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一百三十章

無數次在夢裡，他總是每次都期望著可以看見他坐在鋼琴前的身影，彈著他最愛的鋼琴，哼著他最喜歡的曲子，從身後擁住他的時候，轉頭看見自己的笑容也依舊燦爛。

⋯

落染天一如既往地睜開雙眼，一覺醒來仍然是那道牆壁，這裡還是如此寂靜，黑色手機的螢幕也全顯示著一則接著一則收到的訊息。

Q ：機票要訂哪一天？

Q ：在嗎？

Z ：我爺爺和鄭爺爺都想見你，隨便給個時間也行，照以前那樣帶過就好

肖壬：還不回來嗎？難道要永遠住在那？

肖壬：你們兩個是不是他媽的腦子都被沖昏頭了？

J ：能跟你談件事嗎？

J ：我爸想在開庭前見你一面，看見訊息隨時都可以打給我

Y ：太久了吧，不會是在英國偷偷私奔

Q ：等你回覆

肖壬：媽的⋯⋯

肖壬：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老子什麼都不管了

⋯⋯

什麼都沒改變，除了屋內有些更動。

門口的床已經被移開一個位子，原先的地方現在擺著一台數位鋼琴，空白的照片有幾張現在也多了一架鋼琴在裡頭。

起初的摸索階段真的不簡單，落染天還慶幸在高中時期彈過一點吉他，加上之前每天都陪著林笙練琴的關係才能看譜看得算是順利，當然也少不了做了點功課的時間。

為了要吸引他的注意，無論花多少時間都很值得。

落染天知道林笙肯定不會在短短幾天之內就被自己的琴聲吸引，而且到底有沒有準確地傳達給他也是未知，所有一切都得等。

但他不會輕易放棄，才不過幾天而已，等待已經是他最拿手的專長了。

落染天還特地算好林笙大概幾點會醒著的時段，不能在他休息睡覺的時候打擾他，這點非常重要。

以至於落染天每天都會早早坐在鋼琴前等，等著這段能夠彈琴給他聽的短暫時光到來。

"你一定能聽見的吧，雖然我彈得不好，沒有你彈得好聽，但你絕對可以聽見你最愛的鋼琴聲吧"

這些日子彈下來，就算只有彈落染天唯一會的三個音他也不會覺得膩煩，反而每次都帶了點興奮。

"又增加一件能為他做的事了"

"希望你不要討厭我彈得這麼差，假如可以透過琴聲告訴你的話⋯⋯"

"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非常地想你"

落染天在彈琴前也開始像林笙過去在準備彈琴的時候調整好呼吸和姿勢，讓呼吸順暢、放鬆肩膀再試著融入狀態，避免身體過於緊繃或僵硬⋯⋯這些全都是他，教會他的。

落染天看了眼擺在譜架上的手機時間，抬起右手放在琴鍵上，然後彈下了像第一天相同的三個音，來回反覆再反覆⋯⋯

⋯⋯

不間斷的兩個小時，落染天總算在彈過今天的最後一遍後止住了琴聲。

他看著牆壁等了一會，這次也依然沒有任何回應。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phpfLUr2

經歷過成千個日子、上萬遍沉默，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都會告訴自己，明天或許就會等到了，只要這麼想，落染天的心情就會好很多。

可是他卻沒發現，總在這樣想過之後的自己都會下意識輕輕地嘆息著。

這條路會走多遠、多久他也不清楚，不過心裡一直都很明白，他會永遠陪著他走下去，即便他從未轉頭看他一眼。

落染天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抬頭看著牆壁。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我明天再繼續彈琴給你聽，希望你今天也能一夜好夢"

落染天站起身打算去洗把臉，結果還沒走兩步，身後隱隱傳來一個聲音⋯⋯

「叮⋯⋯」

⋯

落染天當即剎住步伐，整個人愣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

他還以為是出現幻覺，可身後的聲音卻源源不斷地冒出，止息幾日的心臟彷彿有再度被喚醒的跡象。

鋼琴聲一陣一陣的傳來，可能是太久沒彈所以算不上流暢，但確實比落染天彈的要來的好聽許多，起碼有頭有尾，每個音符都直接穿透牆壁接踵而來，一下就將木屋給塞滿。

餘音繚繞，落染天依舊愣愣地轉過身，表情是從沒如此明顯過的驚訝，似乎還是不可置信這個比夢境還真實的時刻。

⋯

這不是在作夢⋯⋯

⋯

林笙⋯現在⋯正在彈著鋼琴⋯⋯

沉寂以久的他都沒有過一次回應，每每傳遞出的思念都像石沉大海全都杳無音訊，所以他已經學會了不求回報的知足。

只要能夠陪在林笙身邊就算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當個隱形人都沒關係⋯落染天只奢望能夠默默待在他旁邊不要被趕走就好⋯⋯

