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心男孩撞上復仇女孩》 - 第六章　先報仇，再報仇（三）

　　我們分析了之前三起案件，那傢伙下手的地點雖則不是旺角那種人流密集的地區，但他顯然沒有刻意避開人群，刑心悅在學習柔道的體育館附近受襲，而之前兩名女孩則是分別在補習班以及家的附近被襲擊。然後，把三個地點用線連起來，我們看見了一個三角形。

　　「我們就在這個區域裡放餌吧。」

　　刑心悅指著地圖，發出令人打從心底發寒的冷靜聲音。

　　「那種變態傢伙，絕對不會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出手，在犯案之後也肯定不敢隨便在人前亂走，所以他的移動距離有限。」

　　「他可能有自己的車？」

　　「養車是很貴的，看他那身寒酸的打扮，不可能養得起。另外，如果他真的有車，他肯定會先迷暈目標，把她們帶回車上後再出手。」

　　我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刑心悅卻彷彿完全置身事外，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因此，他肯定會在這些地方尋找目標。」

　　「……我必須要說，妳在想的那個計劃，真的好危險。」

　　「如果只有我一人，當然會很危險。不過，我還有你。」

　　刑心悅用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打倒我了。

　　她想到的計劃是什麼？單來說，就是以自己做餌，把犯人釣出來，然後我們就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只要他一出現，看到我這種完美的目標，肯定會心生邪念，然後你就可以搶先抓住他。」

　　這的確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最佳方法。刑心悅的自信程度已經是自戀狂了，不過她沒有說錯，對犯人來說，她絕對是一個完美的目標，而在他生起邪念的一刻，我立即可以知道他在哪裡。

　　很危險，卻肯定是事半功倍。

　　於是，我們展開了「變態狩獵」。

　　我和刑心悅每天晚上都會走到街上，我維持一貫的簡樸打扮，刑心悅則換上了鮮明的運動服裝，她甚至刻意紮起馬尾，稍稍露出白皙的頸項，只欠沒有在額頭上寫著「我是獵物，快來狩獵我吧！」。

　　假如我一直在她的身邊，犯人肯定不會出現，所以我和她保持一段安全的距離，同時仔細觀察所有接近她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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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之後。星期六。

　　我和刑心悅各自從家中出發，然後到約定的地點集合。她一看到我，馬上疑惑地皺起眉頭。

　　「你怎麼了？」

　　「勉強要說的話，我現在是處於一種30%無理取鬧，30%不甘心，以及40%自我厭惡的複雜情緒當中。」

　　「……是因為『那些事情』嗎？」

　　「是的。」

　　刑心悅馬上嘆一口氣，但我搶在她之前說下去：「我知道妳在想什麼，是名副其實地知道啊，我也清楚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根本沒有半點道理可言，因為妳根本沒有看他們一眼。」

　　「原來你知道啊？」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一直跟在妳身後啊。」

　　沒錯，昨天我一直跟在刑心悅身後，所以我清楚看到發生了什麼事。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她不斷被搭訕了。

　　刑心悅本來就是一名冰山美人，穿著校服走在街上，途人都會忍不住停下來細心欣賞；這幾天以來她更是穿著能夠展現出她優美身材的貼身運動服，甚至明顯地露出白皙的頸項，裝作毫無戒心地四處亂逛。無數比我英俊瀟洒、比我更具男子氣概的人自然會上前搭訕，這絕對是毫不意外的意料中事。

　　然而，一事歸一事。

　　我身為她的男朋友，看著她被不同的帥哥搭訕，雖然她都一一無視，但心裡就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我真想跑到她的身邊，大聲宣告她是我的女朋友，要他們不要再像蒼蠅一樣纏上來。

　　當然，我不可以這樣做，這樣會嚇走犯人。我只能夠忍氣吞聲，然後悶著一肚子氣，讓自己的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你這個人啊……」

　　「我知道這是很孩子氣，但妳也不能怪我啊？我一直從後看著，但我就只能看，什麼都不能做……」

　　「才不是什麼都不能做呢。」

　　刑心悅突然把臉靠過來，然後踮起腳尖，輕輕吻了我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要把我吃掉的霸道親吻，而是宛如要在水面掀起漣漪一般的溫柔親吻。

　　我當場愣在原地，她則順勢握起我的手，領著我走到旁邊的長椅處。

　　「妳……」

　　「因為有你在我的身後，我才敢以自己做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在街上。」

　　「……嗯。」

　　「所以，你不只是從後跟著我，也不是只看不做，你是用心記住我們的計劃，並且盡責地執行。」

　　「抱歉，我——」

　　「你沒有做錯事，沒必要道歉。」

　　刑心悅用食指按著我的嘴唇，我登時愣住，接著她放開雙手，輕輕地把頭枕在我的肩上。

　　「說起來，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我現在小鹿亂撞，不可能冷靜地回答妳的問題。」

　　「你之前說過，你是在父母離婚之後，某一天忽然能夠讀取人心。」

　　「……是的。」

　　「你也曾經說過，自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很少和媽媽見面。」

　　「因為……她幾乎每一天都是排夜班，她在家的時候，我就在學校。」

　　「你是在逃避她，對嗎？」

　　刑心悅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清澈得就像晶瑩剔透的朝露，緩緩落在心頭，輕若羽毛，卻徐徐滲入內心。

　　我沒有回答。

　　我默默低下頭，凝望著在眼前延展的細長影子。它無聲無色地待在地上，也默默地回望著我。

　　「當爸爸和媽媽離婚之後，我也有避開媽媽。」

　　刑心悅淡然地說著，指頭同時輕輕碰觸我的手。

　　「我不是討厭她，也不是怨恨她，我只是不明白。還記得我說過嗎？在正式離婚的那一天，媽媽她躲在房間哭了。那個時候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媽媽要哭呢？在我看來，她和爸爸之間早就沒有所謂『愛』的感情，既然如此，兩人分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我不敢問媽媽。之後有好一段時間，我都沒有和媽媽談話，而媽媽似乎也是在躲我，每當我在家時，她都會躲起來避而不見。那個時候，如果姊姊不在我們身邊，我們也許會從此成為陌路人。」

　　她勾起我的食指，力道輕微得隨時都要放開，接著她坐起身子，露出若有似無的微笑。

　　「我忘了我和媽媽為什麼會再次交談，但我清楚記得當我們再一次交談時，姊姊臉上那張彷彿隨時要哭出來的笑臉。我猛地驚覺，我險些就要失去重要的人。」

　　「……」

　　「我不是要指責你做錯了，我只是不想你後悔。畢竟，你有點笨。」

　　「……妳是真心地說呢。」

　　「當然，假如你不是笨蛋，怎可能會愛上我？」刑心悅淺淺一笑，「另外，我不想單方面接受幫助。你幫助我，我也想幫助你。」

　　「妳之前明明還斷然拒絕……」

　　「那是之前的事。總之，你不用答應我，但至少細心想想我說的話，好嗎？」

　　刑心悅用力勾起食指，我就像怕被她甩開似的，馬上跟著彎起指頭。

　　然後，我閉起雙眼，緩慢地吁出一口氣。

　　「……好吧，我會認真想一想。」

　　我終於再一次對上她的雙眼，她回給我一個溫柔的微笑，然後以宛如要邀請我跳舞的優雅動作，朝著我遞出右手。

　　「我相信你一定會。在這之前，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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