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十四章成功到手

不知道苗筮軒腦中所想，彌殊玥捏著簪子嵌著墜子的一端，本該是鈍尖的另一端卻異常的尖銳，泛著淡淡的血光。

彌殊玥眼不眨手不抖地用那根銀簪在高延年鼻尖正中間的素髎穴上施一針。

收回銀簪，幾乎是下一秒，呼吸綿長安穩的高延年瞬間像是詐屍那般，眼睛瞪大，嘴巴大張，胸口向上挺，整個人在床上呈現一個極致的拱形。

苗筮軒嚇了一跳，身體先是下意識地往後傾，反應過來後立刻湊上前去察看高延年的狀況。

高延年狠吸一口氣，空氣被快速吸入肺中產生破風聲，彌殊玥滴在他嘴上的血液也順勢被他納入口中。

「啊———！」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尖叫聲。

苗筮軒親眼目睹一縷黑色的霧氣從高延年大張的口中飄了出來，消散於空中。

周浩崩潰地彎下腰，放聲尖叫，化成一團黑氣，撞向窗戶穿透玻璃，逃離現場。

高延年砸回床上，眼中恢復清明，飛速地側過身，撥開苗筮軒攀在床沿上咳得那是一個撕心裂肺。

彌殊玥舔去手上的鮮血，單手從斜挎在身上的腰包中，掏出一塊白布，拭去了簪子上的血液，再將自己的手也擦乾淨。

「手還好嗎？」苗筮軒捧過彌殊玥的手，輕聲問道。

「沒事。」彌殊玥氣色依舊動人，雙頰紅潤，神采奕奕，看來周浩的惡意對她沒有分毫的影響「傷口會自己癒合的。」

苗筮軒翻過彌殊玥的小手細細檢查，別說咬傷了，連一塊破皮都沒找到。

古晨賢玉所言不假。

苗筮軒拍拍彌殊玥的手背，拉著她一同從高延年的床上下來，站到一邊，把空間留給需要的人「如何，感覺還行嗎？」

高延年一陣狂咳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答不上話，只能對苗筮軒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等等記得發表一下感言，你需要些什麼嗎？水？」假裝沒看到高延年想表示的意思，苗筮軒笑似非笑地看著癱軟在床上虛弱的高延年，靈光一現打趣道「高黛玉，不舒服要說，趁小姑娘還在這裡。」

對男人沒有憐香惜玉一說，苗筮軒選擇性遺忘了昨晚要不是有彌殊玥事先幫他下保護咒，不然他現在也是這種慘樣。

「沒事。」很是沉重地翻過身，高延年眼神飄緲地盯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說道。

願意幫他但還是不想跟高延年說話，彌殊玥默默地飄出去，支會高奶奶一聲，免得老人家還繼續提心吊膽。

「要休息一天嗎？」苗筮軒也就意思意思地問了句，就算高延年說好，他也會用盡所有辦法連綁帶拐把他踹去基地。

笑話，今天可是忙得很，誰都不能請假。

「不用。」幸好高延年也是能分得清緩急輕重的人，二話不說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

「乖小孩。」苗筮軒先一步聽到匆匆忙忙趕過來的腳步聲，後退了幾步。

「我的乖孫啊？你還好嗎？」高奶奶關心則亂地跑進來，就算彌殊玥跟她說過高延年只是有點勞累過度所以暈倒了，但高奶奶一點都沒有把她說的話聽進去，緊張得不知所措。

苗筮軒退到牆邊，和彌殊玥並肩而站，注意到她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順著彌殊玥的目光看去，發現小姑娘在觀察的，是高奶奶。

眼下不是個適合說悄悄話的時間地點，苗筮軒將此事放到心上，打算晚點再問問。

高延年從床上坐起來，從笨重的動作看來，他也尚未緩過勁「奶奶，我沒事。」

「來，喝水。」高奶奶將盛著溫熱水的杯子輕柔的放進高延年的手中，那關心勁宛如高延年是個六歲的奶娃娃。

站在床邊的苗筮軒注意到那水裡飄著幾片翠綠的葉子。

也許是茶葉？

高延年接過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個底朝天，喝完後他舒嘆了一口氣「好了奶奶，我真沒事。」

