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三十八章

「碰碰！」

一陣敲門聲在安靜的寢室內響起，躺在床上的幾個人卻沒有任何一個有動靜。

「碰碰！」

又一聲響起，這時某張床上的人動了一下，低咕一聲：「…誰啊？」

另一張床也有了聲音：「不知道…」

對談結束，只剩呼吸聲此起彼落。

「碰碰！」

第三聲響起，林笙皺起了眉頭，心中開始有了煩躁。

他動了動手想把棉被抓得更緊，但他卻感覺到了另一種觸感。

…什麼啊？棉被怎麼變得一根一根…還有點刺刺的？

他依舊閉著眼，又用手去摸了摸棉被，這次卻摸到了一個柔軟、溫度也有點高的東西。

「…」

他緩緩睜開眼睛，一入眼就是牆壁，意識慢慢回籠，就發現他的下巴正抵在一顆頭上，手還抓著某人的耳朵。

「…」

他瞬間清醒跳坐起來，腰還撞上了身後的欄杆上，他沒有覺得痛，因為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緊緊縮在牆壁上的某人身上。

他睡意全無，雙眼都有了些驚訝，一直看著落染天蜷縮在牆壁上的背影失去了聲音。

…靠，他不小心把室友當抱枕了…

他滾了滾喉結，喉嚨還有點乾燥感，但他顧不得這麼多，先靠過去看了一眼，確定落染天還在睡夢中時，他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股煩躁感再次回到身上，他胡亂抓了抓頭髮，實在不懂平常自己睡覺都蠻乖的，怎麼就隨便把人當抱枕了呢？

這也太奇怪了吧？

他又煩躁的甩了甩頭。

冷靜下來…一定是因為昨天太冷、棉被又太小才會這樣的…對，沒錯。

幸好落染天睡得蠻死…應該沒什麼感覺到…

他按了按心口，拿起枕頭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竟然已經10點多了。

即使假日不上班他也不會睡這麼晚…都是因為這幾個王八蛋半夜爬起來泡泡麵吃，搞得整間寢室都是泡麵味，然後一群人又鬧到3、4點才睡，今天才會睡這麼晚…昨天就該抓起來揍一頓的。

「碰碰！」

安靜很久的敲門聲再次響起，看來是某人走掉後又繞回來敲門了。

林笙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個被自己擠了一整個晚上似乎有些可憐的背影幾秒，就把剩下的棉被往他身上堆去，然後爬下床去開門。

門外敲半天的陸豪見門總算是開了就收起手機，看著林笙覺得稀奇，「哇哦，笙哥你今天也睡這麼晚啊？不用打工嗎？」

「今天休假。」他動了動肩膀舒展一下身體，側躺一整個晚上有點不舒服。

「原來如此。」陸豪往裡面探頭說：「我回來的時候我們寢室像遭小偷一樣，門還大剌剌地開著都不怕被人洗劫，我剛好不容易才收完東西，那三個臭小子呢？」

林笙偏了偏頭示意，先抬手開了燈，再轉身往浴室走去，陸豪也不客氣地直接走進來開始吵人，大力地往床邊拍著，「喂喂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

還躺在床上的其他人這時才有了點動靜，「…靠…幾點了？」

「12點了！寢室的東西都被搜刮走了你們知道嗎？不就兩隻蟑螂而已嚇成這樣，家當都不要啦？」

聽見家當兩字，某人直接跳坐起來，大喊：「我老婆呢？」

陸豪大笑：「放心！」

「你救回來了？」那人語氣有些開心。

陸豪又笑了一聲：「沒，我替她立好牌位了！」

「…」

一個枕頭往那砸了過去。

當林笙走出浴室時，寢室大部分的人都已經起床了。

賴翔緯滿臉睡意，經過林笙旁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聲音有點啞：「天哥還沒醒啊？」

林笙聳了聳肩，拿起手機，「看來還沒。」

在踏進浴室前賴翔緯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轉頭問了一句：「你們…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滑在螢幕上的指尖一頓，林笙眨了眨眼，壓下心虛的感覺鎮定的說：「沒有阿，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賴翔緯看著他抓了抓脖頸，「沒啦，就…趙廷的睡姿有夠差，一晚上不知道踹了我幾下，就問問看你併床的情況唄。」他踏進浴室關上門前又說一句：「等下去吃飯，你要不要叫他一下？」

