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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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含意，只不過是我翻書自學文字時，第一個學會的單字而已，這名字，據說是在艾爾希亞皇國時代其第一近衛騎士的名字，知道其淵源後，我自認是配不上的，我既不是崇高騎士，甚至從前連一介平民都算不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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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屬於任何一個部落，只曾經短暫地屬於過很多地方，短到連記憶都來不及生根，就被下一次交易連根拔起。
我是亞人種。
這種族彷彿天生命賤，只有一身誇張的治癒能力，但是毫無攻擊性，雖然當我跟劉提起時，他還曾問了我是否能復活，還是有甚麼能操作看不見的存在，他估計是虛構故事看多了，如果真有，想必亞人族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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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從前，我從很小時就知道，能一直自癒並非是甚麼好事，那只代表可以被反覆使用，刀傷會癒合、骨折會復原、內臟撕裂後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重新長好。於是我被丟進最骯髒的礦坑、最危險的工坊、最不會有人在意死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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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死不了。」
「就算死了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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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他們說得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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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不同的部落之間流轉，像是商品一樣被不斷轉手出去，上一個部落用我換了一車糧食；再上一個，用我抵了一筆債；再更早之前，我甚至被當成某種「附贈品」，綁在牲畜交易的尾單裡。
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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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他們眼中，我從來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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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我的眼前尚有顏色，火焰是橘紅的，血是溫熱的深紅，天空在清晨會泛著一點藍。可那些顏色，會隨著一次次被按在地上、一次次被命令而慢慢褪去，通常的傷口對我無關痛癢，再深的疼痛不會殺死我，但它會磨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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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再也分不清早晚，情感變得遲鈍，世界在我眼中，開始只剩下一種顏色。
灰白。
眼裡每一樣東西，都被貼上了標籤，價格，一個壯年的戰士，值多少兵器；一個能生育的女人，值多少牲口；而我又值得多少次交易替換，直到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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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會了低頭，學會了不去看別人的眼睛，學會在被命令時立刻行動，萬物在我眼中，早已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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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發生在一個我原以為再普通不過的交易日。
那天，來看貨的是一位黑貓獸人，毛色漆黑，眼睛偏金，說話時尾巴會不自覺地輕輕擺動，他的價值很高，但我並不在意，高低於否，也不會改變我的命運，他本來只是把我當成貨架上的一件耐用品。
能扛、能撐、壞了還會自己修好，對商人來說，這是相當划算的長期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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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評估我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腰間的錢袋、他身後護衛的配置，還有他站的位置，似乎是察覺我看得太久，黑貓商賈停了一下，他好似聞到了什麼，現在想來，大概是覺得我能為他賺錢吧，後來他跟我說過，那一眼不像奴隸，也不像勞工。他沒有立刻買下我。
而是把我帶在身邊，像是一次試探性的低成本實驗。
最開始，是數字。
最粗糙的帳目、最簡單的加減。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he4pF0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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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得很快，糧食換工時，利潤在哪；運輸風險折算後，該不該加價；一場看似賺錢的交易，背後藏著多少陷阱與必然虧損，我幾乎是本能地指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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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天才，也許只是接觸的多了，我清楚知道那些東西跟自己一樣，是可以節約，是可以調整的，黑貓商賈看我的眼神，慢慢變了。
從「工具」，變成「資產」；再從「資產」，變成「可以培養的核心」。
他開始教我算帳、談價、判斷人心，讓我旁聽談判，讓我站在他身後，看整個商會如何運轉，不過當時的我完全不理解他的算計，只覺得這次的被使用相當輕鬆，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是真的在培育我，當然不是因為膚淺的慈悲心，而是因為他看見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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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導了我很多，但唯獨少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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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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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真正站到桌子的另一側，開始獨立談判、佈局、收購、吞併時，我終於理解了他當年的眼神，那不是父親看孩子，也不是恩人看受助者，那是商人在看一件，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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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第一次發動真正意義上的收購時，我選擇了最熟悉、也最合理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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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商會。
我沒有報復。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59vTVlbz
沒有憎恨。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MkoAhFcU
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資金流、負債、暗帳、人事漏洞，以及他對我的低估。
一如他當年對我做的那樣。
當交易完成、契約落筆，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笑了。
「原來如此。」
