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二十七章神奇藥水

液體碰到眼睛泛起一股清涼，很像是現在藥妝店裡隨處可見，能舒緩眼睛疲勞的眼藥水。

苗筮軒閉著眼將軟瓶往右邊一遞，身邊的方知珩便接了過去。

看著軟瓶一個接著一個地傳遞下去，彌殊玥轉開玻璃瓶的瓶蓋，把裡面裝著的粉末全倒進菸灰缸裡。

走到最後一個拿到軟瓶的汪茗然身邊，接過內容物只剩下一半的瓶子，彌殊玥用火折子點燃了菸灰缸裡的草末。

火紅色的火苗在乾枯的粉末上輕輕跳躍，最後黯淡了下去，只留焦痕繼續蔓延。

白煙升起，彌殊玥見五人都攤在椅背上閉眼休憩，便輕手輕腳的退出辦公室，期間都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一股醇厚卻不嗆人的藥香瀰漫了整個會議室。

那藥香苦中帶著澀，但多聞幾口，等氣味充斥整個肺部後，就轉變成宜人的草本香味，有如恬睡在層層樹林的懷抱中，令人心曠神怡。

浸泡在這股氣味之下，苗筮軒覺得全身肌肉都漸漸地鬆弛了下來，心神安寧得隨時都能睡過去。

時間失去了存在，所有人都貪戀著舒爽的感受，不願清醒。

就連彌殊玥進來，將燒到底的安神香拿出去解決乾淨，一室的人都沒有醒過來。

「苗大哥。」

苗筮軒聽到有人在他的耳邊輕聲叫喚他。

「苗大哥，時間差不多了。」

這聲音聽著有點像彌殊玥。

「苗大哥，你的電話一直在響。」

一雙柔荑搭上他的肩，搖晃之間又有一股更好聞的馨香圍繞。

「苗大哥！」

一道鼻息打在他的耳廓上，還沒來得及體會那親近的溫暖，女孩刻意拉高的嗓音如雷貫耳。

苗筮軒跳了起來，撞倒了椅子發出的聲音讓其他人也跟著跳起來，椅子如多米諾骨牌一一倒下去。

「時間過去多久了？」苗筮軒被彌殊玥的河東獅吼嚇得心有餘悸，從沒想到小姑娘這嬌小的身軀是如何發出那響徹雲霄的吼叫聲。

「四十分鐘了。」彌殊玥瞧了一眼掛在會議室牆上的掛鐘，手上安靜了片刻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小姑娘，妳這安神香以後就少拿出來了。」苗筮軒揉揉眉心「威力太強了。」

他們做這一行的最不能少的就是警戒心，偏偏這安神香點下去，整個人就跟吸毒一樣，飄飄欲仙的什麼都反應不過來，連彌殊玥特意叫喚他，都沒能讓他反應過來。

「苗大哥寬心吧，這安神香不能常聞。」彌殊玥右手握著還在震動的手機，遞到苗筮軒面前，跟小媳婦似的告知他有人來電後，又見苗筮軒還在等著她的下文，便稍稍加快了語速免得他錯過電話「安神香嚴格來說是被歸納成藥物，用太多身體會產生抗藥性。」

多點幾次，以後就沒有效用了。

得了彌殊玥的解釋，苗筮軒安下心來，拿過手機接起就往外走。

「欸老闆！不好意思剛剛太累睡著了，我現在就出去拿。」

「啊哈哈哈哈沒事，你們警察同志都不容易，我在外面等你，不過這邊怎麼都沒人啊？」

「喔…」苗筮軒踏上通往地面的階梯，笑著說道「我們在做偵查工作，待的地方會比較荒涼一點。」

按下門邊的按鈕，暗門滑開，夜裡微涼的空氣迎面而來，讓苗筮軒又清醒了幾分，他一眼就見劉老闆一手提著兩個大袋子，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背對著他百無聊賴地看著天空。

「劉老闆。」苗筮軒先喊了一聲才掛掉電話。

「苗隊！」

劉老闆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沒有啤酒肚也沒有地中海禿頭，穿著簡單的白色短上衣，身上滿是生活的煙火氣息。

「好久不見。」苗筮軒噙著笑迎了過去，接過兩只重到在劉老闆手心上勒出紅痕的塑膠袋，又把提前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語帶歉意「真是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一會兒。」

「哎呀…這又不是什麼大事。」連點都沒有點一下就將錢收進褲袋裡，劉老闆為人豪爽地擺擺手，讓苗筮軒不需放在心上「而且你常常來照顧我的生意，每次點就是好大一單。」

「不過你們忙到這個時間點吃飯也真是辛苦，所以我多放了幾份奶皇包和蝦餃，就當是我慰勞辛勞的警察同志，你可千萬別推辭。」劉老闆又和苗筮軒寒暄了幾句，怕東西涼了不好吃，就讓苗筮軒趕緊回去吃飯，自己也要準備回去收攤了。

「你騎車小心點。」苗筮軒提醒了句，想著至少目送劉老闆一段路，卻不料劉老闆這才剛轉過身，一雙充滿血絲的雙眼不偏不倚地對上苗筮軒的眼。

那瞬間毫無防備的苗筮軒一身冷汗外加寒毛全被激了出來。

但心底的恐懼消退了許多，沒有了前幾次快要往生驚悚感。

不對，等等，他怎麼看得到？

那雙和苗筮軒對視的眼睛，瞳孔渙散，眼白被密密麻麻的血絲佔據的一點空白也沒有，正惡狠狠地怒瞪著苗筮軒。

那是個小嬰兒模樣的鬼魂，藕節般的身軀水腫到發白，肌膚是詭異的紫黑色，明顯是溺水而亡。

「劉老闆。」

見劉老闆半側過身，疑惑地望著他，苗筮軒這才反應過來他方才下意識地叫住了劉老闆離開的腳步。

那小嬰兒用著腐爛到快要脫落的雙手緊緊地抱住劉老闆的脖子，朝苗筮軒裂嘴一笑，這一笑，堆積在祂肺中的汙水便淌了出來，順帶淌了劉老闆一身。

「苗隊，怎麼了？」

「劉老闆最近有去哪裡嗎？」苗筮軒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渺，但在夜風的掩護下，聽不出異常「河邊、海邊之類的？」

