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鯨 - 3.墜入星空

經過了充實的一天，我們都感到有些疲憊。在洗好澡後，晚餐就從冰箱中拿出昨晚剩下的食物隨便解決了。她說今天讓我花錢請她參觀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在晚餐時間給了我一瓶給我作為謝禮，自己也打開了一瓶。我們靜靜地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吃著各自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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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飯後，微醺的我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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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還帶著醉意的頭隱隱發疼。拿起手機一看，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不過才經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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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啤酒後到睡著前的記憶都消失了，只記得我似乎對著她胡言亂語了一番有關父母的事情。不過應該都只是些平常用來應付人，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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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疲倦的雙眼準備再次進入夢鄉，然而眼前所見卻都是今日在海生館出現的豆腐鯊。那優游在水中快樂而平凡的模樣，和印象中沉穩而孤寂地爬行的模樣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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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鯨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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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陸鯨究竟會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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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陸鯨不存在，我們就永遠得不到幸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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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像是妖豔卻又駭人的沼氣氣泡，一顆又一顆地冒出，慢慢地佔滿了整個心靈的空間。那夢幻的虹色薄膜，令人不禁想伸手觸摸，但又畏懼一旦觸碰到了真相，一切都會化為痛苦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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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糾結在這些問題上，感覺內心就要被不安給腐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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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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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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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她沒有回應，只傳來了細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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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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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身來坐到床邊，看向熟睡的她。平時醒來看見的她，總是側著身子縮成一團，今日的她卻是安穩地平躺在床墊上，睡得嘴角都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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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累了吧，一整天都在海生館裡開心地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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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在漆黑的室內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今日卻能夠清楚看見她的睡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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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光似乎異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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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胸中依舊被種種的不安團團佔據，但那張香甜的睡臉卻讓我稍微放下了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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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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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悄悄地把腿縮回床上，盡可能不干擾到她。睡不著的我抬頭看向上方，卻和一隻巨大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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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月光，是陸鯨散發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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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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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叫了一聲，嚇得向後縮到了牆邊，然而下一刻我又想到了這樣子不對，馬上衝下床搖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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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大副！快起來，陸鯨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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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見我的話後，本來還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的她跟著跳了起來，左右探頭尋找著陸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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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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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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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著剛才的印象指向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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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一起看向廚房後，映入眼中的景色令我們瞬間停下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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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鯨漆黑而巨大的身軀塞滿了整間屋子，點點的白斑在黑暗中一閃一滅，像是一顆又一顆閃爍的星星。在此刻，我們墜入了佈滿繁星的夜空中，不論朝哪個方面望去都只能看見滿天的星光，陸鯨不是出現在我們的前面，也不是出現在我們的上方，而是環繞包圍在我們的四周。那巨大而孤寂的身影在屋內緩慢地爬行，美得讓人忘卻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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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同時不自覺地伸出手，卻碰觸不到眼前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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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近在咫尺，卻又像相隔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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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那樣的氛圍中久久無法自拔，最後用盡意志力才逼自己從陸鯨這個充滿吸引力的漩渦抽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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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行動吧，大副！你的捕鯨砲在哪裡？我們得抓住陸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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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鯨、捕鯨砲？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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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我從陸鯨的氛圍喚醒的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只能發出不成句子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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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金色的叉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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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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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向我的她臉色有些蒼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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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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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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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害怕著陸鯨，她眼神閃躲，不敢抬起頭來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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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緊張，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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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將手放在她有些顫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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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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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我需要你！只要抓到陸鯨，所有人就都能得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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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激動的我，在她還沒說完話時便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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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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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沉默了一陣子後，握緊了身旁的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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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試試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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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的她，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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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充滿了決心，彷彿斬斷了自己所有的迷惘和退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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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一把抄起了藏在枕頭下的捕鯨砲，推開我朝陸鯨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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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於為甚麼要把捕鯨砲藏在那裏感到很困惑，但現在這不是重點，當務之急是捉捕住陸鯨，讓所有看見的人都能夠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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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她的背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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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鯨身上散發的點點星光，勉強能讓人在黑漆漆的屋內看清身旁的人。我們在盡力保持著不摔倒的情況下奔跑追逐著陸鯨，希望能夠和它再接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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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廚房後，身邊的她突然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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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鯨炮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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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中的叉子扔了出去，在不知道打到什麼東西後彈到了我的腳邊。腳背旁冰涼的觸感，令我的酒意嚇得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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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失敗了呢，捕鯨砲掉進了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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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掉到海裡，在我的腳邊。亂丟叉子很危險的，好歹也跟我說一下再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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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捕鯨砲，用叉子堅硬的尾端輕輕敲了敲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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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陸鯨擋著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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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向我，露出了教導不懂事的孩子時會有的溫柔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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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很大阿！