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七十八章惡鬼棺槨

「妳大哥知道嗎？」緋先生失聲問道。

「這需要報備嗎？」彌殊玥歪頭反問。

「月牙兒妳等等。」緋先生跩過黑色袋子隨意一蓋，將那猙獰的鬼臉掩上，之後拉著彌殊玥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記得妳大哥那時候給了妳不少置辦房產的錢啊。」

沒必要省錢買兇宅啊！

「對啊。」彌殊玥應得朗爽。

「那…」緋先生反被彌殊玥這理所當然的態度搞得一噎，嚥下堵在喉頭的口水「妳怎麼買了棟死過人的房子呢？！」

彌殊玥到了Z市之後，三天兩頭就會跟他們視訊，某一天就有帶他們“線上參觀”了一次房子，當時透過網路只覺得小屋布置得精緻，採光隔間都不錯，誰知道…

「我很喜歡這棟小屋的外觀啊。」彌殊玥掰著指頭細說著房子的優點「附近的公共建設多、離學校又近、有花園、採光也好、旁邊又都沒有鄰居，多適合我啊。」

和古晨賢玉並肩站著，都能感受到身邊這位兄長從身上撒發出源源不斷的無奈，苗筮軒終於知道為什麼彌殊玥這棟小屋左右兩邊都沒住人了。

明明地段環境那樣的優越。

原來是因為這裡以前鬧鬼！

緋先生也心知肚明，彌殊玥會買這裡的最主要原因應該是兩邊都沒住人，對她來說，這無疑是她在陌生環境中取得一絲喘息的空隙。

「不過裝潢很新。」心裡又酸又澀的緋先生回憶了下看過的內部裝潢，抓出矛盾點後梳理了下思慮，繼續話題「妳有請人重新做過了？」

「嗯。」彌殊玥大方承認「留下外觀其他全部打掉重做，家具也都是新的，所以把大哥給的那筆錢…嗯咳…」

彌殊玥小心翼翼地瞄了緋先生一眼「花得一點也不剩。」

買房子沒花多少，裝潢才是一大投資。

「我看還超支了吧。」在人間無數年，和日新月異的世界一同成長的緋先生一語道破。

「……」彌殊玥低頭，小嘴一癟，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上去楚楚可憐「所以我還跟二哥拿了點。」

「妳啊！」緋先生不輕不重地點點彌殊玥的腦門「就仗著大家寵妳。」

「嘿嘿我命好！」脖子一昂，先前的態度一掃，彌殊玥說得好不驕傲。

雖說是買了間凶宅，但彌殊玥也是全部重新整理過，每個陽曆的初一十五也都乖乖做清掃淨化工作，此般下來甚至比沒死過人的陽宅還乾淨。

緋先生也拿彌殊玥沒轍，不但搖著頭輕嘆就揭過這些不提，還說道「會幫妳瞞著。」

「先生最好了！」有緋先生這句話，她就放心了，撲身過去抱住先生其中一條胳膊輕輕搖晃。

「辦正事吧。」緋先生伸手把黑布抓起來，讓古晨賢玉去把病房中唯一一張用來放雜物的桌子收拾好拖過來。

即使是彌殊玥和苗筮軒這兩個愛乾淨的，桌上多少還是會有些雜物，古晨賢玉只能先把東西都堆疊在椅子上，用料一般重量相對也不重的塑料桌被他輕而易舉的扛到床前放下。

緋先生這才側頭瞥了眼全程一直抬著箱子的保鑣「抬過來，放桌上。」

無事可做的苗筮軒正要過去搭了把手，緋先生的聲音又從後頭傳來。

「受傷就別動了。」

眉頭一皺又鬆開，邁開的步子僵了一秒，苗筮軒聽話退開，心裡又添一筆不解。

三巫家似乎知道很多他事情。

雖不清楚是不是彌殊玥或是古晨賢玉有跟家裡人提到，但他們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他們認識他這個人。