落染天仰頭摀住了臉，緊抿的薄唇是他不能聲張的情緒，再怎麼激動也只能壓抑於內心，欣喜若狂早已如萬馬奔騰般將他淹沒。

這是他第一次從他那裡收到的回應。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BGJEv14c

只有落染天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又是多少個日夜⋯才終於等到他的一次回應⋯⋯

只憑著他的鋼琴聲就能讓他的心臟鼓噪不已，果然只有林笙才能讓落染天活得鮮明。

落染天迅速坐回鋼琴前，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他的琴聲，忍住想喊出他名字的衝動，專注傾聽。

⋯⋯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木屋再次回到寧靜，落染天也仍然在等著他。

只是這個停止過了很久也遲遲沒有下一步。

好不容易穩住了點情緒，落染天以為林笙已經去休息了。

⋯

⋯沒關係⋯⋯這樣就足夠了⋯⋯

落染天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太過貪心，或許他只是出自於好奇而已，這點，落染天在做出這些舉動前也已經預料過了。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X9dMMJcI

「噔⋯⋯」

⋯

落染天猛然抬頭，表情又浮現出詫異。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IAyMtsA3

「噔⋯⋯」

⋯

「噔⋯⋯」

⋯

「噔⋯⋯」

隔幾秒就彈一次，就像他一樣固執，相同的音符不停傳過來，林笙不知為何只單獨彈奏這個音，直接讓落染天不知所措起來，一時慌了手腳。

"怎麼了？"

"為什麼你會一直彈這個音？"

"你想和我說什麼？"

落染天皺起眉頭，沒有任何頭緒，只能看著琴鍵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林笙好像也懂了他的慌亂，突然停下幾秒然後開始彈了一段旋律，接著又回到剛才那個音符彈了幾次。

兩種情況反覆重來，似乎想試圖傳達自己的想法給落染天。

⋯

落染天真的聽了很久才真正讀懂一點他的意思。

為了測試，他在林笙停頓的時候嘗試按下一個音。

「叮⋯⋯」

一聽就知道和林笙彈的完全不同，結果下一秒真的又收到了他的回應。

「噔⋯⋯」

⋯

落染天這次彈的比較多，一個一個在慢慢尋找，直到和他彈出同樣的音符⋯⋯

「噔⋯⋯」

總算正確的音符讓落染天不禁揚起嘴角，果然下一秒就聽見了他的回覆。

「噔咚⋯⋯」

⋯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xOWxk9iD

多了一個！

這次的落染天是真正笑了出來，天知道他有多久沒這樣笑過了。

原來⋯⋯你是想教我彈鋼琴啊⋯⋯⋯

落染天低頭摀著臉，比心酸更多的是高興、開心和喜悅。

他們雖然不能說出一句話，卻能找到一個共同的語言，在這之中的兩人也感覺到了幸福。

我想對你說的話，真的全部用音樂傳達給你了。

笙笙老師這麼用心的教學，怎麼能不好好認真地學習呢？

落染天重新調整一次呼吸，再次將手放在琴鍵上，努力尋覓著他給的每一個音符。

兩個人你來我往，這一段旋律很快就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再只有一個人等待，而是彼此都在等著對方，一起彈奏鋼琴，用音樂傳遞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隨著音符越來越多，落染天這個初心者當然不可能一夕之間就用兩隻手彈鋼琴，所以還是一個一個慢慢的彈，幸好林笙也非常有耐心，就算彈錯了也會再彈一遍給他聽。

落染天面前的琴架已經從擺著手機轉變為樂譜，上頭密密麻麻的筆記全是他寫的，方便練習也方便記憶。

他真覺得自己能夠靠這個方式學完整首曲子，還打算將來與林笙見面的時候彈給他聽，然後笑著對他說⋯⋯

"你看，你教的我全都學會了，我是不是一個好學生？"