做錯事的人不要對我露出那種表情！你一定是喝得太醉了吧，捕鯨砲給我，我要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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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出現的陸鯨和被酒精麻痺的大腦，使我和她今晚都像是追著糖果跑的孩子，情緒特別高漲，舉止也特別幼稚。我們比平常相處時多說了很多的話，距離也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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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醉！別跑——我一定會逮到你的，不準走阿陸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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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氣憤地向我表示自己沒有喝醉後，馬上像是在玩鬼抓人的孩子一邊大喊一邊快樂地朝客廳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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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沙發上蹦蹦跳跳，會壞掉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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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跳捕鯨砲，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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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叫著將手中的叉子扔了出去，卻直接扔進了桌上的馬克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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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又沒中吧，就說了在沙發上跳躍怎麼可能射得中陸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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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的！」她不滿地瞪了我一眼，說道：「都是因為你在旁邊干擾我，才害我沒射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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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了，換我射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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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走了她手上的捕鯨砲，朝著陸鯨巨大的身軀投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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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鯨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依舊是朝某個方向緩緩地爬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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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也丟不中吧。陸鯨完全沒有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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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讓我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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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甘心地跑到了捕鯨砲的落點，彎下腰撿回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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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打算改用投擲棒球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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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總該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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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盡全身力氣，像是射標槍般將手中的捕鯨砲快速地扔了出去。然而，陸鯨依舊沒有對我扔出的捕鯨砲做出任何反應，慢悠悠地朝屋外的天空爬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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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撿起了捕鯨砲，不過她卻在我要發射時阻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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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交給我發射捕鯨砲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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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沙發剛才差點就要被你給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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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捕鯨砲本來就是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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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我手中的捕鯨砲一把奪走，朝著陸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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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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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捕鯨工具的我只能跟在她身後，一邊和她討論怎麼丟才能抓到陸鯨，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讓她將屋子破壞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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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們就忘了最初的目的是捕捉陸鯨。兩人只是單純享受著胡亂地發射捕鯨砲玩鬧的快樂，一邊追逐著彼此一邊搶奪著捕鯨砲的使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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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過來時，身旁的她已經消失了。陸鯨那深邃而寂寥的眼睛，以及如同滿布繁星的夜空般的身軀，也在不知何時全部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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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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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站立在這片漆黑無光的空間中，完全迷失了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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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隻身漂流在無重力的宇宙中，所有的一切距離我都是如此的遙遠。和這片無邊無際的空間相比，隻身一人的我感到無比地渺小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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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消失後，一切安靜地令人恐懼，巨大的寂寞佔據了全身。這種感覺，已經再也不想體會了。隨便什麼也好，想要聽見聲音，想要觸碰到東西，只有這樣子才能確認自己不是一個人被遺棄在了世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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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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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我開始大聲呼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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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片無盡的空間中摸黑移動著。在看不見的狀況下，每踏出一步都感覺像是要踩空墜入深淵，但我仍像是發狂般快步前進大喊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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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墜入深淵也沒關係，現在就想要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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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大副！你在哪裡？有聽到就回應一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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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停地流逝，然而卻依舊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在我內心的恐懼生長得越發茂盛，令我的思想跟著變得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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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被陸鯨吞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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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痛苦地用雙手摀著臉，後悔自己為甚麼剛才沒有好好跟在她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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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變回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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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可馨——你在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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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大聲吶喊，從口中擠出來的卻是微弱而顫抖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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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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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響，嚇得我腳步不穩地向後退了一步，連同背後某個柔軟的東西一起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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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微微照進屋內，在我的身旁出現了熟悉的她。我們兩人呈大字形躺在客廳的地上。滿頭長髮像是瀑布般灑落在身後的她，此刻正和我互相凝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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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你剛才在幹嘛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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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發出了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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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撞倒的我才痛吧，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膽小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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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摀起了正在竊笑的嘴，然而像是月牙的眼睛卻掩藏不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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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突然默不吭聲地從身後冒出來，任誰都會嚇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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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卻在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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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會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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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我吐舌頭，俏皮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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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是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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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怪人阿。不過——太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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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說出了一句前面的對話不相干的話，然而我卻在一瞬間明白了她在想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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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著她的方向伸出了手，她也和我做了同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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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指尖輕輕地碰觸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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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指尖傳來的溫度，溫暖地包裹住了緊張的心，全身一下子就湧上了滿滿的疲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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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再一起尋找陸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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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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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瞇起雙眼，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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