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八十四章氣勢取勝

路怡霞這話說得牛頭不對馬嘴，苗筮軒一手撐在梳妝台上頭，不甚關心地追問道「誰？」

「那隻攝青鬼。」

路怡霞雙頰殘留著未退的酡紅，但眼神卻是堅定了起來。

說實話，方聽到這句話時，兩人心中是有那麼一點驚訝的。

雖然不知道路怡霞是怎麼知道他們在找那隻攝青鬼的，但有線索不套是笨蛋，兩人立刻露出好奇的神色。

「祢怎麼確定祢見到的，就是我們想找的人？」彌殊玥不疾不徐，刻意將節奏放慢，讓路怡霞卸下防備。

「過去鬼村出世時，我有時也會出去逛逛，村里的人都認識。」

路怡霞緩緩地將那天夜裡見到攝青鬼的過程說出來。

「祂就站在餓鬼林的邊緣，看著黑夜中的樹林，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鬼村已經有千年沒有外人進來，所以看到生面孔，就很引人注意。」

這倒是說得通路怡霞為何知道祂所見的那隻鬼就是他們想找的。

想來跟路家大宅裡住的那大家族也是認識的，一聊便知。

不過……

彌殊玥皺眉「祢看過那隻攝青鬼也沒用，那也不是祂的真實樣貌。」

「不。」

路怡霞說道。

「我見到的是，祂脫下人皮的樣子。」

彌殊玥一下坐直了身子，連苗筮軒也瞬間精神振奮。

「當真？」

「所言不假。」

「祢親眼見到祂把人皮退下了嗎？」苗筮軒生怕有詐，想要先確認一下。

不過路怡霞壓根不吃他那套，直勾勾地望著彌殊玥問道。

「所以妳這是同意了？」

彌殊玥知道今天不點頭，路怡霞這顆蚌殼以後是絕對撬不開的。

「那好，祢的條件是什麼？」彌殊玥不玩小人佔便宜那套，一句話就擺明了同意跟路怡霞做這筆交易，但規則說在前頭「如果祢再說要跟辰哥見一面，那我會再考慮考慮。」

活人在世，已經有了不一樣的生活，帶一隻鬼去攪亂其他人的人生，這種鳥事彌殊玥是堅決不會做的。

「我只想聽他說，他現在過得很好，而我們終究是錯過了，若有緣分，來世再續。」

路怡霞說出這句話用盡了所有力氣，說到最後四個字沒忍住洩露出痛苦的顫抖。

「就這樣。」

「這不難。」苗筮軒對彌殊玥耳語。

如果動用特勤組的偵查庫，加上路怡霞能提供辰哥的資訊，要找到這男人不是難事，到時候錄個音，倒也能了結了祂的念想。

苗筮軒看著彌殊玥的神色，無聲的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小姑娘上去胸有成足，而且還帶著一抹宛如得到意外之喜的愉悅。

彌殊玥幅度極小的搖搖頭告訴苗筮軒她沒事，然後轉過頭去應下了和路怡霞的交易。

「可以。」

短短兩個字，讓路怡霞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這樣就要請祢跟我們離開，回到特勤基地之後我們會請專人過來和祢確認攝青鬼的模樣。」苗筮軒公事公辦地說道，比起詢問更像是通知。

他記得汪茗然也非常擅長人臉重建，有了攝青鬼的真實樣貌，或許還能獲得驚喜。

「不。」

「我要待在這裡，直到你們帶著辰哥的音訊回來。」

彌殊玥和苗筮軒同時嘆了口氣。

就不該想的那麼簡單。

固執的人兩個禮拜之後還是固執，彌殊玥和苗筮軒感覺到腦門上的青筋一跳，心底湧出疲憊感。

「不行，我們怎麼知道祢會不會是在耍我們呢？」

「那我又怎麼知道你們會不會真的為我帶來辰哥的音訊？」

路怡霞反唇相譏。

「慢著，那祢堅持要待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麼？」苗筮軒發自內心的覺得路怡霞死後頭腦可能出了點問題，邏輯思考不能依常人的模式去揣測「我們將祢帶回去，不是對我們大家都方便一點嗎？假如我們真的找到辰哥祢還可以更快聽到他的回覆，不用千里迢迢走這一遭。」