落染天只要想到這個畫面，這段日子以來的等待都不算什麼了，最重要的是能夠再與你再次相逢。

一旁的手機震動一下，落染天回過神來看了眼螢幕顯示，便點開了訊息。

許妍：林笙近期的狀況有改善很多，你的方法看起來很有效果，下次診療的時候我會問問看醫生的決定有沒有改變，之後會再通知你

落染天揚了點嘴角，只回謝謝兩個字後便關掉訊息，繼續抬頭看著牆壁，這片白色現在怎麼看都不會膩，除去想直接拆掉它的想法，算是蠻順眼了。

"笙笙，你好棒，我們應該快可以見面了吧，我真的好期待，好想見到你"

落染天一直盯著牆壁，片刻，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加大了。

⋯⋯

⋯

因為鋼琴，這間房間終於有些光亮了。

在向許妍提出要一台小鋼琴後，林笙將床移開了些位置，這樣應該能讓琴聲順利傳過去給老爺爺聽見，幸好成果還不錯，老爺爺也懂了他的意思。

這對好久沒有彈鋼琴的林笙來說是個體力活加腦力活，真是太久太久沒有好好"動手動腦"了。

可是這種抽光專注力的事情令他有點熟悉，就好像回到了以前忙碌的日常。

待在這裡的三年，他頭一次有好好活著的感覺。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9rZQGALE

過去的他也是吃飯和睡覺，但這些都不過是想"努力活著"而已，耗盡他所有的力氣，結局仍是原地踏步，浪費掉好多時間。

⋯

往後的事林笙不再多想，現在只想閉上眼睛睡一覺，醒來後也要和老爺爺一起彈琴。

隔天一早，林笙卻收到了一份不可思議的東西。

是許妍透過門縫遞進來的一封信，「小笙，你和隔壁的⋯老爺爺關係很好嗎？他早上托我帶了信要給你。」

林笙看著眼前的信封愣了愣，完全沒有想過竟然會從老爺爺那裡收到這封信。

不是訝異老爺爺會給自己寫信，而是除了許憫煜、許妍和迪倫三人以外，林笙已經許久沒有與其他人接觸過了。

雖然他之前在一個雨天跑出去，但那個時候他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接觸到所以才沒有這個問題，可是現在⋯⋯

他猶豫幾秒，還是坐在地板拆起了信封，是種觸感很好的信封袋，充滿風雅古典的牛皮紙有股書卷散發出自然的香味，這位老爺爺一定是個講究品味的人。

雖然講究⋯⋯但是老爺爺的字卻與此大不相同，是種歪歪斜斜又潦草的筆跡，不過起碼能看懂他在寫些什麼。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7YnoQh4j

應該是人上了年紀，握筆的手也不太穩定，所幸林笙不介意，只在乎他想表達的意思。

"Glad to hear your piano, I love it so much. It brings me into happiness all the time. From Sheranng（很高興能聽見你的鋼琴演奏，我非常喜歡。它讓我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幸福。來自謝朗）"

林笙不是看著信在發呆，是真的看了很久，手也拿得很緊。3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J5SURUfQ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彈琴給人聽了，當然也好久好久沒有人稱讚他的琴聲了⋯⋯

⋯

連帶著那封信一起，林笙縮起雙腿也一併把腦袋埋進了雙臂，保持著這個姿勢整整一天。

⋯⋯

林笙每天照樣和老爺爺一起彈琴，準時開始、準時結束，兩人時間配合的極好也從不拖沓，只不過他這兩天多了一個小小的煩惱。

到底，要不要給老爺爺回信呢？

林笙的琴架上本來一樣東西都沒有，但現在多了一張信紙在上面，旁邊也放著牛皮信封，彈完琴之後就會一直對著信發呆。

老爺爺或許只是想道個謝，感謝自己的陪彈，可是⋯⋯禮尚往來，對方又是長輩，如果不回信的話會不會太沒有禮貌？⋯而且說不定他都有在等？

林笙皺起眉頭，這次也沒發現自己又多了一種情緒，叫苦惱。

這封信在這幾天都拿在他手邊，沒事就看一眼又看一眼，像是看著它就會自動回信一樣，模樣著實有點好笑。

林笙側躺在床上半垂著雙眸，感覺就像快要睡著，但是手裡依然是那封信。

他盯著盯著，突然在某刻用拇指搓了搓信的一角，那是老爺爺的名字。

當林笙因為藥效的關係緩緩閉起雙眼、意識也逐漸模糊，在他睡著的剎那大腦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的名字裡⋯也和他一樣有RAN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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