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舞會兩人不歡而散,埃達斯沒有多逗留,瑪格麗娜也同樣沒有挽留,就這樣又分開了;瑪格麗娜和潔亞拉進到學院重新開始新生活,從奧斯汀寄來的信中表示兩人都很好,這下埃達斯倒是放心不少。
舞會的隔天清晨,埃達斯從烏納斯莊園出發來到大本營去見大首領,一身風衣擋住的不只是無法抹去的疤痕,更多是她內心不想來到這裡的掙扎和無奈,身體每分每秒都在反抗,但腿就是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她敲響了修的辦公室門,隨後推門進入。
「睡得還好嗎?」
「還沒睡。」她餘光裡的窗外天都還沒亮,眼底黯淡的疲憊都快佈滿瞳孔了。
「那就別睡了,不然你的小妻子就要被退學了。」修把一本手掌大小的書放到桌上,下面還壓了一張地圖。「是你說需要這筆錢的,我還提前支付,你說什麼都要完成吧。」
「會的。」她垂眸看著地上聲音低沉,修當然看出手下的不願,可在他眼裡就像是一隻被黏在蜘蛛網上的蟲子在揮舞還沒被折斷的手腳。
臨走前,埃達斯停在門口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回頭望向大首領。「作為打仗期間你的臨時下屬,我可以得到多少東西?」
男人笑出聲,繼續手上審閱的工作。「不會讓你失望的,畢竟嚴格來說,你也是一大功臣。」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GakIrPfPV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j0kisH9p
離開大本營,埃達斯去了趟城堡,剛踏進房間就看見那許正在換藥,然而對方的狀態卻不是很好,比起上次見到對方時還差了不少。埃達斯將一疊書放在門口的櫃子,隨後默默走到床邊,從傷口的復原程度來看,可能已經感染了。
「大人,這位先生的情況不是很樂觀,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在清理傷口了,但是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實在很難支撐這麼大面積的開放性傷口。」女人語重心長地說道,看著處於昏睡的患者也無可奈何。
當初那枚子彈太深,已經快要接近心臟的位置,醫生不敢貿然開刀拿出來,因此只能讓它繼續待在那許體內,可時間久了,原以為身體可以自己修復容納那顆子彈,但事與願違。那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糟糕,頻繁的發燒和動不動昏迷已是常態。
「接下來我要出遠門好幾天,就交給你們了。」埃達斯點頭致謝,等到護士離開,她坐在床沿沉默不語,耳邊彷彿還能聽見對方平日裡對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語。
「那許,你要的書我帶來了。」她輕喚他的名字,心中五味雜陳,說不上的堵塞將原本就煩悶的心情徹底壓下谷底,那時候修明明答應會給予最好的治療,可這麼多個星期看下來,醫療資源根本不夠用,那許得不到更好的醫生,本就嚴重的傷勢雪上加霜。「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那許。」
「吵死了。」男人緩緩睜開眼睛,抿了下乾裂的嘴唇,瞇起眼打良學生一番。「你要去哪裡?」
「勸你這種問題少問,最好別問,我也不知道我回不回的來。」埃達斯擠出笑容,對於導師,她實在無法用其他方式跟他相處。
「你也要成為錢的奴隸了嗎?」他點點頭,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什麼任務?」
思索片刻,她還是不想讓對方過多擔心,隨便搪塞過去就和男人道別了;她最後將書擺到床頭櫃讓那許伸手就可以拿到,最後看對方一眼才離去,房門關上後她站在門口發愣,這種感覺令人窒息,只是接下來等待她的是更窒息的地獄。
