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我才不要在這等死，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一到院子裡，花似真便看到兩位弟子壓著一名青年，看樣子是剛染病不久，體力還挺好，雖說他掙脫不了二人的同時壓制，但也明顯讓他們吃了不少苦頭。
加上昨日，這已經是她所見第二個這樣的人了。哪怕浮生谷以醫病救人聞名於世，這些人也依舊對他們的能力不抱信任，對自己的痊癒不具期待。
「你還是省省吧，留點力氣看能不能在這多撐一會兒。」
出乎意料的，開口勸他的是一位坐在院子樹下老婆婆，她也是被送來這兒的病患之一，氣色看起來並不好，肌膚泛黃、雙頰凹陷，只是正好到外頭透透氣而已。
「什麼多撐一會兒，我看就是等死！妳個老太婆一把年紀死就死了，當然不在乎！」青年完全不將她的話當一回事，語氣一如方才般激動。
老婆婆原來只是順口勸一句，聽到他這麼說，整個人竟直接站了起來，指著他道：「臭小子說誰會死呢！ 我兒子前年剛討了個媳婦，老婆子我一把年紀了好不容易盼到一個孫子，再把個月就要生了，我可還得活著回去抱孫！」
接著又罵：「你看看自己現在這副德行，病都還沒發就要死不活的，還真是乾脆縮回家裡去，省得在這糟蹋了大夫的一番苦心，左右都是等死的話，那你回去等也是一樣的！」
沒想到老婆婆看著虛弱，罵起人來居然還這麼有力，連聲音聽著都是飽滿的，花似真和那兩名弟子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青年本人更是被罵到當場啞住，也不掙扎了，就這樣自個兒悻然往裡頭走去，連逼都不用逼。
震驚之餘，兩名弟子仍不忘朝老婆婆點頭致意，完後，隨即跟上青年的步伐。花似真則是忍不住說了句：
「要是所有人都能跟您一樣想就好了。」
老婆婆聞聲看去，知她目睹了全程，便擺了擺手回道：「我這把年紀啊，的確再活也沒多少年，可至少不會現在就死。」
「更何況，」頓了頓，老婆婆忽然又將視線轉向屋內，「裡頭那小夥子都不曉得幾天沒睡了，旁人尚且這般努力幫助我一個老婆子，我這老骨頭又怎能不爭點氣呢？」
雖說屋內有許多弟子忙進忙出，但花似真就是知道，老婆婆視線所指便是慕凌。
果不其然，就在花似真想著她那句話微微恍神時，老婆婆又說了句：「那個小夥子，我聽你之前叫他，是姓慕吧？你若跟他相熟便勸勸他，讓他夜裡好好休息，別老跑這兒巡啊看的。」
「就他那性子啊，也未必會聽我的。」花似真凝眉一笑。
「那可不一定，昨日我看你倆在院子裡談話，老婆子在這待了那麼久，那可是我看他話說得最多的一次。」
……咦？原來這老婆婆當時也坐在外頭嗎？
她還真是沒怎麼注意。
「您誤會了，他以往和我待在一起，話也是很少的。」只是剛好昨日談到的內容是慕凌會比較願意多說些的事罷了。花似真心道。
「哎，老婆子雖然年紀大，眼力可不差。」不過老婆婆並不知箇中原由，因此自然不相信花似真的說法，甚至還接著道：
「我跟你說啊，我那兒子從前也是不愛說話，只有跟我媳婦待在一起時話特別多，我看小夥子昨日那般，你要是個姑娘，我都要懷疑他對你有意思了。」
如果是之前，她大概會一口否認，直說不可能。然而不知為何，這一次，話到了嘴邊卻突然卡了卡，好像連她心裡都有個聲音，像老婆婆所說的話一般，若有似無地浮現出來。
「來人啊！」
自門外傳來的喊聲竄入耳中，硬生生打斷她的思緒。
順著聲音往門邊瞧去，一名男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花似真一眼就注意到他背上還揹著個人，忙將腦中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念頭甩開，轉身迎了上去，打算先將他帶去給慕凌看看。
未曾想，待她見到男子背上那人的長相時，整個人卻不禁一怔，望著他慘白的臉，呼吸幾乎凝滯。
老三……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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