等賴翔緯把門關上後，林笙才抬手往床墊大力拍了拍，「落染天，等下吃飯你去嗎？」

縮在牆上很久的落染天這時才有了些動靜，把一雙腳伸出了棉被後緩緩轉頭看了一眼，沙啞的嗓音響起：「去…」

臨近3點時，吳瑞和陸豪又提著一袋東西、一台電暖扇和另外兩人摸到了506室來，敲著筆電的林笙也一併被抓了過去，幾個大男生就擁擁擠擠地坐在地板上吃起了下午茶。

吳瑞剝著手中的橘子笑說：「為了感謝506各位無私的幫助，我特別拿了一袋從老家寄來的橘子，現在正當季你們吃吃看，水份很多的！」

陳郁檒也笑說：「昨天在樓下就聽見你們的動靜了，聽起來真的蠻熱鬧，整個天花板都在震動還以為要垮了，最後的結局呢？」

「殉情了啊。」陸豪也剝著手中橘子，「我回來的時候看見牠們死在一隻拖鞋上，看來是被冷死的，之後我就處理掉啦。」

「真是個慘烈又淒美的愛情故事。」趙廷塞了一口橘子，「昨天這兩隻蟑螂差點滅了五樓你不知道嗎？」

「但你們還是保住了啊！」陳郁檒哈哈大笑。

陸豪搖了搖頭：「不要再說蟑螂了，寢室另外兩個唸了老半天，反正我都替牠們超渡了，這件事就算落幕啦！」他也塞了一口橘子，話題一轉：「你們有看到系公告嗎？」

「什麼公告？」吳瑞說。

「這也是我來這裡的重點…」陸豪神秘兮兮地繞看了眾人一圈，「籃球比賽改到了聖誕節前夕。」

「什麼？」賴翔緯噎了一口橘子，「全都改到了聖誕節前夕嗎？」

賴翔緯一副「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表情看著陸豪，只差臉沒貼上去而已。

陸豪推開他擠過來的頭，「別這樣看我，是學校決定的，因為前幾天那場似乎打得太精采又剛好被校長看見了，所以原訂下星期舉行的比賽學校決定再往後延，聽說是要炒熱一下聖誕節氣氛。」

賴翔緯憤憤不平地說：「炒熱什麼鬼氣氛，這種東西是這樣拿來給學校當餘興節目的嗎？這可是決賽耶！」

陸豪聳了聳肩說：「全部人都延了，也不只有我們啊。」

「這樣那天不就要打一整天了，四場比賽呢？」吳瑞剝了一口橘子往嘴裡塞。

「最後一場壓力不就超大，壓軸賽。」陳郁檒說完也塞了一口橘子，還把另一顆丟給宋謙剝皮，宋謙也沒說什麼直徑剝了起來。

趙廷想了想說：「學校會這麼安排，是因為聖誕節當天有節目吧？上次有聽班上其他人在揪團，不然幹嘛事前炒熱氣氛。」他拿過旁邊飲料吸了一口。

「誰知道，那天肯定要提早去熱身，不然一定超級冷，今年有沒有可能下雪？」賴翔緯說完把身上毯子又裹緊一點。

賴翔緯想起以前冬天下雪的日子他就忍不住搖頭，高中有次和同學玩瘋了直接短袖又赤腳往雪裡跳，下場就是兩隻腳冷到凍傷，體驗了一回地獄的滋味，晚上睡覺被子不能蓋，蓋了會痛，不蓋會冷，到現在他都還會怕，林笙那時表示他就是活該。

陸豪見他這副模樣笑說：「現在才12月你就裹成這樣，明年1、2月你不是得冷死？」他還嫌棄地扯了一下毯子，就被賴翔緯打開了手。

陳郁檒聽見下雪整個人興奮起來，笑說：「下雪好，可以打雪仗！到時候來一局？」

「你算了吧，去年不過被砸幾次，躺床一星期。」安靜許久的宋謙毫不猶豫送斷了他的想法，然後再把剝完皮的橘子拿給他。

吳瑞大笑說：「檒仔你也太虛了吧？」

「不然賴皮鬼的毯子也借你一條？」陸豪也幸災樂禍，就被旁邊的人塞了一嘴橘子皮，「呸！噁不噁啊你！」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橘子皮散落一地，其他人全都笑了起來看戲。

