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八十章探望傷員

看著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規律一致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彌殊玥明亮的眼睛裡帶上了些許怨懟。

「先生，你明知道…」對上緋先生掃過來的視線，彌殊玥氣勢瞬間弱了下去，嘟囔著說「你就不能對苗大哥友善一點嗎？」

「哼，我不是妳三哥或是方知珩那小子，雖然一大把年紀了，但也不是好唬弄的。」緋先生哼聲說道，臉色一沉，那張俊美的臉霎時間透出戾氣，能把鬼嚇哭的氣勢全開「真以為這裝模作樣的兩下子，就能進我們家的門？哪有那麼簡單？」

彌殊玥起頭的抱怨變成緋先生的單方面輸出，古晨賢玉清晰地知道這種時候，閉嘴就對了。

彌殊玥見他這樣子也沒忍住一抖，緋先生在三巫家的名聲就是一名嚴師，平時看著好相處，但他一認真起來，所有小孩都能被他嚇得乖乖聽話。

她小時候也有許多個夜晚邊哭邊做緋先生規定的作業。

熟知緋先生的為人，彌殊玥也心知這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達成共識的事情，家裡抱持著像緋先生這樣想法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他們家全是標準的行動派，比起發揮三寸不爛之舌，不如真做出一些成就來說服家裡那些假骨董。

反正她早就做好要做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

至於苗筮軒，相信他會懂的。

彌殊玥聰明地選擇不多說，靜默了一會兒便轉開話題「不過先生，你剛剛那模樣是從哪兒學來的啊？」

緋先生對著惡鬼棺槨上的嫁衣女人一揮手，楊姐姐便又閉上雙眼，回歸沉睡的狀態「電視劇上都這樣演啊，我看裡面的父親都會對要拐走女兒的男人甩臉下馬威。」

「……」

後來三哥偷偷告訴她，緋先生還餵那隻養在家裡的胎剎吃剝好的瓜子，教祂說你好謝謝不客氣，還說什麼宮廷劇裡常有這種橋段，自己也想體驗一把。

緋先生平時管理涅陰司就十分忙碌，閒暇之餘也沒有什麼興趣愛好，就是喜歡看電視，追時下流行的偶像劇。

三巫家雖然是有網路可以上網，但整個大宅只有一個地方有電視機，那就是緋先生的房間。

「最近有幾部特別好看，月牙兒，要不我推薦妳幾部？」

「謝謝先生美意，就不麻煩先生了。」彌殊玥拿出玉石讓齊叔出來，穿戴一絲不苟的長者一看到那張紅通通的血床心臟病都要犯了，馬上穿過門板出去吩咐守在病房外的其中一個保鑣去搞張新的床墊還有床上用具過來。

「妳說你們這輩的小孩兒怎麼都不愛看這些？妳爸爸小時候還都會陪我看電視呢！」緋先生佯裝難過地說道。

彌殊玥回想自己小時候，爸爸曾說過，只要是緋先生的課，一定要記得把作業做完，不然被留堂的話，還得陪著緋先生看電視劇，看到吃飯時間才有辦法脫身。

一開始他們四個小蘿蔔頭都沒放在心上，直到後來輪流被留堂，才知道為何俗話會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從此以後，作業完成率最高的就是緋先生布置的作業。

見彌殊玥默默不語，緋先生摀住胸口，悲嘆一聲「算了，你們都仗著我疼愛你們，就都對我這個千歲老人不友善了。」

彌殊玥和古晨賢玉心意相通，閉緊嘴巴不說話，但心裡頭都在默默地吐嘲。

千歲千歲，緋先生您倒是把前面那個數字說出來啊。

苗筮軒出了病房，腳下一拐往高延年所在的病房走去，高延年、汪茗然、藍熠還有方知珩正好住一間，前幾天方知珩出院之後也沒有新的病人住進去。

三下輕敲，一句請進隔著一層門板傳出來，這把嗓子讓苗筮軒挑起眉。

「你怎麼也來了？」推門而入，苗筮軒看著坐在高延年和汪茗然床鋪中間走道上的方知珩，閒話家常地問道。

「古晨賢玉過來，我正好搭順風車來探望一下。」方知珩優雅地翹著二郎腿，臉上笑似非笑的，手上拿著一本不知道是誰的檢查報告，腳上還疊著幾本厚度不一的「怎麼，被趕出來了？」

苗筮軒承認得大大方方「有些事，還不在我們能知道的範圍。」

「月牙兒他們家本就家規森嚴，我認識他們兄妹多久了，連緋先生我也是頭一次見到，你還算是好的了。」方知珩起身將檢查報告全部放到床頭，順手從果籃裡拿了一顆蘋果和水果刀邊說邊走到病房裡的浴室去沖洗紅色的果皮。

「這幾天感覺怎樣了？」苗筮軒動作幅度小，行動間盡顯輕巧地給自己搬了張椅子，在汪茗然床腳附近坐下了。

「好很多了，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他們身上多數是皮外傷，養這一個多禮拜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傷勢出院回家養也是行的。

