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能同學會 - 第六回

　　周六，清晨五時四十五分。

　　沒錯，我們早到了十五分鐘，只因大家都耳熟能詳的一個故事，就是說張良當年相約黃石公一朝早於橋上相會，黃石公為考驗張良，每次都比他早到的故事。

　　我們都怕，什麼隱世奇人，都會有類似的怪癖。然而，泉叔那傢伙竟然遲到。

　　「時間剛剛好，來，先帶你們去挑魚。」泉叔邊說邊走進舊市場。

　　「還說時間剛剛好，都已六時三十分了。」我指著手錶，向和我走在後頭的心玲抱怨。

　　心玲笑了笑，只簡單的說了兩個字：「走吧！」

　　我們一行人走到一間叫「友記」的魚檔，賣的當然是魚，統統都生猛非常，鮮蹦活跳啊！

　　泉叔先和檔主寒暄幾句，然後望著魚缸，一手抓下，瞬雷不及掩耳間，一尾游水大青斑已在其手中，正在左右掙扎擺動，弄得水花四濺。

　　「這青斑只要烹調得宜，肉嫩味鮮，拍得住東星斑。我和這魚檔老闆相熟，我會交帶他留一條讓你們比賽那天用，放心吧！」泉叔說罷又多揀了一條。

　　「阿友，再給我一打活扇貝。」泉叔對著魚檔老闆說完，又轉向我們說：「這些活扇貝鮮味十足，肉質爽甜彈牙，比那些外國進口的巨型急凍帶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頓了一頓，又說：「珊瑚蚌也在這裡買吧！」

　　買畢海鮮，泉叔又帶我們去菜檔，指著跟前嫩綠得令人覺得擁有無窮生命力的蔬菜，用帶著愉快的語氣說：「看！多鮮嫩翠綠，上面還帶著露水的，全部清早採摘，再從天光農墟那邊直接運送過來。」說罷側起頭來，少停，又逕自說起來：「聽，他們都在唱歌。」令人以為泉叔的異能是聽到植物的聲音。

　　但，一般人大概會覺得他是個傻大叔吧！

　　食材買齊了，泉叔又帶我們回他的鐵皮屋，這鐵皮屋在近效位置，外頭看似簡陋，卻有一個得體的廚房，用來烹調煮食的用具調味料什麼的，應有盡有，還有一個比人高、標榜節能的大電冰箱。

　　「來，先讓我看看你的刀功，把這青斑給宰了。」泉叔對犀牛說。

　　犀牛折起袖子，洗了洗手，走到砧板前，開始將青斑剖開，慢慢將肉起出，切成一塊塊，得戚地說：「不差吧？」

　　「還可以，該足以應付學校的烹飪比賽有餘了。」泉叔說罷拿起另一條青斑，又放到砧板上，說：「看我示範一次。」說罷在魚頭切一刀，魚腹剖一下，三兩下手勢就將魚骨全褪了出來，動作乾脆俐落。

　　「若這樣切的話，炒起來魚肉更易捲成球狀，口感更佳，你看著辦吧！」泉叔說罷又拿起其他材料，示範一次烹煮前的處理。

　　「都看清楚了嗎？」泉叔問。

　　「嗯。雖然我手腳沒那麼快，但應該做得來的。」犀牛在真正的大師傅面前，也不敢自負，稍稍謙虛了些。

　　終於到了重頭好戲，泉叔走到放了一隻生鐵鑊的火爐前，猛火開始把鐵鑊燒紅，泉叔看準時機，一勺油灑下，發出一陣油受熱的「滋滋」聲。泉叔將油前後左右推了幾下，看看冒起的白煙，確認熱度差不多了，就陸續將青斑、帶子、珊瑚蚌、西蘭花等材料落鑊，快速炒動起來。泉叔純熟的動作，包括炒菜、拋鑊、灑調味等等，進行有如行雲流水，動作優美，揮灑的汗水散發著天才獨有的魅力，令人不禁看得著迷。

　　夢幻一般的烹調時間過去，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換上了從老遠已是香味撲鼻，形相簡單卻是色彩亮麗的一道菜──齊星斑。

　　犀牛以與他身形毫不相襯的飛快速度，以燕子抄水般的手法，率先以木筷夾走了最大塊的青斑球，到我反應過來時他已急不及待地吐出一聲：「哇！實在太美味了。」

　　方怡狠狠地打了犀牛粗壯的手臂一記，罵：「幹嘛你？」

　　犀牛摸摸被打的地方，裝作可憐地說：「沒幹嘛…是你們…你們為什麼不吃？」

　　「呆子！你忘了我們目的啦！要先替這道菜拍照啊！」方怡說。

　　「喔…」犀牛這才恍然，要發動他的「食物工廠」，必須有一張食物圖片，美食當前他卻什麼都拋諸腦後。

　　「我沒忘啊！所以我才緊張要快點記住它的味道。」

　　犀牛臉上的皮，到底有多厚啊？

　　方怡白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細傑則拿出了數碼相機拍照。

　　這刻，美食當前，垂涎欲滴的五人，終於可以全力開動，食之而後快。

　　我不是食評家，不會仔細描述食物的口感、層次，若一定要我說的話，我想泉叔在保留起每種食材原味的同時，亦為它們加添了一種共有的味道，而就是這一要素，令這道菜變得完美、圓滿。

