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能同學會 - 第五回

　　會議再開，犀牛提出：「最近有間新開的潮州食館，在大商場的三樓，要不要去碰碰運氣？」

　　「你不會只想去吃一餐吧？」我質疑。

　　「當然不是，只是…只是……」

　　「那是連鎖集團的餐廳，我想他不會過去吧！就算提出意見，也沒人聽；聽到，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改。」方怡說。

　　「對，對！說得有道理。」犀牛立即改為附和。

　　我對他投以不屑的眼神，他迴避著，又說：「因為從機率上來說…這樣碰運氣的機會很低……」

　　「翠記。」心玲突如其來的說，大家一時意會不來。

　　「翠記魚旦粉嗎？我以前常常去啊！味道一百分，很多報章雜誌也介紹過啊！連米芝蓮也給她兩粒星的。」犀牛說。

　　「翠記過兩天便結業了。」心玲補充。

　　「這樣的名店也要結業？」細傑咋舌。

　　「大概是租金加得太厲害吧！」我只想到這唯一的理由。

　　「要結業了嗎？太可惜了。我讀小學時，放學後常常去吃魚旦粉的，連凍飲才十五塊錢，超超值！」犀牛說。

　　「翠記在哪裡？」方怡問。

　　「就在鄰區的屋邨商場啊！妳想試嗎？明天我帶妳過去。」犀牛向方怡請纓。

　　「我是想去找泉叔啊！」方怡說。

　　「找泉叔？翠記的評分已高得不能再高，沒進步空間啦！況且都要結業了。」犀牛不解。

　　「也不是一定要去試菜吧？泉叔這種隱世廚神，對食物要求這樣高，在翠記結業前會去懷緬一下也不出奇吧？」我明白方怡的想法，加以解釋，方怡聽罷向我一笑，一個帶著讚賞的笑容。

　　「喔！原來是這樣。」犀牛這才恍然。

　　「過兩天正好學校補假，我們就在結業那天過去，遇上的機會較大吧？」我提議。

　　「就這麼決定好了。」方怡笑著說，對那天會找到泉叔充滿信心。

　　「同意。」翠記的點子本來就是心玲提議的，她當然同意。

　　「好啊！」犀牛反正有得吃一餐。

　　「你們去我便去吧！」細傑就是這麼沒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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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早上十時，我們「怪能同學會」一行五人，來到翠記門外，被眼前情景嚇了一跳。

　　翠記門外大排長龍，少說也有一兩百人在排隊，還有報章雜誌及電視台來到採訪，龍尾暫時還未見到在哪裡。

　　「要等嗎？本來打算來吃早餐的，看這情況沒兩個小時也輪不到我們入座，我肚子還餓著……」犀牛說罷摸摸肚皮。

　　「要等。既然決定了的，我不想就此放棄。你餓你去找東西吃吧！我來等。」我不想訂好了的計劃隨便改變。

　　「不行。」心玲斷然說。

　　「為什麼？」犀牛一副吃驚的表情。

　　「除了犀牛，我們沒人認得泉叔。」心玲說出了重點。

　　「我餓昏了可認不得人。」犀牛這到底是什麼話，竟在耍無賴。

　　「好了好了，我去買些麵包和飲料回來吧！」細傑一向甘於當個跑腿的角色，說罷一溜煙去了。

　　剩下我們四人，向排在門外的長龍尾出發，最終足足繞過兩個彎角，在兩條街口外找著排隊的位置，簡直瘋狂。

　　「怎麼真的這麼多人啊？」我有點懊惱。

　　「不是有句話叫『到失去時才懂珍惜』嗎？」我腦際響起了聲音，我望望犀牛和方怡，看來他倆並沒有聽見，我又望望心玲，只見她向我報以一個彷彿是錯覺，難以察覺的微笑，我搞不懂她為什麼要運用怪能向我送上這句話。