苗筮軒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彌殊玥相識的經過想了一遍。

那邊，緋先生和彌殊玥繼續手頭上完成的事情。

保鑣手裡的箱子體積並不大，長約六十公分，寬四十，高五十，用的材質也很普通，但是就不知道裡面裝的是否別有洞天。

緋先生走過來，抬手對三名保鑣揮揮手，有些驅趕意味地說「在病房外守著，別讓人進來了。」

三名保鑣沒說話，對房裡三位雇主鞠躬之後就離開了。

緋先生招招手讓苗筮軒站近些，苗筮軒受寵若驚，剛在箱子前站定，緋先生便以迅雷不繼掩耳之勢打開蓋子。

蓋子一開，之間沒有黏合的四片木板便隨之應聲倒下，露出正版惡鬼棺的全貌。

那是一只通體為黑、外貌上神似藏寶箱的盒子，盒子的邊緣還有四個足都鑲上厚實的黃金，每片黃金上都有繁華的簍空雕花，花樣是象徵富貴的牡丹。

面對三人的那一面，浮著一個女人的半身雕畫。

女人雙眼閉著，面容祥和，鳳冠霞帔，儼然是女子大婚時身穿嫁衣的模樣。

「先生帶了楊姐姐過來。」彌殊玥也有些驚訝，伸手摸著棺槨邊上的黃金雕花。

「嗯，另外兩個我留著讓祂們鎮著其他東西，而且聽妳說那鼎裡住的也是女人，想說祂們倆女子在路上可能還能有些話能聊。」緋先生端手抱胸，很是稀鬆平常地說道。

彌殊玥露出一個無話可說的表情，語帶保留的說道「也許吧，不過…」

「在把祂放進去之前，能請先生先讓祂恢復為人時的神智嗎？」

「喔？」緋先生沒有立即答應或是拒絕，而是詢問了彌殊玥想要這麼做的用意。

「我在木樨村時，遇到了這鼎中鬼的丈夫，因緣際會之下得知那位丈夫還在等祂，我承諾過事情處理完之後會回去送祂下去投胎，但那位丈夫在離開之前想再見祂妻子一面。」

彌殊玥在申請書裡就有大致寫過他們在歸故山上的所見所聞，這其中就包含了鬼村、瑪尼堆還有神祕地宮的經歷。

所以阿寰的事情，緋先生想來也是知道的。

「喔對，我想起來了。」緋先生當然看過那份申請書，不然也不會千里迢迢頂著大太陽專程走這一遭「那行吧，先做這件事。」

緋先生讓彌殊玥和古晨賢玉帶著苗筮軒和齊叔避一避。

鼎中鬼被彌殊玥用紙符還有厲鬼的冤氣壓著，這幾天下來肯定脾氣暴躁、氣血不順，等會兒蓋子一打開絕對會直接炸出來。

彌殊玥和古晨賢玉也知道這層原理，彌殊玥先讓齊叔回到玉石中，免得被突然濃郁的陰氣波及造成磁場不穩定，兩人再把苗筮軒掩在身後。

生人遭受冤氣衝撞，小則生病、運勢低迷，重則致命。

見大家都準備好了，緋先生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地將盒子的蓋子打開，幾乎是同時，一股黑霧從盒中炸開來，在半空中凝結在一起。