「那如過沒有呢？」

路怡霞抬眸，靜靜地盯著苗筮軒。

「假如都等不到他，那我寧願在這裡魂飛魄散。」

這鬼是魔怔了吧？

苗筮軒跟不上路怡霞的腦迴路，求助地看著彌殊玥。

小姑娘目光深沉，抿了抿唇。

人死之後確實會被執念沖昏頭，思維不能按照常理去走。

「小霞…」

突然一道陌生的男生嗓音在窄小的房間內響起，多年的工作強度使然，苗筮軒在聲音響起的下一秒就拉開椅子，全身肌肉緊縮，重心下壓，全然是要出擊的預備姿勢。

「苗大哥，沒事的。」

彌殊玥跩了下苗筮軒的袖子，把手上的錄音筆在他面前揮了揮。

苗筮軒心下幾番流轉，理解了彌殊玥出發來木樨村之前那兩天去幹嘛了。

知道路怡霞不好勸，小姑娘特意準備了一手。

「那、那是！」

路怡霞的反應更價證實了苗筮軒的猜測。

「小霞，我是辰哥。」

播放到這邊，彌殊玥便按下暫停不再繼續撥放「如何，要改變心意了嗎？」

「妳怎麼…妳怎麼找到他的？」

「找到他不難，不動用警方的資料庫，三巫家也有許多種方式能找人。」彌殊玥將錄音筆放到梳妝台上，手蓋在上面將那個銀灰色的小機器蓋去了一半的面積。

「他…他過得好嗎？」

路怡霞眼眶通紅，雙手用力摀住顫抖的嘴唇，赤紅的淚珠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挺好的，兒女雙全，妻子貼心溫柔。」彌殊玥不隱藏也不修飾，就是直接將那天上門辦訪時的所見所聞說給路怡霞聽「工作也不錯，居所也很溫馨。」

話裡話外全是在說，那男人沒有妳也過得很好，早點了結念想了吧。

聽到這裡，路怡霞忍不住落下淚來，說不清楚是難過還是開心，她哭著卻也笑著。

「真好。」

「現在願意跟我們走了嗎？」彌殊玥拿起錄音筆，像在逗貓那樣在鏡子前左右輕晃著錄音筆。

「我要聽完。」

「先幫我們把攝青鬼的長相畫出來再說。」

「我說了，我要聽完。」

路怡霞也不退讓，堅持己見地說道。

苗筮軒親眼看著彌殊玥的臉色沉了下去。

路怡霞，保佑祢安好。

「路小姐，我想祢可能不理解三巫家的行事作風。」不過一個眨眼的時間，彌殊玥揚起嘴角，眼角都繪上“張揚”二字「此次前來，我是接受了祢家人的委託，他們出錢我出力，沒道理我收了錢還不把事情辦好吧？」

苗筮軒一聽就知道彌殊玥的忽悠大法又啟動了。

對小姑娘來說，一定覺得鬼都很好騙。

「祢已經和祢地家人們談過話，想必他們的委託內容是什麼，也不需要我再贅述了。」彌殊玥身子前傾，是一個具有強大威脅性的姿態「很遺憾地通知祢，我們正在追查的攝青鬼現在也在冥府的通緝名單中，我可以強制將祢送下去，祢也可以什麼都不告訴我，但只要我在押送公文上提到祢見過那隻攝青鬼，相信我，冥府的工作人員有上千萬種方式，不需要祢開口就能把祢的記憶看過一遍又一遍。」

「祢現在在我這邊還有籌碼，祢確定要一次壓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地方？」彌殊玥尾音輕揚，威脅的語氣恐怖得讓苗筮軒聽了都只能在心裡祈禱路怡霞能開竅。

