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四章諸多疑問

抓到阿寰話中的重點，結合了阿寰在最一開始就說過“成功啟動幻境”的說法，苗筮軒和同樣發現端倪的彌殊玥交換了一個眼神。

幻境不是隨意啟動的，而是具有觸發機制。

但這條件是什麼？

而且他們成功啟動了幻境，也就是說，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或是一個舉動符合了幻境開啟的前提。

桌上活人一時無話，所幸阿寰自顧自地接了下去「進到這間屋子裡的，只有一隻披著人皮的攝青鬼。」

聽不懂攝青鬼是何方神聖，但苗筮軒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因為他身邊的彌殊玥瞬間變了臉色，而且是變得很難看的那種。

還好在表情全線崩塌的千鈞一髮之際，彌殊玥及時拉了回來，恢復那副從容不迫的神態，苗筮軒方才看到的好似就不過是幻覺。

「那……」

彌殊玥緩了緩情緒，要繼續話題，卻不想老人悠悠地抬起手，小心地端起燭台，動作平緩不激動，適當地終止了彌殊玥要提問的勢頭，也阻斷了所有交流的可能「時間到了，你們該走了。」

子時已過，鬼村將要消散了。

「慢著。」彌殊玥同樣端起燭台站起身來，情緒波動大了起來「我還想問…」

阿寰側過臉，看向繪畫著一片漆黑的窗子。

老人、圓桌、青光，一切不屬於現世的東西在須臾之間煙消雲散，眼前只剩下殘破不堪的屋瓦橫樑。

那句呼之欲出的問題，也在齒縫間消散。

「小姑娘，妳最後想問什麼？」

五人舉著向生燭當照明，在踏出小屋時，苗筮軒摟上正在自己思想中浮浮沉沉的彌殊玥，用只有他倆能聽見音量問道。

「我想問祂，可知恩人的姓名。」

彌殊玥直視前方，眼中一片深沉猶如汪洋。

苗筮軒一愣。

這句話聽上去就是一句非常平凡的問題。

但仔細深思之後，可以跟這場談話中的兩個重點掛上鉤。

那就是幻境的啟動機制還有後代子孫。

阿寰說過，祂留在這裡的任務就是保證，尋到此處的為恩人們有才能的後裔。

先不談有無能力這點，若是前人為了確保之後來此處的必定是自己晚輩，那用血脈去塑造啟動鑰匙的機率就非常大。

血脈為鑰匙，就免去了有其他會巫術之人進入幻境的意外。

這樣推演下來，當年來到此處，帶走收服厲鬼，青銅鼎的三位神秘男子，很有可能就是彌殊玥的祖輩。

千真萬確的那種。

「看到陰陽符的時候我就有些起疑了，但這種符咒還算多見，即使組成結構相似，能畫出和我相去不遠的，也不在少數。」

生理背叛了還想推理下去的彌殊玥，控制不住打了個巨大的呵欠，凌晨兩點的現在，天色暗到若是沒有蠟燭那便就是伸手不見五指，平時十二點前絕對會上床睡覺的她，只覺得疲倦正在狠狠地拉扯她的神經。

「況且，阿寰後來也說了，當年恩人離開時，也是舉著向生燭離開的。」

「向生燭可是你們獨有的物品？」苗筮軒問道。

「向生燭的製作方式還有素材唯有我們家能取得，雖說近幾年也有做外銷的生意，但放在一千多年前，那就是絕對不可能是外人了。」彌殊玥一頓，一聲嘆息若有似無「假若真有那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好了，噬蠱蠱也是彌殊家的獨門蠱蟲。」

濃霧散去，他們從兩層樓小屋走回路家大該只花了來時三分之一的時間，特勤六隊幾人的精神和體力還行，但彌殊玥就已經是在強撐著了。

「剩下的明天再想，先好好休息睡一覺，養足精神比任何事都還要重要。」苗筮軒將彌殊玥送到房門口，說完就準備讓大家解散回去睡覺。

「啊等等！」彌殊玥小小的驚呼聲響起，大家看著似睡非睡的她從包裡拿出五個大拇指長的軟瓶分別地給每個人「這是開眼的藥水，你們收好，如果覺得藥效過了，再點一滴就好。」

收好藥水，苗筮軒訂了個早上九點半的集合時間，這時間點不免引起了幾人異議。

「會不會有點晚了？」

他們是追著周洛德的腳步來的，依照他們兩組人馬的時間差，那是到一分一秒都拖不得的必地步，苗筮軒訂這個時間又拉大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明天進餓鬼林的路比上來木樨村的路還難走。」苗筮軒相持著不一樣的觀點「我要你們全部保持最佳狀態，接下來你們想休息…」

苗筮軒慵懶地掀了掀眼皮，上揚的唇角在光影地交錯下，看上去竟是邪魅得令人心驚不已「我也會用踹得把你們踹上路。」

這話說得，連高延年也頭皮發毛，沒了異議的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結束這魔幻的一晚。

次日，不約而同提前起床的特勤六隊幾人在院子裡開始早操，順帶將昨晚的訊息整理整理。

「小姑娘說，千年之前來到木樨村的人，可能真的是他們家的祖先。」苗筮軒做著簡單的拉身運動，讓休息了一晚的關節還有肌肉清醒。

「這不奇怪。」方知珩暫時拿掉眼鏡，一邊調節呼吸的節奏一邊活動「阿寰說過幻境具備著啟動的條件，月牙兒貨真價實的血緣反到解釋了我們為什麼能進入幻境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呼吸由淡轉濃。

