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間章十二赫娜

我常常在深夜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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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了什麼惡夢，也不是聽到什麼動靜，而是一如既往的，在安靜的時候總會出現那自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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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配得上這個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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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

兩個字沉在肩頭，就像被誰從背後按著，一刻都不肯放鬆。

外人總說我冷靜、沉著、有決斷力，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一天、每一次下令，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會犯下毀滅族群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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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被告知自己會「帶來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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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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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之子，伴隨雷爆與豪雨降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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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裡常說我們雪豹族天生與山嶽為伴，誕生時若天氣極端，通常象徵著孩子的天分或命運特別，可那天的極端，不是吉兆。

是劫。

我還記得那時年紀小小、躲在門縫後偷聽大人們議論的情景。

「這孩子……怕不是咒子。」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nkfQOjTj
「雷暴連劈三峰，山風倒灌，暴雨整整下了兩日，她一落地就啼哭不停……」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MMGjAYcG
「這不是吉相。」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WZ4GO5aN
「是劫相。是族中大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ZXY8vNfn
「此子將來恐牽動雪豹族大難，若不慎重處置——」

我那時甚至不懂什麼是「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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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大人們的眼神，那種畏懼、討厭、避之不及的情緒，我永遠記得。

好像我一出生，整個族會步入不可抹滅的毀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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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回家後，坐在雪堆裡一個下午，有風吹起，雪落在我頭上，融開後又被新雪覆蓋，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冷到麻木，還是心被凍住。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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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別讓人看到妳軟弱。

因為弱者的哭泣，只會讓旁人覺得「果然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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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別讓人看到妳猶豫。

因為猶豫的族長，是拖垮全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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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妳只能更強。

強到沒人敢再把「咒子」兩個字放在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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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怕我努力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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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被族裡看得像瘟神一樣，走到哪裡，大人們就避到哪裡；就連同齡的小孩，也不敢靠近我，他們的父母會把他們往後拉，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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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靠近赫娜，她會把不幸帶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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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那些視線，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 只有一個人，永遠沒有露出過那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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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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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雪豹族中少見的智者型戰士，總是溫柔卻堅定。

那天晚上，我躲在雪窟最深處，把自己縮成一團，不敢哭出聲。

母親卻總能找到我，她一路撥開冰霜、撥開積雪，最後摸到我肩膀時，溫度像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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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娜。」她蹲下，把我抱進懷裡，「別因為那無所謂的傳言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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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家都說我會帶來災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3a8pvaSW
那時的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親卻只是捧著我的臉，擦掉眼淚：

「那是封建迷信，聽見了嗎？那些是大人們懦弱時才會說的話。」她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冷，「用一個孩子來當替罪羊，是最下作的行為。」

「赫娜，人無論強弱，命運都要靠自己走。

只要妳不放棄，妳就不會是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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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像是抓住了唯一能相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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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

比所有人都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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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時，我比其他族的小孩多揮三倍的木刀；學習策略時，我抄到手指磨破還不會停；甚至獨自挑起本該由兩個少年合力才能搬動的石頭，只為了讓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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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個會拖垮族運的「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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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努力並不能阻止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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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糧倉在深冬時突然坍塌，所有人都盯著我，不需要說出口我也知道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第二次，是魔物浪潮席捲北嶺，明明有前兆，卻偏偏是我當天做了巡邏調度，引得族人懷疑我的判斷；第三次，是大祭司在儀式中昏了過去——

他倒下前最後看到的人，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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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才真正明白——

有些傷，不是努力能逆轉的。

有些眼神，不會因為你做得更好就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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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期，我常常半夜醒來，忍不住問母親：

「是不是……我真的帶來不幸？」

「是不是……我生來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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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母親都會摸摸我的頭，輕聲回答：

「不是妳帶來災難，是災難剛好落在妳身上。」

「赫娜，記住——能承受災難的，不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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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越這麼說，我越覺得胸口像被一隻巨爪壓著。

一次、兩次、三次……

災難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我真的……與生俱來就是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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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母親也開始生病後，我更加確定——

不管是不是咒，我至少要變得足夠強，足夠可靠，

不能讓任何人因為我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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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份偏執的努力，我才成為了族長——

一個永遠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下一個災禍的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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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我坐上族長後，我還是常常在想：

我真的沒有拖垮族運嗎？

我是真的在守護大家？

還是我只是在證明——我不是那個被貼上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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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病逝的那一年，雪山的風比往常更冷，寂靜，已經沒有人再站在我身邊了，我只剩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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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時間哭。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in3ZKTXN
我甚至沒有資格哭。