　　「贏定了。」心玲向我們傳達了心音。

　　我們相視而笑，隱世廚神泉叔為我們烹調的這道菜，實在沒有輸的可能……

　　只要比賽當日一切皆順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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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當日。

　　「細傑呢？」方怡問。

　　「他很少遲到的。」心玲說。

　　「或者他肚子餓，吃點東西才過來吧！」犀牛說。

　　「不要將自己代入所有人的角色。」我揶揄他。

　　「他負責買材料，不出現的話，怎麼成事？」方怡有點焦急，她把比賽看得很重。

　　所謂「無氈無扇，神仙難變。」，細傑沒來的話，的確難搞，總不能一下子就發動怪能將食物都變出來吧！

　　「打過他手機了嗎？」我問。

　　「沒接聽。」心玲答。

　　「唯有再等一會吧！離比賽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我建議。

　　苦無辦法之下，我們只有乾等，其他參賽者卻已在做賽前準備，包括清洗材料，清潔用具等等。

　　在開賽前一刻，細傑終於趕到。

　　細傑氣喘咻咻跑過來，遞上手中的材料。

　　大廚犀牛，還有他的兩位美女助手沒空追究，一手取過材料就忙著準備去。

　　我在是次比賽中可說是完全空出來的閒角，正打算問細傑發生了什麼事，何解會遲到，豈料話還未說出口，已聽到犀牛大叫一聲：「什麼？」

　　犀牛的叫聲震動了整個烹飪室，旋即引來其他所有組別的注視。

　　吸引別組注意可是我們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因為到「工作」起來時很不方便，方怡和心玲似乎也察覺到這點，連忙將犀牛安撫下來。

　　我和細傑一同走過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犀牛把聲音盡量壓低，斥問細傑：「搞什麼啊你？青斑呢？青斑在哪裡？」

　　細傑托一托他的方型眼鏡，顫聲說：「我剛才買好了的，但回來途中不慎被一輛單車撞到…那青斑飛了出來，被輾成兩邊…我見時間緊迫，趕不及回舊市場那邊，就在附近的魚店買……」

這時我才看到細傑的右手都擦傷了還在淌血，褲管也破了個洞。

　　「那你為什麼不買青斑？買這什麼魚？」犀牛有點火大。

　　「我…錢不夠…那魚店老闆說這也是斑來的……」細傑委屈地說。

　　「我知，這是K斑嘛！畸形的畸啊！就連這麼饞嘴的我也未見過這鬼東西啊！」犀牛開始越說越大聲。

　　「冷靜點。」心玲提醒犀牛。

　　「不錯，大家既是組員又是朋友，誰怪誰也沒意思，來想解決辦法吧！」我說。

　　「別生氣了，這不是令比賽更刺激好玩嗎？」方怡真是徹頭徹尾的鬼靈精。

　　我想了想，也不是沒有辦法，我開始解釋：「魚雖然不同了，比賽也不是不能進行下去的，反正我們最後也是以怪能一決勝負。我們照正常程序去做，跳過重要部份，『青斑』出場的時候我盡量引開評判注意，到弄好了，生米成熟飯，塵埃也落定吧！」我望了望細傑的傷勢，對心玲說：「先帶他到醫療室吧！治理好再上來幫忙。」

　　「不用了，我沒大礙，我在這幫忙。」細傑說。

　　「與其在這磨蹭，倒不如速去速回吧！」我說。

　　「走吧！」心玲沒等細傑抗議，就拉著他離開。

　　「幹活去吧！」我腦海中思緒飛轉，到底要用什麼花招引開評判們的注意力，我得出的結論是──看來，我的”twister”是時候大派用場了。

　　其他所有材料都已洗好切好，只欠K斑，碰巧評判團快要走到我們這邊的桌子，若他們問起我們的魚處理得怎樣，如何分辯是好？

　　我看得見犀牛額角冒著汗，我拍了拍他肩膀，說：「交給我吧！」

　　我與評判團擦身而過，走到烹飪室後頭的煤氣錶處，發動起我的”twister”，讓煤氣錶的指針瘋了般亂轉起來。我當然知道這是”twister”發動的效果，不會對煤氣洩漏什麼的構成危險，但我卻必須故作恐慌，以務求全個烹飪室也會聽到的聲線吼叫：「哇呀！煤氣出問題啦！」

　　評判們，亦即學校的老師，聽到煤氣出問題這麼大件事，當然立即回身走過來察看檢查，見煤氣錶的指針在亂轉，也一陣愕然，隨即吩咐在場參加比賽的同學：「大家先關火。」待所有人關火後，老師將煤氣總開關也關掉，過了一會才再開。

