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三十章小村往事

村長的太太某天突然得了怪病，一夜之間便是臥床不起，巫醫前去悉心照料了一月有餘才有了起色，誰知道，臉上開始恢復生氣的村長太太就在村長出去巡山、巫醫去醫治其他村民的某日午後，在家中暴斃身亡。

得知此消息的村哀傷歸哀傷，但都認為是村長太太病重，熬不過病魔，解脫了反倒是一件好事。

失去妻子的村長卻是一夜白頭，人也迅速地衰老下去，才剛到不惑之年的男人看起來卻想是一個年過耳順的老先生。

沒有精力也沒體力的男人便將太太的後事交給信任的巫醫打理。

後事料理得很完美，村長太太被埋在巫醫選好的風水寶地，期許祂能安心離開。

跌破眾人眼鏡的是，葬禮之後的三個月，巫醫也死了。

同樣死於家中，被發現的時候那巫醫瘦得只剩一張皮層包覆著骨架，皮膚乾扁布滿裂痕，眼球凹陷，嘴巴大張，好似從墳墓裡挖出來的乾屍。

而那雙乾枯如雞爪的手裡就死死地抱著一只空的青銅鼎。

村裡的居民都被著這死狀震住了，以為是有傳染病，又聯想到一個月前村長太太的突然暴斃，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討論著是否該去將村長太太的屍體挖出來火化才好。

幾十人七嘴八舌一陣議論之後，趁著天色尚早，就去把一個月前下葬的新棺挖了出來，開棺。

但裡頭什麼都沒有。

村長太太的屍首不翼而飛。

幾名村民站在棺材之前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卻又有人跑過來說，巫醫懷裡抱著的青銅鼎，也不見了。

這是什麼怪事！

村裡當即召開了個討論，但東說一句西說一句，也沒能有個定奪，這事也就暫時擱置下來。

之後也沒有機會再討論了。

當天夜裡，木樨村便發生了屠村的慘案。

只有下山去醫館拿藥看病，還有幾名下山販售獸皮肉乾的村民，幸運地逃過一劫。

而村長，也在這場事件中身亡。

「起源大致上就是這樣。」彌殊玥目光在捲軸上掃了掃，確定至此是告一段落了。

「按照妳說過那青銅鼎實則是屍油鼎的話…」苗筮軒眨眨眼睛「那是不是就是巫醫偷走了村長太太的屍體，當作煉成屍油的材料了。」

「不只如此，我猜測村長夫人的死因，應該也跟巫醫有關。」彌殊玥一口氣將卷軸拉開，將故事結尾補上。

屠村這件事事發突然，收到訊息的冥府自然是要派人手過去，將那些新靈引渡回去。

不過因為木樨村上上下下二百多口人一夕之間只剩下二十來人，要帶回去的亡靈數量可不算少，黑白無常趕到時，竟發現那些亡靈都成為地縛靈，進而衍生出一座鬼村！

要知道鬼村通常是因為怨氣或是鬼氣在日積月累之下累積成一個適合多數鬼魂存留的區域，像這樣在短時間內形成的，要不是有人為因素，就是萬年難得一遇的機遇。

當時負責此案件的黑白無常表示，那天屠村的兇手就是因為在青銅鼎裡飽受折磨，而發瘋入魔幻化成厲鬼的村長太太。

村長太太心中有恨，一開始只是埋怨為什麼村子裡沒有人來救自己，讓自己在這無盡的痛苦裡反覆焚燒。這念頭在心中日漸膨脹，到最後走火入魔的祂，已經分不清楚是非對錯，被怨恨蒙蔽了雙眼，只想殺人以洩心頭之恨。

當時巫醫為了煉製上等的屍油，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用的都是最危險但最有威力的咒術，沒想到高估了自己，被厲鬼所衝破的陣法全部反饋到自己身上，吸取了所有的命數。

「還有呢？」

彌殊玥說到這邊突然停了下來，藍熠正聽得津津有味，便出聲詢問。

「黑白無常說，一圈走下來，所有冤死的亡靈都成了地縛靈，一個也無法帶走，細細問過之後才知道，屠村那夜之後，那厲鬼還在村子裡頭徘徊不走，並發誓說道要殺光村子裡的所有人，讓大家斷子絕孫。」

「那些村民剛死，都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新靈，根本無法對抗這怨恨極重的厲鬼，不過在那夜破曉之前，事情迎來了轉機。」

「有一群人進了村子，和成了新靈的村長以及村民們談了條件，取得共識之後便輕輕鬆鬆得便制伏了厲鬼，將其封印回青銅鼎之中，帶走了。」

「條件？什麼樣的條件？」坐在副駕駛座上靜靜地聽著，方知珩推了下眼鏡。

「這裡沒寫，只寫說，負責此案的黑白無常只帶回了一句話。」彌殊玥指尖輕點在其中一行字上，一邊向左滑動，一邊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蛤？」圓滾滾的眼睛還有微微張開的嘴巴都將藍熠的疑惑完美地展現出來，他生得稚嫩，有時候真的會忘記他已經是個二十二歲，有三年從軍經歷的男孩。

「就這樣。」彌殊玥確認性地把卷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證實這份文件已經到了底。

「這怎麼感覺話就說了一半。」苗筮軒用右手蓋在眼睛上，唇邊若有似無的笑容沉載著無奈「有聽沒有懂。」

這份文件確實闡述了很多過去發生過的事情，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少了前段，掐去了結尾，只留下中間地故事引人遐想。