　　「因為好味道啊！」犀牛的見解膚淺得多。好味道也不是今天的事吧？反而到了最後一天，我怕水準會因再沒以後而下跌，因為老闆也好、廚子也好，已不用再向誰交代了。

　　「多不多人也沒關係，最重要是找到泉叔。」方怡說時非常認真，她是真心將這一切當作任務看待。

　　「說得沒錯。」犀牛趕緊附和。

　　等著等著，很快過了半小時，細傑抽著兩袋飲食回來，看來犀牛真的餓瘋了，二話不說就拿起麵包在啃，汽水在啜，三兩下收拾後還打起嗝來。

　　我本來頗為肯定犀牛是喜歡方怡的，但他剛才的表現，我不禁有點懷疑，這副模樣該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出來的嗎？

　　我們吃吃喝喝，有的沒的聊些學校的瑣事和是非，很快又個半小時，終輪到我們入座了。

　　五個魚旦粉，兩杯凍檸茶，兩罐可樂，一罐七喜。

　　「炸魚皮已包括在內，不用散叫。」論吃，犀牛真的最在行。

　　人著實太多，雖只是簡單的魚旦粉，也等了好一會。

　　大概十五分鐘左右，魚旦粉終於送到，大家也毫不客氣，要去品嚐這最後的好味道。

　　「兩粒星果然不是假的。」我對食物並不講究、亦沒什麼要求，只是單純地認為真的很好吃。

　　「是我吃過最好味的魚旦粉呢！」方怡的話並不會讓人覺得誇張，得到她的讚美不是易事。

　　「超好吃的說！」心玲將話傳到大家腦際，大概是不好意思在食店裡大聲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吧！

　　「這樣的店要結業，太可惜了……」細傑想到的是婉惜。

　　還是犀牛最積極，以行動支持，舉手向老闆示意：「再來一碗！」

　　大快朵頤過後，還是沒看見泉叔的身影。

　　「任務雖沒完成，總算吃了一餐好的。」我說。

　　「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找到泉叔呢？」方怡說。

　　「或許我們要更改策略，想另一個辦法去做菜。」我說。

　　「那就不好玩了，我不想這麼輕易放棄。」方怡有點不悅。

　　「我也不是說要放棄，只是多想其他辦法也無壞啊！」我不是解釋，我說的是事實。

　　「冷靜點。」心玲在我們停下來後，續說：「為什麼不問問這裡的老闆？」

　　「對啊！今天不在，早兩天來過也不出奇啊！」方怡重拾希望。

　　犀牛請纓：「這個容易，我和老闆最熟，我來問。」犀牛收集了結帳的款項，拿起帳單走向老闆，一邊走一邊問：「老闆，這幾天你有見過……」

　　「泉叔嗎？」犀牛呆呆的望著剛從廚房走出來的一個大叔說。

　　「是你啊！胖子。」幾乎任何不認識犀牛的人，也會簡單地稱他作「胖子」。

　　「泉叔，為什麼你會在這的？」犀牛問他。

　　「什麼為什麼？我在這很奇怪嗎？」泉叔說。

　　犀牛被泉叔問得結結巴巴說：「不…不是說奇怪…只是…只是我們找你…找很久了…」

　　「你們找泉叔有事嗎？」說話的是老闆，只聽他又向泉叔說：「泉叔，辛苦了，你也幫忙了一朝早，該下場休息一下啦！」

　　「不，不，不，沒這回事，老闆你看外面的人龍，人家可是來捧場的，豈能要人久候，我還行啦！我答應你來幫忙的，不用休息。」泉叔說罷向犀牛說：「胖子你有什麼要說，等到這裡關門再來吧！」

　　犀牛把嘴張得大大的說：「那豈不是要等到很晚？」

　　老闆笑說：「也不會等很晚，看這麼多人，不到黃昏就什麼都售罄了。關門後我還打算和員工們在這吃頓飯，你們到時再來吧！」

　　犀牛嘆了口氣，回頭望著大伙兒，聳聳肩表示沒辦法，然後說：「唯有黃昏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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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翠記的鐵閘拉下了一半，表示不再做生意了，門外的人龍已然消失，店內則還有幾個街坊在吃。