懸浮木盒上方三十幾公分的黑色物體突然抽動了一下，似冬眠的動物在春分時刻甦醒，開始劇烈扭動，十幾隻如章魚觸手般的觸鬚糾纏在一起，掙扎著想重歸自由。

慢慢的、慢慢的，隨著激動的運動，從那團黑霧的中央，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

先是眼睛、鼻樑，接著是嘴唇還有臉型，濃重的黑色轉淡，露出女人青灰色的皮膚，紫青色的嘴唇，還有一雙充血的大眼。

女人的臉上疤痕縱橫交錯，黑髮細長卻雜亂，眼睛一眨便是兩行血淚落下。

在病房內掃視了一圈，祂的視線迅速又準確地看向在場唯一跟三巫家無關的人，兩廂視線對上，祂對著苗筮軒露出了一個微笑。

既瘋狂又興奮，黑色的眼珠子都能流露出祂對苗筮軒的渴望。

新鮮血肉的誘惑

剎那間，苗筮軒整個人腦袋空白了一瞬，連帶著呼吸都一頓。

跟鼎中鬼距離只有短短一步之遙的緋先生面無表情，行為舉止悠哉地把青銅鼎中盒子中拿了出來，忽略了鼎中鬼惡狠狠瞪過來的眼神，端詳了一會兒就自顧自地說道「一千多年啊，這鬼在涅陰司勉強排得上號啊。」

涅陰司在三巫家就是存放這些帶有陰氣、寄宿厲鬼器具的地方，大多數時間緋先生都會坐鎮在那個地方，不過那院子，生人勿入，因為陰氣太重，活人根本檔不住。

唯一的例外大該就是能在裡面待個三分鐘的彌殊玥。

鼎中鬼看著緋先生滿臉不在乎地看著自己地寄宿之物，嘴裡發出宛如野獸地威嚇聲，裂嘴露出滿口尖牙，突然狂吼了一聲就要咬上緋先生纖細白皙的脖子。

苗筮軒看得都有些戰戰兢兢。

但兄妹倆就跟沒事一樣，姿態放鬆地任由事情發展下去。

那好歹是你們恩師，不應該為他捏把冷汗嗎？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都在告訴苗筮軒。

嗯，多慮了。

只見緋先生伸出一隻手，手心向前的擋在身前，掛在嘴邊的笑容還是那樣的淡然，看著居高臨下的鼎中鬼好似就只是在看著一隻螞蟻。

「別動。」輕如鴻毛的兩個字從一雙薄唇中飄出。

賦予了強勁力量的言語讓漂浮在半空中的鼎中鬼被強行按下暫停鍵，被固定在保持著攻擊的姿勢，再也不能動彈。

「跪下。」

緋先生漫不經心地側開頭，伸直的右手隨著動作揮下，鼎中鬼身形一矮，差點就跪了下去。

祂全身顫抖著，奮力抵抗著對祂來說幾乎是無可比擬的巨大力量，然而歷經了三秒多鐘的徒勞無功地，雙膝一軟，終是在緋先生面前低下頭顱，重重地彎下雙膝。

緋先生打開了祂自己帶來的那口，正宗的惡鬼棺槨。

他食指輕盈地一挑，上頭的鎖扣便彈了開來，上蓋和棺槨之間做得非常貼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縫隙。

打開之後，一股陰涼的氣息慢慢地填滿整個病房，體感溫度霎時間下降了兩到三度。

惡鬼棺槨開棺，彌殊玥眼睛一亮，興奮得像隻聞見貓薄荷的小奶貓，一臉迫不及待想飛奔到惡鬼棺旁好好研究一番，但礙於現在不方便，也只能好好地克制住自己。

「我看看啊。」緋先生由上到下打量著鼎中鬼，上手揪住一團附著在鼎中鬼身上的黑氣，毫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扒下一大塊，扔進惡鬼棺中。

「啊—！」

鼎中鬼仰頭用力地嘶吼，兩隻手扒拉著自己的兩頰，一用力就將兩塊腐肉在手裡捏個稀碎。

緋先生全然未聞，手不抖面不改色地一塊一塊往下扒，直到鼎中鬼身邊一點黑氣都沒有。

「小姑娘…？」苗筮軒小聲地跟彌殊玥咬耳朵，話都還沒問完，與他心意相通的彌殊玥就理會到他的意思了。

「厲鬼是相伴著強大的怨氣而生成的，緋先生這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厲鬼打回最普通的鬼，這樣做也就能讓鼎中鬼找回被怨念壓制住的人類意識，不過這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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