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9 傲紫雲白若心藏（三）

邪祟遭斬，而後化作灰燼消散於空。

她曾經斬殺過許許多多的妖物，數不清有多少次，她看著它們消亡，並藉此為某一地區的人們換來一方安寧。

而今，她依舊舉著劍，唯一不同的是，她已不再像從前那般帶著充滿傲氣的笑容，徒留下眉宇間的滄桑與淡漠。

又一次，她以凌厲的劍招擊殺了四周的妖獸，後者化作灰燼，如煙卷起，可她卻反像是被層層縛在了中央，疲憊卻仍頑抗於這如繭一般的牢籠。

而她手中的劍也依舊堅定地直指前方，劍尖所指，最後一隻妖獸正緩緩散成灰燼，她張口，像在對牠也像在對著自己說：

「孽畜，吸收了歲瘟牙的殘穢又如何，彼時我能殺牠，如今要殺你自然也不在話下。」

說完，她終於收起劍，轉過身的同時道了句：「杜菘青，我們可以走了。」

未料，當面具女子抬眸望去後，她卻愣住了。

她一直以為聞聲而來的是自己的同伴，然而站在那裡的卻是他們──一臉怔然看著她的聞若吟和洛榧成。

「妳方才……說什麼了？」聞若吟皺緊眉，聲音微微發顫，相較於洛榧成，她的反應明顯要再更劇烈得多。

面具女子右手不自覺握緊了劍鞘：「妳都聽到什麼了？」

「妳說……歲瘟牙？牠、牠……」聞若吟一張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好半响才勉強組織成一句話，「牠、牠不是……早就死在若虛了嗎？」

「是，所以，那只不過是牠的殘穢。」面具女子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會有殘穢存在……還有，妳剛剛說妳殺了牠，這又是什麼意思，妳──」聞若吟越說越急，說到後面甚至還有些喘不過氣，然而對方卻只是一語不發地看著她，良久，卻沒頭沒尾地道了句：

「離這裡遠點。」

「……什麼意思？」

「別淌這趟渾水……很快，殘穢就不會只是殘穢了。」她語氣平淡地應道，語畢便要離開。

「站住！」聞若吟顫聲道，但面具女子卻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見狀，聞若吟的身體當即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跑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把話說清楚！」

「歲瘟牙……」此時，腦袋空白已久的洛榧成終於反應過來，「妳究竟是何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面具女子咬牙，被抓住的那隻手不自覺緊握成拳，少頃，她終於還是開了口，一字一句緩緩道：

「我是……燭影花。」

聞若吟的腦袋登時「嗡」了一聲。感覺到手腕微鬆，面具女子沒再猶豫，左手用力一抽便大步一邁往前走去。

「等等！」聞若吟還欲追上去，肩膀卻被人猛一按住。

「聽她的。」

是杜菘青。

聞若吟側過臉死死盯著他：「你們這到底是何意！」

「離百絕劍派遠點，不論她們的人說什麼都別回來，這是我……和她給妳最後的忠告。」

說完，杜菘青鬆開手，聞若吟一時反應不過來他說的話，只能愣愣地看著杜菘青越過她往面具女子離開的方向走去。

「聞姑娘，妳沒事吧？」

恍惚過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洛榧成那張略帶擔憂的臉。

我沒事……她很想這麼說，卻發現自己竟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真是搞不懂剛才那兩個人到底在胡說些什麼……」洛榧成嘀咕，隨後又道：

「我想今日就這樣了吧！我先送妳回去休息。」

「……」聞若吟這才點頭，在洛榧成的陪同下往山腰院落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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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歲瘟牙死去的那年，聞若吟約莫才五歲。

一般情況下，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對於幼時發生什麼事大概很難再有什麼印象，可當年的慘況，她卻記得清清楚楚。

那一年，沒有戰亂，但瘟疫卻隨著歲瘟牙問世，大街上，滿目所見皆是屍體，雙耳所聞盡是哀號，那樣的場景說是地獄也不為過。當時，有很多很多人都染上疫病，而在那些人之中也包括了聞若吟。

普通的人，從發病到死亡，快則幾個時辰，緩則三至五日，也或許是她生命力強韌，一個小小孩童於那樣的情況下竟能撐上七日之長，只不過到了第七日，奄奄一息的她也早已距離死亡不遠了。

得幸，她的母親與燭影花帶給了眾人希望，可一切結束後迎來的卻是燭影花的死亡，以及母親的不知所蹤。

她不知道那人為何會那麼說，可思及這幾日百絕劍派的異狀，又實在很難讓人不將這些妖獸的出現和歲瘟牙聯想在一起。

倘若歲瘟牙沒死，那麼這個世間無疑將迎來另一場災難，屆時，地獄之景再現，又誰能出來挽救這一切？

燭影花已經死了。當年聞若吟雖未曾親眼看見，但基於某些理由，此事依舊沒有半點存疑的空間。那麼……那個人又是誰？她……還能是誰？

聞若吟待在房裡不斷思索著，可就這麼光坐著，她實在無法冷靜。

片刻，她終於站起身走往門邊，雙手一拉門扉，沒想到卻見到解惜楓站在外頭，而她的手也正維持一個推的動作懸在半空。

見了聞若吟，解惜楓眉毛不禁微微揚起：「這麼剛好，妳要出門？」

聞若吟道：「只是想稍微透透氣罷了……妳找我？」

解惜楓點頭：「既然要透氣，那不如來屋外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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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吳子澈剛要回去，走至轉角處卻見解惜楓站在聞若吟房外，他眉頭一皺，隨即停下腳步想看對方打算做什麼，然而就在這時，後方忽然有人拍上他的肩，嚇得吳子澈瞬間瞪大眼，所幸來人眼疾手快摀住了他的嘴，這才沒讓他當場大叫出聲。

一轉頭，吳子澈才發現來人原是花似真，後者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將對方往牆後拉了一小段距離才鬆手，「喲！沒想到我家老三居然也懂得偷聽啦！」

「妳閉嘴！我、我哪有偷聽！倒是妳，我還在想妳今日怎的這麼安分，結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傷成這樣居然還跑出來，妳就不怕我告訴師姐嗎？」

花似真輕「哼」一聲，語氣肯定地說：「你才不會呢！而且師姐讓你留下來看著我，結果我卻跑了，你覺得到時挨罵的會只有我一個人嗎？」

「妳這傢伙……」

吳子澈自覺說不過她，至此也懶得再辯。正當他要走回剛才的轉角時，花似真卻一把攬住了他的肩，道：「你在那裡會被發現的。」

「都說了我才沒……算了，要不然妳有什麼好方法？」看對方那一臉了然於心的模樣，吳子澈終於還是放棄了掙扎。

花似真則露齒一笑，眉毛一挑指向上方。

「屋頂？」吳子澈看了看她的腿，「妳說笑吧？」

「誰說笑了。」花似真卻道：「你武功雖然差，但總不至於連幫我一把都做不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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