　　過了一會，翠記的最後一個客人也走了，鐵閘完全地拉下，只餘下入口的空洞，感覺有點孤寂。

　　老闆向我們招手，示意我們入內。

　　泉叔坐在中心的一張六人桌，呷一口奶茶才說：「過來坐下吧！」

　　我們坐下。

　　泉叔又呷了一口奶茶，逕自說：「這裡的魚旦粉太出色了，令人沒留意到其他東西，其實這裡的熱奶茶做得不錯啊！」

　　這時老闆拿了幾罐汽水過來，笑說：「也辛苦你們了，請你們喝吧！」

　　我們五個眼望眼，然後腦中同時響起一把聲音：「不如我們也試試熱奶茶吧！」然後，我們五個人五把口，異口同聲說：「我們可以試試這裡的熱奶茶嗎？」

　　老闆哈哈大笑，樂不可支，笑說：「你們等著。」然後向著水吧的方向大叫：「阿成，五杯熱奶茶。」

　　我呷了一口，正如先前提到，我對飲食並沒什麼研究，但這一杯奶茶嘛！感覺就是與別不同。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奶茶。」方怡的評論與剛才吃過魚旦粉後的一模一樣。

　　「妳就沒有另一種講法嗎？」我笑她。

　　「這有什麼問題？」方怡不忿地問。

　　犀牛也是呷了一口，品味了一會，才作出評論：「這茶果然醇厚，還有這奶滑…是用了『黑白奶』吧？撞到這茶上來，認真恰到好處，再加一茶匙半的砂糖，香甜均衡，細膩怡人，天衣無縫。我給它九十分。」

　　「哦……」泉叔聽到犀牛的評論似乎有點詫意，只聽泉叔又問他：「看你有點門道，可喝得出這是什麼茶？」

　　犀牛又呷了一口，想了想，煞有介事的說：「這茶大概用了不止一種茶葉吧？應該不是現成貨，而是用不同茶葉溝出來的。」

　　「呵！」泉叔笑說：「那是怎麼溝出來呢？」

　　「這個我就功力未夠，不知道了。」犀牛在真正的隱世廚神面前也不敢托大。

　　「這是用了『三七茶』來沖製的，所謂三七是比例來的，用兩種不同的茶配出來，分別是……」泉叔一口氣說了大堆只有他和犀牛聽得明的話來。

　　「噢！原來如此，真是受益良多。」犀牛還真滑頭，這樣一來博取了不少好感吧！

　　果然，泉叔終開口問：「你們找我什麼事？」

　　犀牛說明來意：「我們參加了一個烹飪比賽，想請教你一道菜怎麼做。」

　　「哦？」這遠遠出乎泉叔意料之外。

　　「為什麼找我？」泉叔反問。

　　「因為你是隱世廚神啊！」

　　犀牛說得理直氣壯，聽得泉叔也不禁笑說：「哈哈…又沒廚神那麼誇張，而且我也已退出廚壇了。」說時有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味道。

　　「那你為什麼又過來幫手呢？」方怡說得老實不客氣。

　　這次輪到老闆笑說：「是我邀請泉叔過來幫忙的。你們也看到吧！這幾天人客多得不得了，忙得不可開交。那天剛巧泉叔過來吃東西，我就順便要他來幫忙幾天。泉叔手勢一流，幾十年經驗真不是蓋的，多得他幫忙，要不我真的頭大了。」

　　「幾十年朋友，還客氣什麼。」泉叔說。

　　「那也幫我們一個忙吧！」方怡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想，以她的美貌，只要裝裝可愛，玉言軟語幾句，上至叔伯，下至小孩，也難以拒絕她的請求吧？她偏偏一副別人非幫她不可的德性。

