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七十章短暫休憩

「我先吧。」

高延年用匕首的刀尖撥動著材火，火光映照在他臉上顯得他稍微平易近人了些。

一點紛爭也無地順利訂好了值夜班表，大家也都有心體諒彌殊玥，自動排定班表時忽略了她，讓她能好好休息，應付接下來的未知危險。

這只是一個短暫的中場休息，五個人輪著守個半個小時左右也就夠了。

在篝火產生熱能的加持下，大家累得根本不想動，癱著怎麼舒服怎麼來。

苗筮軒調整了下坐姿，讓自己也能舒展身軀，抱緊懷中嬌小的彌殊玥，下巴靠在她的額頭上，兩人身上都還帶著嚴重的潮氣，但身心靈的疲倦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呼吸一緩，幾乎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到剛過下午兩點，守了倒數第二班的藍熠輕手輕腳地叫醒了苗筮軒。

略過剛清醒的迷糊，苗筮軒掀開眼簾的那一刻便是一片的清醒。

身上乾燥了不少，苗筮軒伸手拉扒了下半乾的頭髮，撐著彌殊玥的身體想活動一下身軀。

他挺直背脊順帶伸展開腹部肌肉，剎那間，苗筮軒再次捕捉到右腹側傳來的疼痛感，但稍縱即逝，想要回味也無從下手。

「再去休息一下吧。」打算先不打草驚蛇的苗筮軒對著藍熠說道，接過計時用的手錶，看著他搖搖晃晃地走回原位坐下，靠著牆又馬上睡了過去，心裡不禁懷疑剛剛那一班他到底是清醒的還是半夢半醒。

五坪大小的耳室只有木柴被火焰吞噬時發出的霹哩啪啦聲響。

「唔…」

在苗筮軒懷中安睡的彌殊玥動了動，臉頰蹭著苗筮軒結實的胸膛，伸展著睡僵的身體，像是有些清醒過來。

想讓她重回到安眠之中，苗筮軒刻意不動彈，只是抬手輕撫著彌殊玥的腰背，像是在幫貓咪順毛那樣，卻不想過一會兒還是聽見她啞聲問道。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鎖骨上，苗筮軒感受了下彌殊玥貼在他頸窩中的溫度，還是有點發燒，跟只溫暖的小暖爐一樣。

「我睡多久了？」

「沒多久，而且妳那是暈倒。」苗筮軒無奈地嘆氣，轉而順著彌殊玥的長髮安撫她「大概五個小時多一點。」

「怎麼沒叫我守夜？」彌殊玥皺起眉尖，但眼睛始終沒有張開，說話間也全是困倦的迷糊。

「妳太累了，撐不住的。」苗筮軒憐愛地說道「沒事的，睡吧。」

苗筮軒有節奏的輕拍著彌殊玥的背部，感受到懷中人的呼吸又緩了下來，乖巧地窩在自己身上又沒了意識。

耳室中響起一陣不合時宜的鼾聲，苗筮軒一計眼刀射向抱著背包睡的歪七扭八的藍熠，見他睡得香甜，其他人也絲毫沒有被這弱小的鼾聲打擾，便隨他去了。

反正，他們還擁有暫時的安全。

地下的墓穴、未知的危險、不知去向的嫌疑犯，還有很多很多的疑惑，但苗筮軒在這間耳室中體會到了些許的安寧。

距離休息時間結束還有五分鐘，苗筮軒就見坐在他對面的高延年與汪茗然同時張開眼睛，分秒不差。

挑起眉，對於兩人無意識中的默契感到有趣又欣慰。

對首那兩人朝苗筮軒投擲來視線，苗筮軒伸手比了個四，意味著只剩下四分鐘。

結果那兩人想也沒想，一左一右直接去把抱著背包呼呼大睡的藍熠還有眼下掛上黑青的方知珩叫醒。

「我們該繼續往下走了。」苗筮軒這樣說著，但抱著彌殊玥一點也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這一走不知道又要歷經多少波折才能像現在這樣坐下來休息了。」方知珩輕嘆著說道，伸了個懶腰，幾聲清脆的骨頭摩擦聲無比響亮。

「誰知道呢？只能聽天由命了。」汪茗然搓搓困倦的臉，把自己搓得稍為精神了些。

「我們說不定已經很幸運，至少大家都還活著。」苗筮軒挑起眉，嘴邊的笑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說認真的。

「是啊。」

卻不想，已經開始學會會忽視他的隊員們紛紛響應了他的話。

大家都還在，就可以繼續奮戰下去。

拚命過、保護過、經歷過同生共死後那堅固的情誼快速地建立起來。

話題至此，彌殊玥都沒有醒來，可見這一頓奔波對沒經歷過專業體能訓練的小姑娘有多麼不容易。

「還好丟的是我倆的背包。」

出發之前再來了一次物資清點，藍熠拍拍胸脯表示幸運。

他跟汪茗然的包裡大部分的都是份量較重的工具，糧食還有其他必要資源佔的並不多。

「但整體看起來還是不妙。」重新調整了四個背包的重量，使其取得平衡，苗筮軒看著有點吃緊的物資，沉聲對藍熠的發言表示憂心。

物資一下子丟了兩，再加上他們也還不知道還要在這下面待多久，接下來的路程，只能省著吃喝了。

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苗筮軒輕輕地推搡幾下，彌殊玥便在他懷中悠悠轉醒。

「我實在很好奇。」

高延年和汪茗然充新分配背包配置還需要一點時間，藍熠閒著沒事找其他事情來分散注意力，藍熠在耳室中晃悠，他站在油燈面前，摸著下巴好奇地問「這燈是怎麼維持不滅的？」

這間耳室中佇立著六柱燃著油燈的燭台，提供了偌大的溫暖，據高延年的說法，當他走進來時，油燈是已經點燃的狀態。

「是長明燈吧。」雖然不是很清楚，但還是知道一點清淺的皮毛，汪茗然說完看向彌殊玥，彷彿在詢問她對錯。

「嗯。」彌殊玥想去揉揉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右手才剛抬起來便被苗筮軒握到手裡，無聲地制止了她的小動作「關於長明燈有很多說法，像是《史記》中就有記載，秦始皇的陵墓中就有用鮫人膏製成的長明燈，但也有另外一種說法是說長明燈所用的燃油其實只是用鯨魚腦所煉製出來的。」