出發前的最後一站,她來到學院院長的辦公室,把一包信封袋遞給負責人;對方核對過數目後就把埃達斯請走了,說不希望學院有閒雜人等逗留。礙於身分,在這種場合她比起在其他地方相對低調溫和許多,為了瑪格麗娜在這裡的面子,她勢必要隱忍一些情緒。
來到港口,她寄放了馬匹,買了一些口糧和菸,戴上帽子踏上甲板。搖晃的船身讓她想起曾經有一次,她並不是獨自一人在冰冷的船板,那是她距離幻想最近、最相似的一次;望著平靜的海面,風吹不到面具下的臉龐,卻能感受到那股冰冷。
恍若間底下的人群出現幾張熟悉的面孔,是赫曼嗎?還是誰?她不知道,也不想在乎,轉身就鑽進船艙內,開始研究起這次的任務。
而這次的地點不是哪裡,而是她母親的故鄉,八獵嶼。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5iG6J9u4h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Reu5n6hE
經歷三天的海上生活,剛下船的埃達斯走路都有點搖搖晃晃,頭昏腦脹的也很難受,第一天晚上她隨便找了間驛站休息,可長途跋涉加劇了身體的負擔,她一夜無眠,幾乎都在乾嘔和頭暈之間度過,等到快天亮才闔眼。
隔天她租了一隻爐子當代步的工具,但是那味道簡直要把她熏昏,以至於從驛站到目的地的過程都只能盡量憋氣,根本生不如死。
「奇怪了......」從天亮一路繞到快天黑,埃達斯所處的地方就像一座迷宮,看著地圖怎麼走也走不出去,上面顯示宅邸就位於坎特湖附近,但就是找不到。埃達斯甚至想原路返回還迷路了,就這樣待到天黑。
實在沒辦法的埃達斯只好沿著湖一路往回走,希望能回到市區,但這次的地點在八獵嶼的郊區,離上次與珀希見面的地方是對角線,根本求助無援。
天色越來越黑,她硬著頭皮按照路線走著,就這樣漫無目的遊走,眼前的光線逐漸消失,甚至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她詫異地發現,光不是消失,是被遮擋住了。隨後來到那片漆黑的源頭,一座顯然遠遠超過視線所及範圍的教堂出現,古老的牆磚斑駁長滿青苔,前院已經被落葉堆積到看不見地面,這時埃達斯又看向地圖,這正是她所要到達的宅邸。
「這、這不是......」正當她還在楞神之際,一位修道士從教堂走出,看見埃達斯後上前搭話。
「這位在黑暗中出現的旅人,遇到什麼問題了嗎?」老女人走到鐵門前詢問,埃達斯不是很想在這種陰森森且來路不明的地方借宿,可回頭時那條如同黑洞一樣的道路徹底打消這個念頭,她跳下坐騎牽著驢子靠近教堂說明自己的處境。
「這樣啊,這座森林很常出現迷路的人呢,你不是第一個。」對方和藹地笑著,可卻絲毫沒有動搖埃達斯的戒備。「這裡有幾個空房間,等天亮再繼續趕路吧。」
「謝謝。」她壓低帽簷,不讓自己露出任何可記憶的資訊。對方領著她進屋,沿著樓梯來到二樓。
「這個房間早上才剛打掃過,就將就睡一晚吧,還請別嫌棄。」
「不會,感激不盡。」埃達斯道謝過後很快把門關上,接著拉起窗簾將整個房間仔仔細細檢查過,角落和有門的櫃子也都沒放過,可就算這麼做了埃達斯還是無法安心睡著,如坐針氈一樣在房間裡焦慮多疑,她不得不開始懷疑問題的源頭是那張地圖。
實在是不敢睡著的埃達斯索性拿出所有資料開始研究,地圖沒有錯,但是目的地顯然就是不對,方位不對,四周的座標也不對,這下埃達斯瞬間寒毛直豎,萬一真的走不出去了呢?萬一她發生了什麼意外,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是不會有人可以幫她的。
那一整晚她害怕到根本不敢放下警惕,一股莫名的視線惹得全身起雞皮疙瘩;然而就如埃達斯的經驗及第六感,門外的那道身影從頭到尾都沒有消失過,那名婦人一直駐守在樓梯口監視著埃達斯的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