而我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那些帳冊被封存、債權被轉移、人事被重新編列。等外界反應過來時，那個名字已經從所有契約與往來紀錄中被抹去。
商會還在。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dIAg8Wgi
只是換了主人。
在我的手裡，它不再只是行商組織，而是一條覆蓋整個獸人領域的血管。糧食、礦石、兵器、勞力，我幾乎染指一切，精靈商隊很快就感覺到了壓力，他們有技術、有資本、有國家的背書，可他們不懂一件事，部落之間的交易，靠的不是契約，而是關係與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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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終究是有極限的，他們背後站著精靈王廷，是國家，而我，只是一個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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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精靈王廷不是我能正面抗衡的對象。那是一個完整的國家體系，不會因為某幾次虧損就退場。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贏他們。
我只需要依附另一個王就好，不管是自己支持一個，還是依附現有的，計畫早就存在，只差一個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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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合適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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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亞龍族的部落裡，看見那件奇貨的。
那是一場例行的談判。礦脈、通行權、護送費用，老套得不能再老套。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利益分配時，我注意到了一個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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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還是質子的愛蜜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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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龍族內部的糾葛，我早有耳聞。派系、血統、舊怨、新仇，一環扣一環，誰都不肯先鬆手，但她很聰明，利用短短幾句開口的機會，就把矛盾轉移，重新包裝，判斷的相當精確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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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貨可居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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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出手。
投資之前，必須先確認風險。
我查她的出身、她被送來的理由、她在原本勢力中的價值與可替代性。結論很清楚，於是我出手了，金錢只是最表層的工具，真正的投資，是時間與視野，我讓她學習亞龍的文化、語言、禁忌與禮法，我替她鋪路，讓商務往來成為她與各部落權貴之間最安全的接觸方式。
交易，不需要感情，但是能加快進程，她開始被需要。
亞龍的利益關鍵和她高度綁定時，只需要一個時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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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亞人部落這顆豐碩的果實，亞龍領袖不可能會放棄的。
若想取得更穩定的資源與更大的利益，就必須有一個能同時被亞人接受，且可以任由亞龍謀取利益的繼承者，而那個人，已經站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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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壓力從外部轉化為「內部共識」時，結果就不再需要我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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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人族的首領更替，本該是一場漫長而血腥的角力，但那一天來得異常迅速。反對的聲音尚未集結成形，就已經被更大的壓力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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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亞龍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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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把持多個部落貿易命脈的我，公開、明確、毫不掩飾地站台，甚至停止了部分貿易流通，延後了幾條關鍵路線，對是否為盟友的對象都定義了不同的價碼，那些高度依賴我商會的部落，立刻理解了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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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盟不是選擇，而是成本最低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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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王廷的商會已經短期不會進入，他們別無選擇，於是，在幾乎同一時間，效忠宣言如同清單一樣，一條條遞上來，愛蜜莉沒有浪費這個窗口，她下達了一道軍賞，足以讓最貧瘠的部落一夜翻身，讓最嗜血的戰士看到未來。她用金錢堆出速度，用速度換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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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麼。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tnaDA4Gu
那是一場把未來預支到現在的賭局。
而她——贏了。
她親自上陣，披甲、持兵、踏進塵土與血泊之中，她在戰場上折服了他們，對獸人而言，那就夠了，以力量為尊，不是靠仁慈，靠站得比任何人都前面，比所有人都勇猛，那支軍隊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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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屬於部落。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IeXY4QnM
不屬於血統。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FA5HFom5
只屬於她。
禁軍。
短短數月，本來各自為營的獸人部落接連倒下、併入、被重編。拒絕者被剷除，猶豫者被碾過，投降者被留下利用。
改革來得很快，西卡克帝國成立的那一天，天空沒有特別的顏色，明顯的改變大概只有地圖被重新繪製過，而我，站在新帝國的中樞，看著一切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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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帝國，都成了我的帳冊。世界沒有改變，只是現在，我來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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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相國亞瑟決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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