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第三十五章試煉伊始

夜風帶著潮濕的苔蘚氣息，一路鑽進領口。我和格亞並肩走在通往祠堂的小徑上，腳下是踩上去就輕微凹陷的青黑色苔蘚，兩邊是高大的灰樺樹，樹冠在月光裡幽幽晃動，我們誰都沒說話，直到快要走到祠堂前，那口老石階露出輪廓，格亞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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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試煉的事，你大概已經聽過一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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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叫火之路。」我抬手撫了撫肩上的披風，低聲道，「稜夏說，會進入石內的某種幻境……剩下的，就一無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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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他語氣有點沉，像在斟酌怎麼用最簡單的方式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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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單純的幻境。」他終於道，「每個踏進去的人，會在火中看見屬於自己的一段路——有人見到過尚未發生的未來，有人看見自己一生最恨的人，有人則見到最想守護的事物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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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黑炎考驗』的核心：無論你看見什麼，只要心動搖，火種就會吞噬你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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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撐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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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走到深處，見到炎魂石的真正形態。」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向自己心口，「那是妖神留給我們的一點殘念……也是把黑炎重新點燃的唯一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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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看見的景象都不同，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他語氣慢了下來，「那裡，不會允許旁人介入。只有你一個人，只有你心裡的東西，能決定你會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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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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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完之後，會帶出一縷本源之火。」他輕輕吐了口氣，像是卸下一塊壓在肩上的石頭，「那火會自己選擇它認同的意志。只有它承認的人，才能再度穩定整個族群的黑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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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不只是修復……也是一種認可？」我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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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說。」格亞苦笑，「從古到今，能走完火之路的，不到十人。哪怕其中有成功者，也不見得能留住那縷火……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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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吸了口涼氣，把頭偏向一旁，望著遠處那座佇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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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在月光裡有種黯淡的光，像是埋了幾百年的火種，正等著被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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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低聲開口，「不管看見什麼，我都不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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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腳步卻再沒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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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踏上了祠堂最後的階梯。灰白的石階在夜裡透著寒意，踩上去，彷彿有什麼陰影從腳底往上爬，門前已經聚了不少人。稜夏站在右側，雙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看著我，赫娜站在她身後，表情比以往要溫和許多，看上去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難以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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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把視線收回，就感覺到手臂被人輕輕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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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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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的聲音壓得很輕，卻帶著一絲顫意。我低頭，就看到她正抿著唇，視線有些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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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腦，語氣儘量平緩，「只是去走一趟，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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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抬起眼睛，忽然整個人撲進我懷裡，雙臂緊緊地纏在我腰上，「可是……還是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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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髮絲蹭過我頸側，溫熱的呼吸像是要把我的鎮定一點點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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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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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聲音很小，輕得像霧，「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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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把她攬住，感覺到她的心跳和我幾乎一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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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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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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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直到被點到名字，才踏前一步，單膝跪下，把手按在胸口，神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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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期間，麻煩你保護好莉菲了，當然也要顧好自己，如果……如果我有什麼意外，先帶莉菲，你們一起走，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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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她低下頭，聲音和往常一樣沉穩，卻透出某種比劍還冷的決意，「請放心，屬下會用性命守護艾莉菲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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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赫娜輕輕咳了一聲，走到我對面，抬起一隻手，「不管你是外人還是什麼，既然踏進了這一步，甚至願意為了種種付出這麼多……總之，真遇到甚麼問題，我也會出手的，你就放心吧，我還是有一點實力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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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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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低沉的鼓聲——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胸口發悶。祠堂的大門在鼓聲中緩緩敞開，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像張開的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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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最後摸了摸艾莉菲的頭髮，感覺她還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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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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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說話，只是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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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變得更密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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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指尖在觸到炎魂石的瞬間，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掌心逆著血脈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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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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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野，徹底陷入火焰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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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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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的火焰沒有熄滅，反倒越燒越盛。起初只是掌心燙得發麻，接著整個身體都像被投入烈焰裡，我嘗試睜眼，看清腳下和周遭，可視野一片炙白，什麼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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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裡傳來低沉的嘶鳴，時間感覺變得奇怪，或許只過了一瞬，也或許過了很久，忽然，烈焰從周圍退去，整個世界彷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扭曲、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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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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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像是天地深處響起的鐘，震得心臟一悸，火光褪去後，我才看清自己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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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祠堂，也不是森林，而是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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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色的琉璃瓦在高處鋪展，深紅色的立柱高得看不見頂，地面是溫潤的玉石，映出無數旗幟的倒影，我曾在書裡看過這種結構——古代帝王的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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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是書中，也從沒形容過這樣的壯麗，甚至不及我現在看到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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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筆直的御道延伸到大殿深處，盡頭有座層層階台疊起的高座，華蓋鋪展，如天幕倒垂，在那座王座上，坐著一道人影；我下意識想看清她的臉，可無論怎麼盯，都只覺得視野被一層薄霧擋住，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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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看見她坐得端正，脊背筆挺，長髮順著肩側垂下，眉心生著一隻獨角，正微微泛著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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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上去不像凡人，她舉起一隻手，指尖輕輕往下一壓，動作極其輕緩，卻讓整座殿堂的空氣都像被按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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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甚至差點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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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龍。那是我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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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側旁看，玉石地面上鋪著無數大旗。那些紋章和書上的插圖一一對上時，我後頸一片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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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誰了……曾經在歷史書上看過，在霜龍族村莊時，母親也曾跟我說過相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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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統一了整塊大陸的千古一帝，艾爾希亞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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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在她統治的百年間，諸族皆臣，萬國來朝，其盛世更是超越現在的任何一個國家，一生的功績無可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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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麼我會在這裡見到她，我的試煉，難不成跟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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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想開口，卻發現喉嚨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那名女帝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像在審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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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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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想著該怎麼自救，耳邊忽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極輕，卻不像大殿空曠地面能踏出的回音，更像是走過林間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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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偏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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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者，正沿著御道慢慢走來。他比我見過的大多數老人都要消瘦，披著一襲暗金鑲邊的長袍，銀白的長髮披在肩上，垂落到胸前，髮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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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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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御階下，先是直直站立片刻，接著緩緩彎下腰，單膝著地，額頭碰在玉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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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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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多想，坐在王座上的女帝抬了抬手，動作優雅如雲煙輕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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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跪了，塔雷爾。我已經說過很多次，現在不是講究這些規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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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比想像的年輕，卻沒有絲毫稚嫩，反倒像是一道隨時能決斷生死的刀鋒，收斂時優雅，出鞘時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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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調平穩，彷彿只是在談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邊境衝突，可話裡那幾個字卻讓我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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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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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浮出幾頁書卷上的殘破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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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數百年前毀滅世界四分之一的……鬼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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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名老者被稱呼為……塔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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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我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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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英雄之一。