因為母親斷氣的第三天，哨兵便急急忙忙衝入族廳，語無倫次地喊：

「赫娜大人！南方……南方出現大量歐克軍隊！是——克切的旗！」

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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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西北荒地屠城三十七座的瘋子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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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算無遺漏，百戰百勝的軍策之首，他帶著歐克軍團，像黑泥一樣沿途吞噬所有反抗者，聽到這名字時，我只覺得喉頭一緊，那可是連東北獸族部落都得畏懼三分的存在，雖然在其新王愛蜜莉的屠戮下被重創銳氣，但依然不是我們這種部落能夠對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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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族人全都看著我，雪窟中央，數十雙眼睛，全都等待我開口。

我握緊拳，腳還在微微發抖。

我根本還沒準備好。

可我若不說話，整個族就會崩裂。

「……全族立即戒嚴。」我深吸一口氣，「所有成年族人先撤往北岩。把幼獸、老人安置在冰脈底層。」

有族老想反對：

「可赫娜，你還太年輕，這種時候我——」

「我就是族長。」

我重拍坐上的扶手，那一瞬間，四周安靜下來，他們沒再多說，或許他們是被嚇住了；或許……他們只是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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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被全面入侵的當天，我記得很清楚，也是四個方位的魔王們開打的那天，而我們大概是被克切視為反攻愛蜜莉的首戰號角吧，我站在前線，看著遠方黑壓壓的一片歐克軍隊逼近，那場景至今還深刻得像是一道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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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雲厚得像壓頂，風裡夾著獸血的腥味，巨斧敲擊盾牌的聲音震得山壁都有裂紋，歐克戰士們像黑潮一樣爬過雪原，克切魔王站在最前方，背上的鬃毛如烈焰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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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掠奪。

不是威嚇。

是滅族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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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若是堅守不住——」

「那就死在這裡。」我打斷他。

因為我知道，若是撤退，全族會像被群狼追殺的牲畜一樣，一個接一個倒下。

我拔刀時，指尖是冰冷的，

我們以雪豹的速度與機動力，反覆游擊，每一次突擊都以鮮血為代價換來短暫優勢。

但歐克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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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敵軍第三次突破邊線，族中精銳一個接一個倒下時，

族老再次跑來我身旁，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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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娜！再不撤我們就完了！北岩守不住所有族人！你要讓多少人陪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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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我真的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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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教我的、長老說的、我自己的堅持，全都在腦中轟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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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那會讓所有族人分散被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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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撤？那是把前線所有戰士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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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雪地中央，短短數秒內第一次理解什麼叫做「決策者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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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吸一口冰到肺都痛的冷風，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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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後撤至尖牙谷！由我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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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震驚地大吼：

「赫娜！那是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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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路徑最狹窄的地方，就是尖牙谷，那裏雖然危險，但要堵住歐克軍唯一方法，就是牽制他們。而那個牽制者——就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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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族人、戰士、幼獸往北跑，而我自己站在雪地上，腳邊是敵人的影子投來的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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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什麼都沒想。

既沒有「我是咒子」的陰影，也沒有「我不配當族長」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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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雪豹族的族長。

我只是赫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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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出雙刃，以最正宗的獸化戰姿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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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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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咆哮著迎戰黑潮，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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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交織在一起，寒風再次掠過雪原，現在……和那場戰爭一樣，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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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黑壓壓的歐克軍隊、那敲擊盾牌的聲響，甚至……連天上的雲，都像是在嘲弄般地複製了過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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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太一樣，我沒有後顧之憂，身後站著的不是恐慌的族人，也不是需要我用命去守護的幼獸，是凡洛斯亞德，是蒼雪大人必須完成目標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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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得我是咒子，相信了我的帶兵能力，在蒼雪大人發動的『死執叛變』結束前，不准任何外援踏進那片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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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前方逐漸逼近的克切軍，是的，又是他，那個毀了我族的惡夢，他們此刻正朝凡洛斯的方向全速推進，只要放他們過去，一切的計畫都會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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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再次成為罪人，再次成為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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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娜，這是你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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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依然在我耳邊環繞，他信任，就如同當初在死之森的相遇一樣，即便愛蜜莉王再怎麼熟識，那殘暴的王想必也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來保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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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必須……必須回報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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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副官低聲喚我，「敵軍……已開始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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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份曾被視為詛咒的悸動，這一刻像被點燃成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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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不是在逃；這一次，我不是族群的拖累；不是災厄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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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赫娜，站在這裡，是為了贖回族人的尊嚴，為了回應蒼雪大人給予我們，給予我的信任，也是為了把那個咒語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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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娜會帶來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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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會讓所有人，都擁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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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昂首，刀尖指向逼來的黑潮：

「我乃赫娜！是列克絲氏最堅硬的後盾！魔王克切——這次該退後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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