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德之歌 - 二、呼喚彼方的命運（4）

　　領頭大哥痛苦地呻吟著，一手掐著腳踝重傷的小腿，一手打開空間裂縫，拿出傷藥一飲而盡。

　　聽著德索登上螺旋梯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亞基紐低頭審視石牆下的領頭大哥，打破沉默：「這是貝多芬創作的吧？」

　　領頭大哥張開嘴巴，睜大雙眼，彷彿忘記了痛楚，隨手丟棄空瓶，抬頭看向亞基紐。「你⋯⋯」他一時語塞。

　　「Symphony No 5 in⋯⋯」亞基紐忘記曲子是「F大調」還是「F小調」，「C大調」還是「C小調」了。他想起以前上鋼琴班的時光，印象模糊，但仍記得那個導師頭上光禿，和領頭大哥一樣。

　　領頭大哥忍著疼痛，揚起嘴角，擠出半個笑容。「你也是異世界人？」他的雙眸中閃耀著光彩。

　　亞基紐點頭，腦海浮現出眾多疑問，比身後祭壇上的蠟燭還多，期待眼前的男人把它們一一解答。

　　「Ach so！」領頭大哥驚呼一聲，「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同鄉！」。

　　「說話別太大聲，還有兩個衛兵在裏面。」亞基紐瞟了石道一眼。

　　「我知道。」雖然傷藥不能瞬間治好傷勢，但能舒緩痛楚。領頭大哥的呼吸恢復平穩，臉部肌肉也放鬆下來，笑著問：「你是哪個國家的人？」

　　「哪個國家」，亞基紐一聽，立即意會他在問前世的身分。「畢竟這裏只有『帝國』一個國家。」他心想。

　　「中國。」亞基紐下意識地秒答，「你有聽過香港這個地方嗎？」

　　「鄉國？」

　　「HONG KONG。」亞基紐用英文複述一遍。

　　「沒聽過。」領頭大哥說：「是South America（南美洲）的⋯⋯」他邊說邊打量亞基紐，「不對。Asia（亞洲）？Japan（日本）一個城市？」為了方便溝通，他用口音很重的英文表達那些異世界地名。

　　亞基紐也跟隨他的做法。「是亞洲，但不屬於日本，是China（中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個和New York（紐約）、London（倫敦）並列的國際金融中心。」亞基紐笑著介紹前世的故鄉。

　　「你在說什麼？中國不就是日本的一部分嗎？」

　　「中國是日本的一部分？」亞基紐皺眉。

　　領頭大哥一副在看傻子的模樣。「對啊，是有人還在抵抗，但支持不了多久。我們很快會南下支援，消滅那個Chiang（蔣）什麼的政權。」

　　「什麼？」亞基紐脫口而出，立即摀著嘴巴。

　　「你一定是住在山上，才不知道外面世界發生了什麼事。」領頭大哥的語氣忽變，帶著一絲對農村居民的輕蔑。「我們Wehrmacht將會征服整個世界。」他說出這句時充滿自信，彷彿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而非滿身鮮血、被打倒在牆下的一個傷者。

　　「Wehrmacht？」亞基紐聽不懂，那不是英文。

　　「抱歉，是 German Army（德軍）。」

　　亞基紐恍然大悟，「Germany（德國）！所以你是德國人嗎？」

　　「對，我是隸屬於第6軍團的胡戈．隆美爾。」領頭大哥舉手敬禮，意氣風發。

　　「我是亞基紐．史密夫。德國有在打仗嗎？」亞基紐困惑地問。

　　隆美爾重重嘆了一口氣，彷彿在可憐亞基紐，「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話還會問你嗎？」

　　「你都不讀報紙？我們橫掃了整片Europe（歐洲），終於連USSR（蘇聯）也打垮了。很快和日本會師，佔領你的中國，再打倒英國和美國！」隆美爾的語氣充滿對自己國家的驕傲。

　　「蘇聯？」亞基紐沉思，「有蘇聯的話，他說的戰爭應該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吧。」他雙臂交叉胸前，覺得領頭大哥的說法和記憶中的事實有所出入，「不過，德國有成功打垮蘇聯嗎？」他問：「你們是Nazi Germany（納粹德國）？」

　　隆美爾說：「有人這樣稱呼我們。你這不是知道嘛！」

　　「你還記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時是公元多少年嗎？」

　　「1943年。我們攻入蘇聯，佔領莫斯科，殺了那些低賤的斯拉夫人一個片甲不留，正式成為歐洲的霸主。」隆美爾露出得意的笑容。

　　亞基紐心想：「不對勁。」雖然已經轉生了十六年，但他還清楚記得德國攻打蘇聯時慘敗。印象中某個軍團，可能就是第6軍團，更在史太林格勒全軍覆沒。而且更奇怪的是，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和自己同屬一個時代。

　　「平行世界」這個概念在亞基紐的腦海浮現，「但要怎樣解釋他來自過去呢？難道每個平行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都不同？」他咬咬嘴唇，「為什麼『那傢伙』要找一個軍人幫忙？不對，『他』根本無從選擇⋯⋯」他打算先再確認清楚，問：「攻打蘇聯是那個巴巴什麼計劃吧？」

　　「是巴巴羅薩行動。」

　　「是了，的確是同一個作戰。但是結果和我認知的不同。」亞基紐心下疑惑，問：「你們是怎樣打贏的？」

　　「什麼怎樣打贏？」

　　「算了。」亞基紐搖搖手，心想：「就算他解釋了戰勝蘇聯的策略又如何？還是解答不了他身上的疑團。」問：「所以你是戰死後轉生過來這個世界？」

　　「我才沒有戰死。」隆美爾朝地吐口水。

　　「那⋯⋯你是怎樣來到這裏？」

　　「我是被人召喚過來的。」

　　亞基紐臉色一沉，紫光照得他殺氣騰騰。

　　隆美爾問：「你不是嗎？」

　　亞基紐俯身扯起隆美爾的袍領，把他拉到臉前：「告訴我，是誰召喚你過來？」亞基紐在褐色的瞳孔中看見自己激動的倒影。

　　亞基紐的眼神利如匕首，粗重的鼻息噴在隆美爾的臉上，彷彿在逼問殺父仇人的去向。隆美爾一驚，凝視亞基紐雙眸，看出少年眼裏流露出一種飢渴，像吸毒者起了毒癮，渴望獲得答案。

　　隆美爾知道自己贏了，展露從容不迫的笑容，回答：「那位大人。」

　　「哈哈，那位大人，很好笑啊。」亞基紐鬆手，拳頭一甩，打在領頭大哥臉上，「他的名字，我要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隆美爾的頭撞上身後石牆。他伸手揉了揉後腦，手上沒血，但臉被打腫了。「他沒有告訴我。」　　

　　「除了你，他還有召喚其他人嗎？」

　　「可能有，可能沒有。我不知道。」

　　亞基紐左手一揚，甩開斗篷，右手搭上長劍的劍柄。「我不喜歡你現在的態度。」他的聲音低沉，表情變得嚴峻。

　　「來啊，殺了我啊。」隆美爾竊笑，「或者，幫我逃走，我可以帶你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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