主要是他們也都想要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待著了。

「你跟月牙兒還要再多住幾天吧。」

方知珩拿著洗好的東西回來，一手蘋果一手刀，削下來的艷紅色果皮薄得快要可以透光，長長一條連綿不斷。

不愧是平時用習慣手術刀的男人。

削完之後方知珩又幾個俐落的手起刀落，果肉被等分分開，大家人手一塊。

「隊長，接下來呢？」

在歸故山上讓那隻攝青鬼跑了，一點蹤跡都沒有捕捉到，現在這麼多日過去了，要在這茫茫天地裡找到祂絕非件簡單事。

「小姑娘前些天晚上請齊叔送信給謝將軍和范將軍了。」苗筮軒抿著泛著一層香甜水光的嘴唇搖搖頭，語氣略為沉重「還沒有回音。」

「小姑娘是說，如果能知道那隻攝青鬼的真實姓名可能還能有點眉目，但現在這個樣子，大概只能依賴冥府辦事效率了，希望兩位將軍能從過去的被害者口中探查出一點蛛絲馬跡。」

「所以說，我們只能等了？」藍熠兩口就吃完手上那塊甜脆的果肉，吮了吮手指上的果汁再抽了張衛生紙擦擦手。

「很不幸，沒錯。」苗筮軒一口氣把手中剩下的蘋果塞進口中，用力地咀嚼著洩憤。

「不過找個時間，我會和小姑娘再去一趟木樨村。」頭髮太長，刺到眼睛不舒服，苗筮軒撩了把垂落下來的額髮，想著得找個時間去理髮了。

乾脆像高延年那樣理個板寸算了，還省事。

嘶…不過小姑娘會喜歡嗎？

「去處理鬼村還有村長的事情，到時候你們就留在這邊繼續追查，也避免有其他案子進來時基地沒人。」

苗筮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要不是認真聽了他說話時的內容，光聽語調都會覺得他在開玩笑。

他跟小姑娘計畫大概兩三天的時間就會回來了，但這七十二小時內能發生的事情可多了去。

「是。」

「對了隊長。」汪茗然光裸著上半身，腰腹纏著一圈圈繃帶，臉色恢復紅潤，沒了那時被高延年扛回來時的慘白「路謙那小孩昨天給我打了電話。」

「喔？他要幹嘛？」苗筮軒一手端在胸前，撐著另一隻托著腮的手。

「他說想請小玥幫忙處裡他小姑姑的事情。」

路謙從木樨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上跟父母以及爺爺奶奶說了小姑姑的事情。

當年發生的那件憾事無疑是全家人心裡的一根刺，根深蒂固地紮在心裡，遺忘不了，也捨不得將刺連根拔起。

每個人裝得面上早已忘懷，但夜深人靜時暗暗垂淚也只有自己知曉。

路謙這樣一提，心中有愧的一家人沒人把他的話當作胡言亂語，放在心上，隔天就連絡好大師著手處理起這件事。

不過他們沒能回到歸故山。

路謙他們家從爺爺奶奶那輩便遷走，在大城市裡重新開始，也在繁華和喧囂中養育了兒女，只是當時路怡霞死意堅強，為了避免家裡人提早回家而將她從繩索上救下，也擔心自己死後幻化成冤魂打擾家人的安寧，才跑去木樨村完成的自殺。

也是那個祂和情郎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但是回到木樨村，對年事已高的路爺爺路奶奶來說，已經不堪負荷了，只好去了供奉著路怡霞牌位的姑娘廟想盡快處理這件事，好讓自己的心肝寶貝早日沒了苦痛，開始新的人生。

正常來說，冤魂死後化為地縛靈是常有的事，招魂也不一定能招去，幸好幾年前負責路怡霞後事的大師確實有兩把刷子，就算路怡霞的魂魄執意要留在歸故山中的路家舊宅裡，他依舊有成功地將祂的一部份神智附著在牌位上，接受香火的供奉，這也是三魂七魄半散的路怡霞還能留到現在的主要原因。

不過這終究有失效的那一天，所以彌殊玥才無數次勸祂趕緊下去投胎。

有了法術的牽引還有聽到家人的招喚之時，同樣思念家人的路怡霞馬上現了身。

談判的過程就不多加贅述，反正依照路謙的說法就是“一群人又哭又叫最後什麼都沒談攏”。

陸家人都希望路怡霞到該去的地方，放下這生的是是非非，洗盡風霜到下一世去。

但路怡霞不願，生前的願望化為最深的執念，像條枷鎖緊緊困住祂，讓祂無法心甘情願地離開。

「最後由路怡霞自己提出，要讓小玥來接手這件事，祂才肯離開。」

汪茗然說完，也是一臉的無奈。

「行吧，回頭我再跟小姑娘提一嘴，幫不幫由她。」苗筮軒換了坐姿讓自己能癱得舒服點。

「不過月牙兒出手是要收錢的吧，這不算在特勤組的事物中，三巫家也不是做白工的。」聽完事情經過的方知珩靜默了一會兒，一語點醒夢中人「而且據我所知，想請三巫家主家的人出手，要價通常都不斐。」

若說是三巫家的旁枝可能還好，不過例如古晨賢玨、華晌熾夏、古晨賢玉還有彌殊玥這四位年輕但絕對是未來家族的繼承人，委託金可是要價不斐。

苗筮軒一愣，回過味來「對喔。」

小姑娘在資料庫裡是外編人員的身分，跟著他們出任務是有工資可以拿的，只是因為這錢的事情一直不歸苗筮軒管，而是由上層統一負責，所以他從來沒往這層面去想。

上面開出來的價格應該不會委屈小姑娘了吧？

找時間是不是該去跟樓燦雨提一嘴？

「這樣，我先問問小姑娘他們家是怎麼計價的，之後茶葉你跟路謙說一下，等事情處裡完後，會給他們報價。」苗筮軒義正嚴詞地道。

「知道了。」

苗筮軒多坐了半個多小時，齊叔便親自過來請他回房休息了並通知方知珩古晨賢玉會在停車場等他。

兩人一同出了病房，一人往左轉去往電梯，一人往右拐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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