傳說在凡蓮次肆虐最盛的年間，他曾以一人之力斬破北境封鎖，救出三萬流亡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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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的種種都在告訴我，現在呈現的年代是俗稱鬼禍的時代，這場試煉……是要我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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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雷爾抬起頭，嘴角似乎也微微動了動，像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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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金色的眼睛看向她，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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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蓮次已侵至東海沿岸，東大陸南岸防線昨日潰散，再不調兵，三旬內必至白砂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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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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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家大族，朕之前給過他們三年免稅，說是換他們許下出兵之約……這次，他們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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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已遣人詢問，魏氏表示若陛下下詔，他們願集三千兵力；端木家尚未回音；其餘諸侯，半數推託北境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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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輕輕敲了下椅扶手，半晌，才道：

「三千……只夠守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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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看著殿中燃著的那支細長銀燭，像是透過那點微光，看向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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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去請北方那些人，他們肯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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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不願，而是心有疑慮。」塔雷爾語調低沉，「凡蓮次異於舊日災厄，有傳聞說凡蓮次能奪人魂魄，若傳言坐實，再多的封賞也難叫人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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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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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峰一動，旋即放下手，語氣反而輕了：「傳言未證，便先不談。倘若真如此，我會與他先行交鋒，試驗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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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您親上前線，朝中恐難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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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不說朕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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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調平平，卻隱隱帶著一絲幾乎是近乎苦笑的東西：

「先讓朕把能出的錢、能給的糧、能派的兵，都先備好。你再去問一次。若有人還猶豫，朕會親自去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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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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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目光清清楚楚落在他身上，語氣比剛才更輕：