那鬼嬰兒用臉頰蹭了蹭劉老闆的頸子，一大塊臉頰肉凹陷進去，蛆蟲連帶著腐肉掉了下來。

「啊哈！前陣子我跟幾個朋友海釣去了！」對此一無所知的劉老闆也不覺得苗筮軒這般突然的發問有什麼奇怪，語氣熱絡，還跟苗筮軒說了海釣有多麼有趣。

「劉老闆，這陣子有時間去大廟裡走走吧。」苗筮軒語氣虛得不行，但面上還是裝得足夠鎮定「七八月是溺水案的高峰，這也沒過去多久，以防萬一還是好的。」

他不知道這事兒該怎麼處理才好，但良心不允許自己一點忠告都沒和劉老闆說。

去大廟總沒錯吧，那電視上的老師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知道了，謝謝苗隊。」劉老闆知道苗筮軒的工作性質，想著他總是知道一些內幕，不疑有他的一口應下，心情很好地離開了。

反觀苗筮軒都快要招架不住了，視線無法從劉老闆騎上機車揚長而去的身影上離開。

只見那鬼嬰兒手腳並用、緊緊的扒著在劉老闆身上，巴掌大的小臉就放在劉老闆的頸窩上，對苗筮軒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在苗筮軒驚恐的目光中，鬼嬰兒張開嘴，新生兒的兩腮如同蛇類那般，無限地拉長，然後一口咬住樓老闆寬厚的背部。

機車的車尾燈一晃，劉老闆一個轉彎，帶著身上的鬼嬰兒消失在街口。

又在原地吹了一下冷風，靈魂半出竅地提著兩大袋還散發這熱氣的食物回到會議室，苗筮軒一臉的恍惚。

「隊長你這是怎麼了？」迫不及待地接過苗筮軒手裡的提袋放到椅子上，餓到雙眼冒光的藍熠從裡面拿出一個又一個一次性餐盒，打開後放上桌。

「我剛剛…」苗筮軒一頓，回過神間腦中一道白光閃過，掐去了話頭轉而說道「小姑娘呢？」

「月牙兒去廁所了。」幫著藍熠把吃食擺上桌，動作間也洩露出幾分迫切的方知珩輕聲回答。

「不是吧隊長。」藍熠笑嘻嘻地打趣道「有必要這樣嗎？分開這短短一下子也不行。」

「你懂什麼啊小朋友。」苗筮軒翻了個白眼，他自認對彌殊玥的寵愛“應該”還是在哥哥對妹妹好的範圍裡，四分心虛也被他四捨五入等於沒有的觀念捨棄掉地說道「一日不見……」

門扉被打開，苗筮軒瞬間禁聲，剩下的話全部稀哩呼嚕咬碎吞回腹中。

偏偏藍熠是個沒眼力見的，見彌殊玥回來了還不忘說一句「喏，隊長心心念念的人兒回來了。」

「嗯？」

藍熠說這話的時機太過剛好，是個智商正常的都知道話裡指的是誰，不過出乎大家意料，聽見這話的彌殊玥落落大方地看向苗筮軒，問道「怎麼了？」

苗筮軒開心到無以復加。

內心像是有數十道煙花一同綻放，在心扉裡形成漫天的花叢。

其他人震驚到石化在原地。

他們本以為是苗隊的單向暗戀，現在真相大白了，原來是浪漫的雙向愛戀…

這是以後要天天吃狗糧的節奏嗎？

六隊隊員真相了。

不過需要為苗隊辯駁一點，那就是他也不知道他身處於雙向愛戀之中。

「我…」

等等，不對，苗筮軒，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

「小姑娘妳給我從實招來。」一晃腦袋將不合時宜的想法甩了出去，苗筮軒雙手叉腰，一副要訓話的兇狠樣，但語氣卻還是彌殊玥專屬的溫柔「妳剛剛是不是就幫我們開了天眼？」

「對啊。」彌殊玥理所當然地承認，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四十分鐘的時間剛好，就別浪費了。」

「是那個香還是…？」

「是那個軟瓶裡裝的水。」彌殊玥不等苗筮軒發問，順便說了他也想知道的真相「是用我的眼淚還有幾味草藥熬成的藥水。」

苗筮軒眼尾一跳「所以點安神香是藉口？」

「當然不是！」全心全意的好意被駁了回來，彌殊玥委委屈屈地絞著手指反駁道「是因為第一次開天眼會很不舒服，碰巧要點安神香幫你們放鬆還有收驚，而裡面含有麻痺痛覺還有安眠的成分可以減輕開眼的痛苦，所以我就一起用了。」

苗筮軒真不知道該誇彌殊玥貼心還是行動太有效率。

直接來個雙效合一，該做的都處理好了。

「這種方式有後遺症嗎？」聽見一個小時前點進眼睛裡的是彌殊玥自己的眼淚，高延年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一直在眨眼。

「不會的，不過藥效是會隨著時間消退，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點一次。」

老天保佑，還好不是開一輩子的。

苗筮軒鬆了一口氣。

「頻率大概是多久一次呢？」不覺得這是會天崩地裂的大事件，本就能感知到鬼魂的汪茗然問完，招呼大家圍在擺滿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的桌子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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