陳郁檒無言地看著眼前的橘子，難得瞪了宋謙一眼說：「你可以不要打完我臉後又拿橘子給我吃嗎？以為我這麼好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接了過來又塞一口進嘴裡，最後還皺著眉說：「酸。」

然後惡劣地也塞了宋謙一口橘子，但他全程面無表情的吃完。

見宋謙沒反應，陳郁檒看了一眼橘子，低聲說：「不是同一顆嗎…你的就比較甜？」

落染天看著他們兩人片刻，也轉身把拿著剝好的橘子往林笙面前伸過去說：「吃嗎？」

而林笙正笑著拿起手中的橘子要往嘴裡放的動作一頓，又瞥了一眼落染天手裡的橘子說：「我這顆還沒吃完…」

「沒關係，你可以再吃一顆。」落染天就直接把橘子放進他手裡。

林笙看著手中的橘子沒有說話，早上沒看見臉都還好，一旦和落染天對上視線的話他就會想起昨天晚上幹的那些事情。

他撚了撚手指，彷彿那些觸感都還留在手上。

原來…落染天的頭髮這麼軟的嗎？

平常看起來也蓬鬆蓬鬆的…

…

…為什麼自己要在意落染天的頭髮狀態？

他即使是光頭也不關自己的事啊。

林笙突然有點搞不懂自己腦子最近的運作方式，有時候情緒也是說來就來，整個顛三倒四、七上八下的…

還有點控制不了的傾向。

可以前不會這樣啊？

難道是因為生病的關係，日子也過得太鬆散…被病毒入侵了嗎？

太久沒生病…一生病就這麼嚴重的嗎？

這時結束戰鬥的陸豪突然大喊一聲：「今年本來打算等比賽過後好好計劃聖誕節的，現在比賽又延到那時候，可惡的學校！」

趙廷哦—了一聲說：「怎麼，你聖誕節有約會？」

眾人聽見這句話後，都默契地轉頭看向陸豪，陸豪被他們的目光看得身形一僵。

風向突然變了。

賴翔緯見他僵硬的樣子覺得有戲，重新把毯子裹緊，「陸豪你真的有約會啊？」

吳瑞驚訝地說：「真假？你不是每天都跟我們走一起嗎？什麼時候的事情我這個跟你同寢室的人都不知道！」

陳郁檒見縫插針笑說：「啊啊，難道是上次和你走一起的那個女生？」

此話一出，賴翔緯、趙廷、吳瑞三人大驚失色，同時轉頭異口同聲：「什麼！誰？」

吃著橘子的林笙也挑起了眉頭，心想吃瓜時間到了，哦不，是橘子。

陸豪被陳郁檒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到摀住了臉，幾秒後像是憋不住的樣子，憋出了一句：「竟然被你看到了…」

「…」

除了林笙、落染天、宋謙，其他人全體暴動，只差手邊沒碗敲。

「快說快說！陸隊長你深藏不露啊！」賴翔緯咆嘯：「是誰？」

「好樣的，難怪有幾天找你吃宵夜不出來，原來是和妹紙吃了。」趙廷一臉心懷不軌的看著他。

吳瑞有八卦聽的表情毫不掩藏著，「豪哥，真看不出來你挺有一手的啊！」

陸豪似乎有點害羞，脖子都漲得泛紅，看著前方一群人說︰「好好說話啊你們，別把我講的跟萬年單身狗一樣！」

林笙也看著他，塞進第N口橘子，鼓著嘴邊說：「所以到底是誰？」

一句話瞬間把眾人拉回重點。

「對，到底是誰，不要轉移話題！」賴翔緯緊迫盯人。

陸豪就被全場七雙眼睛盯著很長一段時間，他感覺就快受不了了，最後他也真的受不了，只能嘆出一口氣，弱弱地說：「就…班上的陳萱…」

謎底揭曉之時，其他人沉默了片刻，最後又是最熟悉的那一句話打破了沉默。

「靠…」

「哇靠！你怎麼追到陳萱的啊？」吳瑞直接點出重點。

賴翔緯也補了一句：「陳萱看起來不是你能拿下的類型啊？」

結果他剛說完就被陸豪賞了一掌，「說什麼呢臭小子！」

「好啦好啦，那你說說你怎麼跟她好上的？」趙廷也拿了一顆橘子開始剝起來。

陸豪抓了抓頭說：「就迎新那次有加上好友…聊了一段時間覺得她的個性挺好，就試著約她出來，然後也真的出去了幾次，看她不排斥我，就…追了啊，本來想說聖誕節跟她告白的…」