「若真無人肯去，你再回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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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雷爾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片刻，然後，緩緩頷首，步伐沉穩地退下長階，靴底與玉石地面摩擦出低低的響聲，隨著他身影漸漸消失在殿門後，偌大的朝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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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帝……艾爾希亞，依舊坐在高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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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緩緩舒了口氣，像是將方才那場討論的重量從肩上卸下，接著抬起手肘，將半邊側臉輕輕支在掌心，指節支著她修長的下頜，看起來……意外地沒有那種帝王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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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統御一國的存在，她此刻卻只是安靜地看著空曠的殿宇，像在思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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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或許只是直覺，也或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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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突然偏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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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十幾丈的階梯與一層玉柱，她那雙像月色一樣清透的眼睛，毫不遲疑地落在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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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心臟重重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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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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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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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希亞微微挑起眉梢，唇邊浮起一抹不知是探尋還是肯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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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看了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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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了，聲音清亮，卻不像對群臣的那般高高在上，反倒帶著一種隨意的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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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心臟還在怦怦直跳，腦海一瞬閃過無數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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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誰？是我嗎？可我只是個後世的旁觀者……還是說，這試煉，並不只是單純的記憶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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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希亞沒有再開口催促，只是靜靜看著我，手指依舊撐著下頜，金色的長髮順著玉椅側面流瀉下來，映著高懸琉璃燈火，看不清她臉上表情的細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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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嚨有些乾，緩緩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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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單純的記憶殘影……她不該有意識和我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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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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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垂下眼，指尖下意識輕輕摩挲著環刃的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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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座朝堂本身，就是一種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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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考驗勇氣、也不是考驗力量，而是透過過去真正發生的事件，去測驗一個「領導者」的選擇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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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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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要我親自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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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都看見了，就不打算回答嗎？」艾爾希亞的聲音再次傳來，仍是平靜，卻多了一點藏不住的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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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終於開口：

「……若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單純的映照……那麼，若我能做什麼，就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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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挑起一邊眉，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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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朕當作幻覺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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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掃過我的側頸、鎖骨，最後落在我腰間的銀質龍紋徽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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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的血脈……還很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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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抬手，握住那枚徽飾，心中有種被看穿的錯愕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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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便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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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希亞輕輕抬手，指尖向朝堂右側一指。那裡立著一面古老的黑金雕紋旗，龍影盤繞，雙瞳琥珀，看起來有幾分像是炎龍族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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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荒境，古龍族的棲居地，那裡鎮守著一位還未老去的『炎獄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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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可知如今凡蓮次已至邊境，若要在此地阻絕它，必須有古龍族出手相助，否則即便朕親自迎戰，也只是死的體面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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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何相信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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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龍族，我清楚知道那就是炎龍族的祖先，而對於炎龍族……我的腦海永遠都只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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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起身，那金銀的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微光，她的足音在石階上回蕩，直到她走下王座，走近我，停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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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勢，金色的眼瞳映著火光，裡頭有憐憫，也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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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憎恨古龍族吧。」她輕聲說，卻像一把利刃刺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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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吸一滯。喉頭乾澀，卻說不出否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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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永遠忘不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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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的焦味、族人的哭聲、還有我母親的手，她推著我逃出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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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靜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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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哭。那早就哭乾了。

只是看著她，心中那道被掩埋多年的傷痕又被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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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希亞靜靜地聽完，沒有打斷。然後，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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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帝王的手，卻沒有戒指，也沒有護甲，只有厚繭與劍傷。她把那手伸向我，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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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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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怒火，你的仇恨，你那想讓一切付之一炬的衝動——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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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為如此，這一步，我想讓你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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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隻手，指尖微微顫抖。

「為什麼？我甚至不能保證結果，我可能會毀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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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容裡沒有半分嘲弄。只是柔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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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相信你的品質，也相信我的眼光。」她輕輕將那手向前推了推，「仇恨不一定是詛咒，它也能是燃料。你不需要放下它——你只要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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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望著她，那片金光從她的身影背後灑下，照亮了整座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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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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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腦中翻湧著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夜晚、族人的慘叫、還有自己無能為力的那份懦弱。

要是讓我來決定，我能做到她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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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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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自己沒那樣的器量。

我或許能領兵、能殺敵、能負起責任，但要像她這樣，明知我滿懷仇恨，仍願意將重擔交付於我——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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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低下頭，吐出一口長氣，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我明白了，陛下。這份信任，我會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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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希亞的嘴角輕輕一彎，沒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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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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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王殿像是被無形之手扭曲、延展，磚瓦崩解、燈火流散，一切都像被時光拉扯進一條筆直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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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風聲、低語、還有遠方龍吟的迴響。

我感覺自己在墜落，又像在被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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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光線再次穩定下來時，空氣變得乾燥而炙熱。

我站在一座荒涼的高地前，熱浪從岩縫中滾出，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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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那片天空泛著赤紅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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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下，巍峨的玄岩築成層層蜿蜒的要塞，火焰從裂縫中吐息，間或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我抬起頭，看著那寫著古龍文字的巨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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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劃深刻、蒸騰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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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龍城，奧塔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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