幸好，路怡霞也迷失在彌殊玥這種半真半假的談判方式裡，祂肉眼可見地慌張，兩眼東瞧西睞就是不敢看彌殊玥。

俗話說的好，取得先機就成功了一半。

「需要給祢點時間好好想想嗎？」軟硬兼施，彌殊玥看似好心的詢問道，實則是下了最後通牒。

結局呢？

不用想也知道小姑娘再次取得了單方面的勝利。

彌殊玥當著路怡霞的面把錄音筆收進包包，再從中裡拿出一條玉珠子的鍊子，鍊子的部分是紅繩，一頭打著活結，另一頭綁死，上頭串著十來顆玉珠子，成色不一，共通點就是不值錢，那種送人別人都不會想要的劣質玉珠。

彌殊玥從活結的那頭拆開，取了顆珠子後麻煩苗筮軒幫她綁回去，她自己則拿著那顆圓珠擺到梳妝台地鏡子前。

「進去吧，祢在這裡面可以好好休息。」彌殊玥屈指敲敲桌面。

只見一陣清煙從鏡子中飄出沒入玉珠中，她捻起玉珠子舉在空中觀察著，原本玉石顏色轉變成有如濃墨的黑色，並且如液體般在珠子裡流轉。

腰包裡拿出一個刻著繁華花紋的小匣子，將圓珠裝了進去，扣上上頭的鎖。

「齊叔。」彌殊玥輕聲說道。

「請小姐吩咐。」

齊叔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麻煩祢，幫我照看一下。」

「當然。」

齊叔伸出一隻掌心朝上的手，讓彌殊玥將小匣子放到上頭。

「小姑娘，妳想的話，不也可以看到路怡霞的記憶嗎？」

兩人走出那間被塵封了許久的房間，順著原路走回飯廳，拉開椅子就在餐桌邊坐下。

閒不下來的齊叔徑直掠過兩人往廚房走去打算燒水泡壺茶，順邊張羅晚餐。

「是沒錯，但我只能接收訊息，看到哪一段記憶的選擇權還是握在鬼魂祂們手裡。」彌殊玥話裡滿是對於這項技能的不滿意，鼓起雙頰甕里甕氣地說道「有時候就挺麻煩的。」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技能越完善當然越好。

苗筮軒聽出了小姑娘話中的弦外之音，忍不住發笑去勾勒小姑娘臉頰上的圓潤弧度。

「對了小姑娘。」

「嗯？」

「你們家是不是有專門的課程在教怎麼迅速變臉的啊？」

「……」

這次來木樨村的代辦事件有二，一件是路怡霞，另一件便是阿寰。

路怡霞的事情完成一半了，只要不出差錯，這縷殘破的靈魂就能回到祂該走的正軌上，至於阿寰，就得再等等，等到鬼村出世，再去拜訪祂。

「我們出去走走吧。」

晚餐部分有齊叔擔心著，他們只需要準時回來吃飯就行，老實說，這種生活苗筮軒還是覺得怪彆扭的。

有人伺候著，日常瑣事都不需要自己擔心，十指不沾陽水的生活模式讓他特別不踏實，一點都沒有在過日子的感覺。

但彌殊玥從小到大都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別說她，她一整個家族的人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不單單有人類的奴僕，還有鬼魂的。

「苗大哥，你好像都沒有跟我說過你的家庭。」

十月的傍晚有些涼，苗筮軒牽著彌殊玥的手，兩人漫步走在光禿禿的樹枝下，在衰敗的小村中欣賞另類的風情。

「我的家庭。」苗筮軒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要從何說起「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苗筮軒想了想，組織了語言，把他腦還中為數不多，關於家庭的記憶娓娓道來。

美好的、痛苦的、愉快的、懊悔的，全部說完之後苗筮軒才發現其實好的回憶還是佔了多數。

雖然終點不完美，但這些回憶還是他人生中的珍寶。

「苗大哥有想過與弟弟相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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