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娜......」埃達斯的瞳孔劇烈顫抖,激動之情不亞於在任何一場戰鬥, 她剛想上前,對方一句話讓氣氛降至冰點。
「不要過來。」女孩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素未謀面、不曾認識的陌生人,曾經熾熱充滿光芒的雙眼此刻黯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對方是瑪格麗娜,但不是她認知裡的那個瑪格麗娜。
「不,是我,是......」直到這時傷口傳來的疼痛才讓她想起自己是什麼樣子,這副駭人的皮囊任誰看見都會退避三舍,她低下頭看著雙手,隨後又看向麗娜;她身邊都是同為貴族身分的女孩,其中還有潔亞拉,但後者顯然沒認出她,或是早已忘記了。
「黑星?你找誰?」兩個負責的同事發現動靜回頭查看,其中一人順著大家的視線將視線移到瑪格麗娜身上,「你都這樣了誰能認得出你,別嚇唬人家了,回自己崗位吧。」
「你要帶她們去哪?」
「他們清了個地方建成避難營,集中管理比較方便。」男人聳肩,帶著人繼續上路。「你快去工作吧,別又被抓到在偷懶。」
女孩們在命令下轉身回到隊伍中,臉色都不是太好,埃達斯望著瑪格麗娜消失的身影愣在原地,全然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逐漸被愧疚吞蝕的記憶,她該怎麼面對瑪格麗娜?瑪格麗娜又要怎麼面對一個讓她家破人亡的伴侶。一想到這裡埃達斯胸口再次發出劇痛,窒息的狀況只能扶著圍牆緩解,她大口換氣,斗大的汗水滴在地上形成灰點。
她不曉得該怎麼去見麗娜?怎麼去見哈薩諾和璱琳娜,還有故鄉的那些人,他們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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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達斯一路搖搖晃晃走回城堡,隨便闖入一間臥房就衝進浴室大吐特吐,此時多希望能把所有記憶吐掉,把一切的痛苦嘔出來。假如往昔美好的日子是一把迴旋鏢,那麼她寧願沒擁有過,沒有在意的人,那麼做任何決定就不需要有所顧慮;沒有捨不得的東西,那麼面對任何轉折就不會眷戀。可偏偏她不僅擁有過,還是被自己親手斬斷的。
這種心如刀絞的絕望從未消失,它一直潛藏在底部,等到情緒占滿整個大腦,再出來襲擊身體。等到把胃裡清空已經花光全身的力氣,她倚靠在牆角,仰頭望著天花板發呆,周圍很安靜,隱隱能聽到外頭窗戶傳來的鳥鳴,在昏暗的空間不會遇見其他人,更不會看見自己,好像......也不差。
而這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回過神後天空已經暗下來,埃達斯緩緩站起身洗了把臉,她睡著了嗎?好像不重要。
推開門,一樓傳來吵雜,她走到樓梯口從縫隙往下觀望,聲音來自走廊的用餐區,像是一群人在熱烈的討論什麼。
埃達斯走到那許的房間,下午童僕送來一些衣服,她翻到之前的舊衣服,挑幾件還算體面的換上,隨後重新整理包紮傷口,那許還在睡覺,一時半會不會醒來。
崩壞到谷底的心情讓她不願意再待在城堡,她找到叮噹,帶著信使離開這裡回到烏納斯地區的莊園,而才剛上路不久,埃達斯很快看見附近建起的收容所,面具下那雙眼眸似乎在期待什麼,但那股躁動很快隨著沒入林子後消失無蹤;身上的披風在狂風中不停拍打身體,聽著規律的聲音,她在天亮前回到了宅邸。
埃達斯脫下帽兜,叮噹則是跟在腳邊來回鑽;她推開半敞開的門,看來是有人回來過了。寂靜的古堡讓腳步聲迴盪在四周,途中她留意到樓梯口的腳印,隨後則是走廊末端門縫底下的燈,是琦拉雅。
但她實在沒心思想那麼多,沿著路徑來到自己的房間,裡頭除了布滿一層灰也沒變化,頓時熟悉的感覺包圍住全身,她緊繃的身體終於卸下,轉身就躺在床上大口呼吸。
「叮噹,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黑貓此時趴在主人的胸膛上打呼嚕,聽到聲音後抬頭看著對方。
「你還記得瑪格麗娜嗎?你會想念她嗎?」一說完黑貓就著急的蹭上埃達斯的下顎和耳朵,把她逗笑了。「看來你也很想她啊。」
「那......我們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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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他們立刻出發,埃達斯先回城堡確認那裡的狀況,中午才來到附近的收容所。而由於在狹窄的空間要塞進這麼多人,環境自然不怎麼好,甚至到惡劣的程度,穿過由鐵絲網搭起的走道,她一間一間尋找,可面對混亂的這裡無疑是大海撈針。
「貴族的俘虜被關在哪裡?」她抓住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低沉的聲音顯然把年輕小伙嚇的不輕,連忙替她指路。「謝了。」
她穿梭在人滿為患的帳篷裡,哭鬧和尖叫不絕於耳,她試圖關閉聽覺想從這壓抑的空間抽離,但一個從旁邊竄出的孩子打亂她的腳步,叮噹也瞬間進入警戒狀態嘶聲叫著。
「拜託,拜託放我出去,我不想待在這裡。」男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緊抓著她,眼裡的恐懼溢於言表,不停顫抖的身體在本能的求生。「讓我去做粗活也可以,我不想待在這裡。」
「一百一十四號。」呼喊從另一頭傳來,男人拿著棍子朝男孩走來,看見對方的孩子更加激動,死命地要往埃達斯背後躲避。「你活膩了是不是,逃跑是要受懲罰的。」
「你是這裡的管理人員嗎?」見狀埃達斯站挺身體擋在男孩面前,低頭注視看起來不太友善的男人。
「是,我們是人莊外委的機構,昨天剛接管。」
「抱歉啊,我是負責城堡的,對外面的情況不清楚。」她回頭看了眼男孩,然後掃視一圈營地,神情越來越難看。「但不得不說,這裡真的有夠髒亂。」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只收錢辦事。」男人說完越過埃達斯拉走男孩,在他淒厲的求饒下將人硬生生拖進隔離房,埃達斯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叮噹提醒才回過神,緩緩朝後門走去。
打開門後是好幾個木頭小屋,環境似乎比先前好很多,但惡臭依舊沒有散去。
「走吧,我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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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屋簷角落不停有水滴落下,瑪格麗娜蜷縮在上鋪發呆,毛躁的金髮隨意地散落在肩上,嘴唇乾裂,即使是白天還是冷到不想離開床。
其他女孩依畏著彼此坐在床沿,房間裡很安靜,大家看起來都不想說話,連動也不想動。
「滴答、滴答......」百無聊賴的瑪格麗娜把目光移到窗外,一抹小巧的影子很醒目,瞬間就讓她注意到,女孩慢慢爬下床,不可置信的靠近對方。
「怎麼了?麗娜。」背後潔亞拉的聲音問道,但麗娜沒有回答。
「叮噹......?」女孩又驚又喜,手指在玻璃上逗弄窗戶外的貓,黑貓高高翹起尾巴也很開心。
黑貓玩夠之後回身望向遠處,麗娜以為是對方要離開了,卻沒想到幾公尺外的空地,有個人就站在那看著她,那樣的身姿,那樣的眼神,下意識的感應比大腦還先認出彼此。
還沒等她回應叮噹已經跳下台子朝主人跑去,後者蹲下輕撫信使的頭,隨後又抬頭看她。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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