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7 金蝶蹁躚引路明（二）

吳子澈幾不可察地別開目光：「……她是不會用劍沒錯，但也不代表看不出妳是有意將九曲如凰引導至避開結界。」

……

聞言，解惜楓短暫地陷入了沉默，這短短片刻的安靜卻讓吳子澈沒來由地有些心虛，只好又接著道：

「其實，之所以說這些，只是因為我覺得有必要跟妳好好道個謝。」

「道謝？跟我？」

「對啊！當時如果沒有妳不要命地衝在前面，我們幾人哪裡有時間可以在一旁討論對策？」

「……」

「而且，後來邪火散落那時，妳不是還幫我擋了一波嗎？如此，當然更是需要道謝。」

雖然，剛認識時吳子澈確實不大喜歡她的脾性，兩人之前也曾因為一些小事起過爭執，種種原因都讓他自覺跟解惜楓沒那麼合拍，可他這個人一向是恩怨分明的，故而，該道的謝自然也不能省。

然而，解惜楓卻還是那一句：「我說過了，我習慣把命握在自己手裡，如果剛好幫到了你，那也不過是順便而已，沒必要在那兒謝來謝去的。」

「不是、妳這人也挺奇怪的，別人跟妳道謝還不要呢？」

「別在那說的好像你道一句謝值幾個錢似的。」

「妳──」

「不過，」解惜楓又道：

「雖然你這句謝我是沒打算收下，但之前你救過我的那次就也當作是扯平了吧！」

「救妳？」吳子澈怔了怔。

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有救過她？

『有的。』吳子邪突然出聲。『就在討論完策略，剛加入戰局那時，你曾經替她擋下了一擊。』

『……什麼我？當時那是你吧！難怪我對此沒有半分印象。』

『是誰都好，總之在她眼中看來都是你。』

『你這話說得讓我怪不舒服的……』吳子澈內心一陣彆扭，偏偏他也不可能否認那不是他，糾結片刻後還是擺了擺手道：

「算了算了，妳說扯平就扯平了吧！」

說完這句，兩人之間又再次陷入安靜，此時太陽已然完全落下，惟見眼前火光搖曳，柴枝被燃燒得劈啪作響。

過了好一陣，解惜楓抬眸，見著那被暖光照亮的半張臉，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還在擔心嗎？」

「啊？擔心什麼？」吳子澈愣愣反問。

「……我以為你會擔心花似真？」

吳子澈撓了撓頭髮：「要說擔心也不是沒有，畢竟她身上還帶著傷，只不過，她那兒就算只有一個人，大概也出不了什麼事……」

「你倒是挺信任她。」

「那是自然，我跟九爺從小一起長大，別看她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經，關鍵時候那還是很可靠的。」吳子澈下頷微揚，一副宛若稱讚自家小孩的得意之態。

「一起長大啊……」解惜楓低聲重複，眼中眸光沒來由地一暗，然而吳子澈卻並未發現異樣，接著又說：

「總之，雖然咱們現在還被困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但我相信九爺那總會有辦法破解此地迷陣，所以我們只需要靜候佳音就行了。」

對此，解惜楓的表情似是不以為然，可到底也沒說出任何質疑的話。

而對吳子澈來說，有關他們最後能不能走出墓地這事，他是真不擔心，即便花似真那兒到明天都沒能想出解決辦法，就憑吳子邪的能力，他也能從那些居於此的亡魂問出條正確的路來。

當然，若非逼不得已，他還是不想在解惜楓面前那麼做的，除非，他能在問路之前將解惜楓給打暈。

但是，再說一次，非到逼不得已他是不會那樣做的，而理由，就在他先前對吳子邪提出這樣的想法時，後者就已經給出了非常中肯的答覆：

『首先，我覺得阿澈你應該沒勇氣打暈她；再者，就算你真有勇氣，你也打不過她。』

完全的實話。但是──

『子邪，我覺得你有時候真的不用那麼誠實沒關係。』吳子澈由衷地說，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提過要打暈解惜楓這件事。

即使此刻吳子澈確實能夠與解惜楓正常交談沒錯，然或許是因為對方氣勢本就長他一節，因此大多時候，吳子澈還是有些怯於與她正面交鋒的，動口如此，動手更是如此。

「對了……」吳子澈忽道。「雖然方才一直沒問……那個、妳的傷還好嗎？」

解惜楓斜眼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吳子澈張了張口，心想她之前獨自一人對付九曲如凰，身上肯定或多或少受了些傷，但……

「我指的是妳臉上的傷。」

解惜楓聞言微怔，一隻手下意識往自己的臉摸去。在她右側臉上的確不知道被什麼削出了一道傷痕，如今血液凝固，一條淡淡的血色便這麼凝在了頰上。

她還沒回話，又聽吳子澈凝眉續道：

「妳就不怕留條疤在那？」

「一條疤而已，不礙事。」解惜楓淡然道。

不料對方卻是「啊？」了一聲，奇道：

「妳們姑娘家不是都很在乎臉蛋的嗎？九爺就算了，居然連妳也這樣──唔！」

吳子澈猛然摀住了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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