現在的他，是收起利爪和尖牙的大狗狗。

苗筮軒和彌殊玥很有眼力的暫時將空間留給祖孫二人，便在路過高奶奶身後時和高延年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在外面等他。

高延年面癱著臉溫聲安撫自個兒親奶奶，對苗筮軒頷首。

兩人也沒有走遠，就站在正廳外的門廊上。

打開了在抵達三合院之前切斷的通訊器，這次除了方知珩，藍熠和汪茗然也出現在頻道裡。

「各位小朋友都沒事啦？」苗筮軒輕飄飄問道「活該你們昨天亂說話。」

昨天乖乖聽彌殊玥的話，相信她不就沒事了？

「隊長…」汪茗然那語氣是虛到一個不行「我錯了。」

「對不起嘛！」藍熠自暴自棄的說道。

「不用跟我說，等下自己去跟小姑娘說。」苗護短上線。

「高延年還好嗎？」方知珩清清淡淡的嗓音恰到好處的響起，轉開了話題。

「沒事了，現在在跟家人報平安。」苗筮軒轉動兩邊肩膀，放鬆了緊繃了快要三個小時的神經。

「隊長等會兒直接進基地嗎？」藍熠跟蔫了的茄子般，沒什麼精神地說道。

「對啊。」苗筮軒說道「今天事情一大堆哪可能不去，今天想請假都先給我想想只要一天不結案，這幾個鬼魂就一直跟在我們屁股後面！」

「沒啦隊長。」汪茗然慵懶慵懶地道「我們都在基地了，萬事俱備只欠你和延年兄了。」

這還差不多。

「知道了，這就過去。」苗筮軒切斷了通訊器，撇頭注視著彌殊玥熟練地將頭髮用那根雕琢精細的簪子全數挽上「妳今天有課嗎？我先送妳回家？」

「不可以。」彌殊玥道「夢魘的人精神都不會穩定，要喝鎮魂湯穩住才可以，不然很容易生病。」

聽彌殊玥的意思是要跟著他們到基地裡去，苗筮軒豎起一根手指，搖搖手指，說道「學校那邊怎麼辦？乖巧的小姑娘可不能翹課。」

「沒翹課，我今天沒課。」彌殊玥握住那根指頭，墊起腳尖據理力爭。

「小姑娘妳哥哥我雖然沒上過大學。」輕輕一抽，手便彌殊玥的掌握中掙脫，苗筮軒雙手搭上小姑娘的肩，嘴角勾著笑「但也是知道大一課很滿，說謊不是乖小孩喔。」

「誰說我大一了！」彌殊玥鼓起腮幫子。

「妳不十八歲嗎？」苗筮軒理所當然地說道。

誰說十八歲一定是大一生了？

彌殊玥沒搞懂這兩者之間的關聯，微蹙著眉尖和苗筮軒對望。

微光在兩人眼中流轉，為清涼的空氣增添了一絲熱意。

「隊長。」

直到收拾整齊的高延年走出來，才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非同尋常。

苗筮軒放下手，雙手抱胸，神色如常地往左跨了一步，將彌殊玥掩得密密實實。

「走吧。」

「兩位年輕人請留步。」高奶奶拄著拐杖追出來，她走路的速度很慢，因為年邁，平衡也不大好，要是不先出聲阻止苗筮軒他們三人離開，光靠她這一真一假的腿腳，可追不上。

「奶奶，你怎麼出來了？」同樣意外的高延年趕緊兩個大步過去攙扶，小心翼翼地挽住奶奶的手，帶著她下了台階。

「我想跟你的同事說聲謝謝。」高奶奶樂呵呵地說道。

「奶奶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苗筮軒溫柔地握住高奶奶朝他伸過來的手，微微彎下腰和老人家縮短距離。