「我也這麼覺得。」汪茗然和藍熠附和道。

「既然木樨村裡的鬼村還在，那就表示我們還能去找那邊的地縛靈問個清楚。」彌殊玥側首看著苗筮軒，兩手協調並用，俐落地將卷軸捲成最一開始的樣子「周洛德從被害者手上搶走的物品絕非一時興起這麼簡單，那六樣物品和青銅鼎說不定是有關聯的。」

“鬼村”。

這個語詞聽上去就非常不美妙。

苗筮軒移開覆在眼睛上的手要跟彌殊玥說話，但才剛重回光明就被她手上的動作干擾了心神。

彌殊玥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空中一捻一抽，那條化為氣體的黑色絲線竟被她重新捏回在兩指之間，動作熟稔地將卷軸繫上。

好吧，我們就不糾結在科學不科學這件事上了。

反正以後離科學地道路上越來越遠。

「卷軸中不是說到有一群神秘人帶走了青銅鼎，會不會周洛德跟那群神秘人有關係？」

「不無可能。」苗筮軒從背包中抽出水壺，擰開瓶蓋之後先遞給了彌殊玥。

「村民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那我們只能試試看能不能當那個繫鈴人了。」彌殊玥接過，小聲道了謝之後抿了兩下潤潤唇便還給苗筮軒「若是村民能說出神秘人帶走青銅鼎的意義，或許我們也能猜到周洛德的目的。」

苗筮軒啜飲了兩口水便作罷，他們都不敢喝太多水，避免想上廁所的窘境。

這件事情進展到這裡出現了無數次希望和停頓，每次都在他們認為有關鍵性證據出現，到頭來才發現，不過是又引出了另一個巨大的謎題。

整件事情錯綜複雜，牽扯出來的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尋找到答案的。

「齊叔是誰？」

車廂內安靜了許久，專注駕駛的高延年在行程接近過半時出聲詢問。

他的聲音冷淡又平穩，音量不大但極具穿透力。

「是我的專屬執事，之後有機會再介紹給你們認識。」說起陪伴自己成長的人，彌殊玥臉上總是會有掩飾不住的高興。

早就見過齊叔的方知珩決定不多加介紹，將驚喜留給大家去體會。

齊叔。

苗筮軒默默將這個人記在心中。

七個多小時的路程，外加中間在幾個休息站休憩的時間，將近八個小時的車程中換過幾位駕駛人，除了簡直是恐怖駕駛的方知珩和不會開車的彌殊玥，其他人輪番上陣，兜兜轉轉才終於到了歸故山的半山腰。

把車交給事先聯絡過的地方警察，跟他們約好用衛星電話聯繫後，眾人徒步上陣。

「好了，最痛苦的來了。」

所有人背上自己的行囊，除了彌殊玥之外，其他人還要負重一些公用器具，零零總總加下來也有二十幾公斤。

「大家請不要吝嗇地分享一下個人經驗，有哪一次逮捕犯人還要來這種深山野林的。」藍熠踩著幾塊崁在泥土地裡的石子，右手抓著一條繩索，三兩下地就往上竄了好長一段路「我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鍛鍊身體還是捉人？

之前也有過通緝犯為了躲避追捕跑進山裡躲起來的，但絕對不會是這種“深山”。

那通緝犯可能都還沒走到藏身之處就先累死在半路。

「偶而體驗一下也不差吧？」落在隊伍的最後，苗筮軒一刻也不敢鬆懈的照顧著體力已經明顯跟不上的彌殊玥。

雖然從古晨賢玉那邊得知彌殊玥精通跆拳道、巴西柔術還有自由搏擊，體力也算是一等一的好，但讓她負重十五公斤走著種連條正經八百的路都沒能修出來的陡峭山路，還是吃力了許多。

更何況從半山腰走到木樨村總共要花上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全是上坡路段，而且傾斜度都大於四十五度角，這一路上要不是有高延年這體質過硬地走在最前面幫後面的人在結實的大樹上綁上可以借力的繩子，他們可能剛走沒半個小時就一個接一個滾下山。

「小姑娘妳還好嗎？」

彌殊玥一張臉煞白，唇上顏色盡失，喘得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可以…呼呼、休、歇息一下嗎？」彌殊玥喘得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滿腦子都想著絕對不能停下腳步、絕對不能拖累大家。

「當然，妳停一停。」苗筮軒把繩子在彌殊玥纖細的腰肢上繞了一圈打了個活結，吹了個響哨，朗聲說道「大家休息十分鐘吧。」

路途已經進行了一半，休息一下其實也沒什麼，但彌殊玥卻愧疚的不行，拼命掠奪著空氣還低聲道歉「苗、苗大哥，呼…對不起，我、我體力，太差了。」

「說什麼呢。」苗筮軒把水瓶的瓶蓋扭開給彌殊玥遞了過去，等她接過之後才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重心把人扶過來，撐住她大部分的重量，讓小姑娘的負擔能輕點「妳已經很厲害了。」

他們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還時不時會去缺了人手的特種部隊那邊幫著出一些艱難的任務，但彌殊玥不一樣，她的體力只是在日常運動裡日積月累下來的，是比平常人的水平高上好幾個層次沒錯，但要跟他們比還是完全比不上。

苗筮軒擔心彌殊玥會把自己累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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