　　「那不同，我和老闆是多年朋友，而且我也是幫個忙，沒用上什麼功夫。你們說得對，我是隱世廚神，退隱了。」泉叔拒絕。

　　「為什麼就不肯幫我們？」方怡不理，又問他。

　　「倒不如妳給我一個非幫你們不可的理由吧？」泉叔反問方怡。

　　「沒有。」

　　這到底是什麼對話啊？

　　泉叔也忍不住笑了笑，說：「看，妳也找不著理由吧！」

　　「那麼，我和你打個賭好嗎？」方怡不知又有什麼鬼主意。

　　泉叔哭笑不得，有種拿方怡沒輒的感覺，回應說：「打什麼賭？」

　　「我猜你之所以能成為廚神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猜中的話，你就要幫我們的忙。」方怡開出了條件。

　　泉叔也是老江湖，沒有輕易答應，反說：「若妳說的因素是什麼『努力』或『天份』的話，不是必定答對的廢話嗎？」

　　「答對與否，由你決定，反正答案你心中有數，我絕對不會爭拗。」方怡信心滿滿。

　　泉叔也不禁有點好奇，為什麼方怡如此有信心，儘管方怡開出的條件並不公平，但泉叔也想知道方怡到底會說些什麼來，遂說：「好，妳說吧！」

　　「你擁有與別不同的『異能』是嗎？」方怡開宗明義，說得斬釘截鐵，竟然這種公眾地方說起「異能」的事，一時間嚇煞了我們。

　　倒是泉叔保持冷靜，淡然說：「這不是我剛才說到的模稜兩可的答案嗎？不能說是答對吧？」

　　「當然沒這麼簡單啦！讓我猜猜吧！」方怡頓了一頓，先賣個關子，才緩緩地說：「你能比正常人嚐到更多的『味道』。」

　　泉叔愕了一下，雖然沒有作聲，但他面上驚訝的表情大抵已證明了方怡的猜測半點不差。

　　「方怡她定是以怪能看見了泉叔身懷異能。」心玲的心音傳了過來。

　　這個我也猜得著，但這解釋不了為何方怡能知道泉叔有什麼異能啊！

　　泉叔轉訝異為笑容，點頭說：「好，我幫你們就是。」

　　「太好了！」方怡拍手叫了起來，那天真漫爛的笑容像一下子令她變回一個小女孩。

　　泉叔看著也禁不住跟著她笑了兩聲，說：「好了好了。你們到底要我怎樣幫忙？做什麼菜？」

　　總不能直說出「怪能」的事，所以唯有避重就輕地解釋，我先示意細傑展示出準備好的圖片，我指著圖中的「碧綠珊瑚帶子炒東星斑球」開始解說起來：「簡單來說，我們想用普通的材料做出這道菜來。」

　　泉叔輕鬆地說：「可以啊！要我做不難，但要我教你們做好不是一時三刻的事啊！」

　　「我有下廚的經驗，應該學得來的。」犀牛說時還真是一副誠懇的模樣。

　　「那好吧！做菜首先就要買料，要做好菜材料就要新鮮，這個星期六朝早六點鐘就在舊市場入口處等吧！」泉叔說罷起身，離開前又拋出一句：「別遲到啊！」

　　待泉叔離去後，我們都起了一個疑問──他這樣一走了之，到時不出現的話，要怎樣聯絡他？

　　不，還有一個問題在我心底，不問不快。

　　「妳怎知道他有什麼能力的？」我誓要知道答案。

　　「我只是猜猜看罷。」方怡說出這個答案時竟還能輕描淡寫似的。

　　「猜猜看？猜錯了怎辦？」我簡直難以置信。

　　「現下不是猜對了麼？」方怡還是漫不經心。

　　「猜對了只是結果，但猜的過程不是太胡來了嗎？」我有點火大。

　　「我當然不是瞎猜，況且，這樣才好玩嘛！」方怡完全沒有把我的不滿情緒放在眼內。

　　「妳……」我還待再說，卻被犀牛和細傑分開了。

　　「還是想想之後的事吧！」心玲一貫的簡單，冷靜。

　　「接下來就看犀牛了。」方怡說。

　　犀牛臉也紅了起來，拍著胸口說：「沒問題！放心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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