「好孩子。」高奶奶一反手，將佈滿皺紋，失去彈性的手貼到苗筮軒臉上，沒頭沒尾地說道「雖然前路荊棘叢生，但終是會謎霧散去，守得雲開見月明。」

苗筮軒一頓，揚起唇角，帶著不多不少地疑惑問道「奶奶這是什麼意思？」

高奶奶回以一笑，粗操的大拇指在苗筮軒面頰上一滑，收回手，沒有回答。

她看向站在這男人身邊默默無言的女孩，深深地彎下腰「謝謝小姐今日出手相助。」

年紀大了，腰也撐不住，高奶奶有點艱辛的直起身子，語氣複雜，似感慨又似仰慕「沒想到啊，有生之年竟如此有幸，讓我遇上三巫家的女巫。」

被點破了身分，彌殊玥一點也不驚訝，她又做了一次方和高奶奶見面時的禮節，眼睛注視著高奶奶的鞋尖回了一禮「早有耳聞高仙姑大名，今日一見，是小輩有幸了。」

聽著兩人的一來一往，苗筮軒和高延年臉上是同款的震驚，互看一眼又將視線放回正在對話的兩人身上。

「客氣了。」高奶奶慌忙地擺擺手，祥和地笑了笑「我老了，很多事情雖知一二，但也沒有精力和能耐去處理了。」

「高仙姑說笑了。」彌殊玥的視線落在高奶奶的拐杖上，臉上的笑容並不純粹「我們來之前高仙姑不是才卜過一掛？」

高仙姑不躲不避，任由彌殊玥盯著她拐杖上的緞帶看，呵呵笑著將話題扯開了「我們家延年雖然看上去不好相處，但確確實實是個好孩子，如有任何冒犯，還請您見諒。」

「奶奶。」高延年有些尷尬，但又不敢對親奶奶鬧脾氣。

苗筮軒在旁邊也算是聽懂了一半。

這高奶奶雖然年事已高，驅魔這等事情做不來了，但在他們抵達之前就算過卦象，知道有人會過來救高延年，便放下心來等待。

想來也是算出了高延年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不然也不會這樣處之泰然地跟他們演戲。

「小輩姓彌殊單字玥，高仙姑喚我彌殊就行。」也懶得跟高仙姑多說，彌殊玥順著她的意換了話題「高仙姑也放寬心，大家都會融洽相處的。」

彌殊玥都這麼說了，但高奶奶還是非常熟知自己親手帶大的乖孫是什麼樣的性格，不放心地又道「我這乖孫就是因為我之前出了一點意外，對…“同行”都有些敵意，之前說過什麼話，彌殊就忘了吧，嗯？」

「高仙姑放心吧。」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彌殊玥就說了這麼一句話，便不溫不熱但相當堅定地和高奶奶表明了離去之意。

苗筮軒理解彌殊玥這樣不把話咬死的聊天模式，畢竟是個正常人應該都沒辦法立刻跟一個昨天才跟你針鋒相對的人握手和解。

辭別了高奶奶，苗筮軒載著彌殊玥，高延年自己開車，身邊的景象從小村中樸實，轉變為城市的繁華。

在一個長達九十秒的紅燈前停下，苗筮軒掀起安全帽的面罩，側著頭問坐在他後座的彌殊玥「小姑娘，高延年他奶奶是什麼來頭啊？」

彌殊玥稱之她為“高仙姑”，可見應該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高仙姑年輕時是位赫赫有名的靈媒，收驚驅邪、算命卜卦、看陽房點陰宅都很拿手，但聽說後來因為太有名氣，而被人陷害，失了一條腿。」彌殊玥雙手環在苗筮軒腰上，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不用太大聲都能聽見對方的聲音「但我長大一些時她就消聲滅跡了，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過了上班尖峰時段，路上車流小了許多，和去程相比，三人只花上一半的時間就回到青元街上。

從基地的另外一側刷了鳳凰紋進了地下停車場，再搭乘電梯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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