「晚上的談話，其實也就讓我們確定了一件事情。」汪茗然踮著腳尖，向上伸展著雙臂「青銅鼎是被帶走去鎮壓某樣東西。」

「用到“鎮壓”這個詞語，那樣東西的危險性可能比青銅鼎還要高。」高延年一絲不苟地做著擴胸運動。

「啊？這樣說的話，那被鎮壓著的東西會不會就是周洛德的目標啊？」藍熠兩腳與肩同寬，彎著腰拉筋。

「很有可能。」苗筮軒原地高抬腳快跑，喘氣在字與字的間隙洩露出來「雖然不知道那東西的來歷，但是是小姑娘他們家的東西，又是周洛德千方百計要去取得的，應該不是簡單的東西。」

「可是你們想，周洛德之前也從受害者家裡取走很多件物品。」方知珩擦了擦腦門上的薄汗「這次又帶著青銅鼎來找三巫家埋下的東西，為什麼？再說了，假如青銅鼎跟那件神秘之物是有關連，那之前那六件物品，是不是也又對應了其他六件神秘之物？」

「還有這六件物品，是不是也跟小玥他們家有關？」高延年壓著腿補充說道。

「我也再說一句。」汪茗然停下開合跳，舉手說道「如果青銅鼎是被三巫家拿去鎮壓其他東西，也先同理假設之前周洛德強奪走的東西是如此好了，那這些鎮壓之物，是怎麼被挖掘出土的，而那些神秘之物都沒有被發現？」

一大早的，一連四問搞得苗筮軒也是相當頭大，頓時之間找不出一個好的回答，只能留下一句沉重的「我們會查得水落石出的。」

沉默再一次降臨在他們之間，伸展做完，運動的強度都慢慢地往上拉，全神貫注在身上每塊肌肉上，避免受傷，也要求最完善的熱身運動。

一套有系統的動作做完，才正好是九點十分。

用毛巾擦去臉上還有頸上的汗珠，苗筮軒平緩著呼吸，腦袋還有點放空便聽見藍熠剛喝掉一大口水之後吁了一口氣問道「對了，說到底，那“攝青鬼”到底是啥東西？」

「小朋友，你覺得這裡有誰能回答你這個問題？」翻了個沒有人能見到的白眼，苗筮軒的臉還埋在柔軟的布料中，說起話來的聲音有點悶。

「關於攝青鬼，有兩種說法。」

彌殊玥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有氣無力的，聽得出昨晚的熬夜讓她有些吃不消。

但不妨礙大家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種是說，活人趴臥在屍體上不吃不喝，吸收屍氣，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就會練化為半人半鬼。」彌殊玥兩手手肘抵在窗台上，捧著臉迷迷糊糊地說著「還有一種就是說懷著滔天怨恨而死的人。」

「這種人死之後會先成為綠血冤鬼，可以自由的穿梭鬼界還有人間，祂們以鬼魂為食，用吃掉其他靈體的方式吸取更多的冤氣還有鬼氣，然後在修練轉化成自己的力量。」

「到達一定程度之後，才會形成攝青鬼。」彌殊玥努力地掀開有些水腫的眼皮，掩著唇打了個呵欠才清醒了些「攝青鬼法力高強，普通的道士法師都對祂束手無策。」

「那對妳來說呢？」苗筮軒握著毛巾，身後是寂寥的枯枝殘木，他身於其中，也染上了些憂愁。

彌殊玥抬眸看了看頭頂那片碧藍，重重地吐納間捎帶著一句「看狀況吧。」

這個話題結束於路謙呼喚下。

他以一人之力完成了一桌的早餐，正站在餐桌前給大家舀粥。

相比昨晚的菜色，今天的早餐可說是營養均衡的滿漢全席了。

沒那麼多規矩，大家隨意落了座，收整好泛起了波瀾的心情，在路謙面前大家都毫無困難地佯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小姑娘多吃點。」

彌殊玥手上的饅頭還吃不到一半，苗筮軒又從蒸籠裡夾了個肉包子到她盤裡。

放在平時苗筮軒覺得彌殊玥吃飯吃的慢是個好習慣，現在看著她吃飯簡直令人心急。

隊裡其他人，包括他本人都是吃快又吃多的人，苗筮軒看著桌上食物驟減的速度，又瞧瞧彌殊玥吃東西的速度，只好先夾了許多菜到她盤子裡放著。

「夠多了。」又咬了一小角饅頭的彌殊玥制止了苗筮軒還想再夾第二個肉包給她的動作。

這村裡的東西就是樸實，一個饅頭是她四個拳頭那樣大，吃半個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進山就沒得吃了，而且妳太瘦了，營養跟不上小心又脫力。」苗筮軒還是將那個肉包塞進彌殊玥盤中，又給她舀了碗米湯多的粥，加上鹹菜還有肉鬆。

彌殊玥看著眼前的食物，默默的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

可能是昨天嚇到苗大哥了。

精神不好，食欲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勉為其難地把饅頭吃完，又喝了半碗米湯，彌殊玥已經抱著飽脹肚子陣亡在餐桌上了。

苗筮軒對此戰績可說是相當不滿意。

「真吃不下了。」彌殊玥撐得慌，求饒似地說道，途中還摀著嘴巴打了個飽嗝以證明清白。

「唉…」可惜沒有豆漿牛奶這一類的飲品，不然他是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彌殊玥的。

把彌殊玥沒吃完的兩顆包子還有半碗都只剩下軟爛米粒的粥三兩下解決乾淨，在這之前還已經吃掉三碗粥兩顆饅頭的苗筮軒又消滅了一根油條才放下筷子。

畢竟桌上也沒東西能吃了，一個個亮晶晶空盤都有著不用洗的資本。

吃過飯，眾人花了十分鐘消食，十五分鐘整頓行囊，十點半在路家正門前集結完畢。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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