「哇嗚！真的假的！」藍熠扒在燭台上，一副要一探究竟的打量那無色的油膏。

「長明燈的原理到目前尚未知曉，但我想應該只是很簡單的科學原理吧。」

彌殊玥這句話說的引來在場所有人側目。

「科學原理？」

他們太習慣彌殊玥說些不符合現實的東西，突然聽到“科學原理”四個大字從她嘴裡冒出來，莫名的感到彆扭。

有種奇妙的違和感。

「其實這長明燈平時應該是熄滅的狀態，是等到大門打開，新鮮空氣注入時才又燃起的，就跟火折子道理有點相像。」彌殊玥環顧了圈耳室，進一步解釋道「長明燈中應該有包含黃燐與其它易燃物質的混和物，可以緩慢但是充分的燃燒。大門關上之後，長明燈會繼續燃燒直到這裡的空氣被燃燒完全，這時長明燈就會熄滅，等到下一次空氣注入時再重燃火光。」

「原來是這樣。」

知識庫又增加了。

「我們現在該往哪裡走？」

就在大家背好行囊，準備前行的時候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仔細想一想，他們好像是走到一個死胡同裡。

「唉…就不能大發慈悲，直接給條明路嗎？」藍熠戲劇效果十足地嘆了口氣，嘟囔著抱怨。

「每次都給顆糖之後給巴掌，找到後路都能燃起熊熊希望，然後再絕望。」

「你來盜人家的墓還希望主人家給你留明路？」

高延年一語突破盲點。

「…哥你竟說的我五體投地。」

苗筮軒、高延年、方知珩手上舉著他們剛剛用剩下的木柴還有破碎的布料做成的簡易火炬，用燭台上的長明燈點燃後代替了手電筒，將手電筒的燈光留到危急時刻。

因為有背包遺失，汪茗然轉而負責起負擔原本背在彌殊玥身上那只，而後半程旅途只需要背著百寶袋的彌殊玥在耳室晃了一圈，莫名地停在其中一個燭台前把那座雕飾研究了一遍，然後不知道是按了什麼還是拉了什麼，一條縫隙從牆中裂開，形成一道剛好兩人並肩而行的小徑。

「又是樓梯？」打著手電筒望下看，發現又是連綿向下的階梯時汪茗然真覺得自己已經有心裡創傷了。

「焦糖女鬼再來一次嗎？」藍熠氣虛地打著哈哈。

「應該不會這麼了無新意吧？」彌殊玥探頭看著漆黑一片的樓梯，發自內心地覺得同一個關卡不會來兩次。

「那最好。」彌殊玥的話多多少少給了藍熠一點點安慰「我可不想再看到祂第二遍，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腸子的觸感…」

「什麼樣的觸感？」汪茗然順嘴問了句。

「你不會想知道的。」藍熠說得深沉，臉上神情悲痛「相信我。」

「同樣的才好，就知道該怎麼處理了。」打斷了兩人沒什麼營養的對話，苗筮軒吸氣，打頭陣邁下第一步。

彌殊玥理所當然地兩步追上，和苗筮軒並肩走著。

藍熠以及方知珩居中。

汪茗然與高延年殿後。

幸運的是，這次的樓梯只有百來階便到了底，而盡頭處又是一道石板門。

「我們該慶幸這次有盡頭嗎？」

一路上藍熠時不時回頭往後看，顯然是真的被那女鬼嚇出陰影了。

「誰知道呢？」

苗筮軒說道，把火炬交給彌殊玥後招呼高延年過來一起把門推開。

其他人往後退了退，看著苗筮軒和高延年一人一邊，用肩膀抵著門用著全身的重力將門向內推開。

一抹幽暗先從門內透了出來，“呼”的一聲，陣陣陰風襲來，眨眼間將幾人所依賴著的所有光源吹熄。

苗筮軒和高延年兩人僵住身體，不敢再施加力量，就怕裡面其實住著陷入沉睡地未知生物，在動下去或許又會引來殺生之禍。

兩片門板中間隔著差不多四十公分的間隙，推也不是關也不是，所有人屏氣凝神面面相覷。

「沒事的。」彌殊玥的聲音伴隨著一股微小的光亮響起。

她用包裹在防水密封袋裡的的火折子重新將火炬點燃，側首望過去的眼神平靜又堅定，臉上自帶的腮紅揭發了她尚未退燒的事實。

苗筮軒和高延年交換了一個眼神，完成了接續上方才未完成的動作。

彌殊玥倒是無所畏懼，腳步一拐一瘸走了進去。

火炬上的火焰照亮了偌大的青銅耳室，一盞、兩盞、三盞，當三把火炬一同將黑暗撕扯開時，眼前的景象讓幾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苗筮軒啟唇，薄薄的嘴唇上下開合了幾次，才吐出四個字乾巴巴的字眼。

「活人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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