他的聲音越到後面越小聲，忍不住讓其他人離他越來越近，生怕錯過了什麼細節，結果他剛說完話，全場又是一陣暴動。

戀愛話題永遠都能使人興奮，尤其又是在他們這個年紀，對談戀愛這種事情都有著滿滿的未知和好奇。

「窩哦—豪哥挺純情的嘛！」陳郁檒一臉笑意，連小虎牙都藏不住。

「靠我雞皮疙瘩都掉了！」賴翔緯搓了搓手臂，像是要把疙瘩都一次搓完。

趙廷鄙視他說：「我們那天在解謎，你他媽都往人家身上看去了，怪不得那天沒什麼貢獻。」

「對啊，你看的不是題目，是妹紙。」吳瑞也鄙視他，「難怪最近連髮型也換了，還用心打扮了起來！」

林笙笑了笑：「那天應該給你表現一下的，要不籃球比賽都給你秀了？」

陸豪一驚說：「別！籃球比賽還是大家一起秀，我做不到一人carry全場啊！到時候丟臉的反倒是我。」

「我那天多餵給你幾顆球，讓你表現一下。」賴翔緯說。

「我那天把陳萱叫來休息區你們覺得如何？」

吳瑞此話一出，其他人瞬間轉過頭看向他。

「哦哦哦—這個主意不錯！」陳郁檒笑說。

趙廷一臉有戲的說：「不錯！VIP貴賓席！」

「大家都很會助攻啊！」賴翔緯笑說。

陸豪卻一臉驚恐：「你們不要嚇到她好不好？現在都給我去照照鏡子，看看你們這副人模狗樣的臉！」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著，林笙才發現落染天從頭到尾都沒說什麼話一直再剝著橘子，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問一問，低聲說：「你怎麼了？」

剛說完話，覺得這句台詞實在有點熟悉，他還皺了下眉頭。

落染天轉頭看向他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就知道林笙是想到上次他心情不好和他搭話的那個時候，但他這次是笑了起來，「沒有，在想一些事情而已。」然後回頭繼續剝著橘子。

林笙撇了撇嘴，掙扎了下，還是問：「你又在想什麼事情？」還瞥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警告。

落染天接收到他的警告真的笑出聲說：「這次真的沒事。」

「那上次有事？」

「…」

「抱歉…」

林笙又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吃下最後一口橘子。

落染天也不用他再問，自己說了出來：「還記得上次的賭約嗎？」

這次林笙沒有不理他，直接說：「嗯，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

林笙瞬間頓住。

「…的一天時間。」

「…」

「你說話就一定要這樣？」

「…抱歉，我剛在想要怎麼跟你說。」落染天摸了摸脖頸。

林笙無言地嘆了一口氣說：「什麼一天時間？」

「就你一整天時間都給我？」落染天側頭看著他。

林笙也轉頭瞇起眼盯著他，雖然不知道他沒事要這東西幹嘛，但礙於賭約還是說：「哪天？」

「聖誕節行嗎？剛好星期日。」

「非得要那天？」

落染天也知道林笙很忙很難約，而且那天又是聖誕節，但聽見他這麼說的時候還是有點失落，「如果你有事，那別天也沒關係。」

林笙依舊看著他，思考片刻才說：「如果一定要那天也行，只是不能整天，我那天早上到中午要陪奶奶去教會，要下午才行。」

落染天聽見林笙不是拒絕他的意思，眼眸閃過一絲亮光，笑說：「好，有時間就行，我那天等你結束在去跟你會合。」

林笙嗯了一聲：「就這麼定吧，我結束前在傳訊息給你。」

落染天笑意更深說：「好，等你訊息。」

他們結束了對話，重新加入眾人的話題，結果過沒多久，林笙又突然被落染天塞了一顆橘子。

他看著手中的那顆橘子有點無奈，他已經不想再吃橘子了，但轉頭又看見落染天露出的笑容，看了幾秒後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剝起一片塞進嘴裡，繼續聽其他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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