯⋯⋯⋯」吳瑞呆若木雞，「你就是那個阿⋯」

他突然止住聲音，林笙轉頭看向他，「阿什麼？」

「⋯」

阿姨和⋯⋯金主。

萬幸吳瑞還保留了一點智商，沒把心裡所想的說出口，「你們就是情侶啊！」

聽起來有些怪，但林笙見他這副模樣也就算了，「嗯。」

吳瑞到現在才認清事實，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想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ㄍ⋯不對，是走在一起，然後他就想起了校慶那個時候，還有幾乎每堂課兩人都會一起出現一起消失⋯⋯原來，全部都是有徵兆的，不過是沒被人發現而已⋯⋯

兩人都沒說話，公車走走停停了一段路，總算消化完的吳瑞才開口：「哇⋯大新聞啊⋯⋯櫻大公認的兩草竟然⋯竟然⋯在一起了⋯⋯校版又要爆了⋯」

吳瑞似乎已經在想像學校炸鍋的那個畫面，就聽見櫻大其中一草說：「希望這件事情你能保密。」

「⋯」

「我會的⋯⋯」吳瑞刪掉腦海裡所有新聞標題，轉頭說：「但是你都想要保密了，怎麼還跟我說？」

林笙看著公車行駛的方向，說：「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讓我正當的說服你，其餘都太假了，與其猜測不如直接告訴你。」

很有道理，假如林笙今天以朋友的身份要替落染天找到他爺爺，吳瑞雖然不比他聰明，好歹也是考上了櫻大，不免會自行猜測，就更加可疑了。

另一種說法是⋯⋯林笙很相信自己，知道自己絕對會保密，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朋友。

衝著這點，吳瑞已經把八卦的心思全趕走、嘴巴也用九九八百一十針縫死了，哪個字都別想洩露出去！

「很好啊！」吳瑞笑了起來：「你們是我見過最強最帥氣最速配的情侶了，我舉雙手雙腳贊成支持你們！」

林笙笑了笑，說：「謝了。」

「別再謝了，這幾天你都跟我說幾遍了！」吳瑞還是揣著一顆好奇的心，問：「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啊？多久了啊？什麼時候發現對方的心思啊？誰先告白？不打算公開嗎？你們有時候不住在宿舍是不是都一起住外面啊？你們平時也藏得太好了吧都沒人看出來！」

「⋯」

這些問題林笙好像也是逃不過。

閃閃躲躲幾個問題後，他們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照著手機地圖走，明明這一帶有蠻多新大樓林立，但是他們卻越走越偏僻，最後到了一處三合院，隔壁還有塊似乎是在耕作的農地。

就像處在繁榮都市中心的鄉村一樣，兩邊畫風非常不對稱。

林笙朝院內張望著，吳瑞也四處在看，然後走到了靠近農地的圍牆外想找找落坤到底是不是在這。

「你們鬼鬼祟祟在幹什麼！小偷啊！」

人都還沒見聲音先到，接著有一個類似於鐵的器具往他們這邊飛過來，吳瑞嚇得趕緊躲到林笙身後，險些被砸到，「媽呀！」

林笙帶著他退了幾步，又是一個東西砸過來，伴隨一聲：「滾—滾出我家！誰准你們進來！這裡是我家的地！」

現在林笙懂了吳瑞所說的意思，真是個脾氣差到極點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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