　　這時我的”twister”已失效，指針亦回復正常。

　　老師未敢掉以輕心，繼續觀察好一會，發覺沒再出問題，才讓比賽繼續。

　　犀牛並沒有令我失望，利用我為他製造出的這段「空檔」，成功將K斑大卸八塊，魚骨魚頭全部毀屍滅跡，待評判團再經過時，斑塊已經切好，很難區別是從什麼魚身上切下來。

　　我們卻掛萬漏一，忘了評判團中有生物科的余老師。

　　帶頭的家政科江老師，我們都叫她江老娘的，問：「這道菜用的什麼魚？」

　　「是青斑。」犀牛說得毫不猶豫，像堅信這就是事實一樣。

　　「你說這是什麼魚？」說話的就是生物科余老師，他對各式各樣的生物皆有深入的研究，特別是魚，他是個釣魚狂，也是個魚痴，什麼魚的肉看一下，也判斷得出原是什麼魚，厲害非常。

　　「是青斑。」犀牛已沒退路，堅持到底，他的厚顏正全面發揮著作用。

　　「這是青斑？」余老師質疑。

　　犀牛知道難再撐下去，毅然拋出一句：「我要開始啦！」說罷開火下油，將魚塊都推到鑊中，還順手蓋起來。

　　江老娘被犀牛這動作嚇了一跳，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問犀牛：「鑊未熱，油未滾，你這麼快下料？」

　　「老師有所不知了，這個叫『低溫油泡斑塊法』，非常特別。」犀牛解釋。

　　「這低溫油什麼…我入廚三十多年，連聽也未聽聞過啊！」江老娘一臉難以置信。

　　「這是新派煮意啊！由皇冠酒店中菜廳主廚陳東師傅發明的。」犀牛不單止胡亂吹噓，竟還敢反問江老娘：「老師沒看過烹飪節目『食盡真饈百味』嗎？」

　　江老娘大概沒想到會被人如此反問，一時間竟答不上口，頓了一頓，才懂反應，說：「什麼手法也好，味道才是最重要。」徹頭徹尾的一句廢話，說罷連同其他評判移師到另一組去。

　　呼口氣，捏把冷汗，總算撐了過去，我開始佩服犀牛的撒謊能力，貫徹始終，一句到尾，大概連最先進的測謊機也難不到他。

　　這時心玲和細傑剛好回來，戰鬥亦進入了最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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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已做好，我們也有試味，不算糟糕，但一致認為不足以勝出比賽，所以還是得用上犀牛的怪能──「食物工廠」。

　　現在我們所須要的，是一個能偷龍轉鳳的空檔。

　　剛才的煤氣錶詭計已不管用，始終與安全有關，我怕老師們會終止比賽，改為避難。所以，這次我找來了兩個幫手，心玲和方怡。

　　「看看中間！」心玲輕而短地向五個評判同時傳送出心音，讓他們聽來似是錯覺，卻已不由自主地留意起烹飪室的中心，亦即我所站的地方。

　　方怡就站在我旁邊，就像每個魔術師身旁都會有一個美女助手，用來吸引或分散觀眾們的注意力。

　　我右手拿著生果刀，左手接過方怡遞給我的蘋果。我將刀刺進蘋果中央，同時發動起”twister”，讓蘋果轉動起來，果芯旋即被挖個乾淨，而這只是「表演」的第一步。

　　我再將刀輕輕以微妙的斜角切入蘋果頂部的表面，然後再一次發動”twister”，令蘋果在我手中轉動起來。我故意不讓它轉得太快，只比一般人應有的動作快一點，一來為了替犀牛爭取時間，二來也避免做得太誇張惹人懷疑。

　　當蘋果轉了足足三十個圈後，蘋果不再是蘋果，而是一片既長又薄的螺旋型果肉。

　　「行了。」心玲的心音傳來，代表犀牛已經搞定。

　　我用不著再拖延時間，將那「條」蘋果沿著碟邊迴轉舖好後，笑說：「這是伴碟的裝飾，多謝大家！」

評判團逐一試食，終於來到我們這一組。

「還真是青斑啊！」余老師連已烹調好的也能一眼看出是什麼魚，果然厲害。

「看上去不錯，不過味道要先試過才知。」江老娘夾了一塊斑球放進口中，嚼了一會，驚喜萬分地說：「這斑球做得出色，肉質爽脆，味道鮮甜，我剛才還以為定會被那些油泡得一團糟。看來那什麼低溫油泡法真的行呢！」

我幾乎要爆笑出來。

其他評判在試食後也紛紛豎起大拇指激讚起來，評分高到不行，最後當然眾望所歸，成功奪得冠軍廚神的頭銜。

「好耶！」五口同聲地說。

「成功贏得第一個比賽啦！」方怡興奮地說。

「用上我的怪能，輕輕鬆鬆就贏得比賽啦！」犀牛在呈能。

「才不，這次經驗就證明了單靠怪能，未必足以應付比賽中的所有情況，包括一些突發事件。」我覺得這是一個重點。

「不好意思，都怪我……」細傑依舊自責。

「沒這回事，勝我們五個一起勝，敗我們五個一起敗，沒怪誰，我們五個人是一條心的。」方怡說。

「對，五個人一條心。」心玲同時向我們傳來心音。

我們五個圍成了一圈，不約而同地遞出手，疊在中間，我說：「之後還有更多的比賽，我們要一起繼續……」

「加油！！！」五個人一起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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