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41 臨潮洶湧疫時起（二）

明亮的喊聲穿過雨幕，幾乎不被雨聲掩蓋分毫，那人腳下霎時一滯，扭頭往聲音的來處看去，一襲紅衣映入眼簾時，原先靜無波瀾的雙眸彷若雨點落下漾開波紋一般，漸漸睜大。

「慕凌！是你吧！」見他停在那兒，花似真只好再叫一次。

慕凌這才重新邁開腳步──當然，是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來到屋簷下，收了傘，近距離看到對方的臉，他還是有些茫然，遲疑半晌才開口：「妳……」

「怎麼？該不會才半年沒見就把我給忘了？」花似真眨了眨眼，語尾上揚。

……確實就是她會說出來的話沒錯。

慕凌當然沒回她那句話，而是問：「妳怎麼會在這？」

「因為有人沒去錦羅宴啊，我太想他了，只好偷跑來這臨潮城找他囉！」

「妳知道我在臨潮城？」

「我不知道啊。」

「那妳還說……」話未盡，慕凌突然一頓。

花似真料想他這是發現了，不禁頭一歪，道：「我可沒說我是來找你的。」

「還是……」她彎著眉眼，忽地往他走近一步，「你覺得我想的人就是你？」

「……」

許是因為很久沒見了，之前還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她這說話沒個正經的性格，哪知今日偶遇，被她這一鬧，他竟顯得比往常還要侷促，甚至整個人都不自覺往後踩了一步。

「欸你至於嗎？你我這才多久沒見，這就生疏啦！」

「……」還是因為花似真這句話，他才沒再繼續後退下去，而是僵著嗓子回了三個字：「……別鬧了。」

「嗯～我考慮考慮。」說罷，還真故作思量狀地盤著手。

瞧他一段時間不見了，反應還是那麼有趣。花似真嘴上不說，表情卻很明顯被逗得極樂，好半晌才又道：

「不過說真的，我其實沒想過會在這城裡遇見你，洛島主讓我們來時，也沒說這城裡還有誰，說不定他也不知道吧？」

原來是仙源島島主的指令……

慕凌只能大致從花似真難得認真的發言中抓取關鍵字，當然，他也並沒有漏聽另外兩個字。

「……『我們』？」

「說的是我和我家老三。」花似真答，見慕凌立時轉頭顧望，才又補了一句：「但他現在不在這，我讓他先到城郊找你們的據點去了。」

「那妳怎麼……」慕凌才剛狐疑出聲，花似真便猜到了他想問什麼，嘆了口氣續道：

「我沒跟著去是因為運氣差啊！糖剛好吃完了，去集市補個貨又遇到打雷下雨，只能被困在這，你說我運氣差不差？」

……所以，她是因為貪吃才被困在這的吧？他沒理解錯吧？

慕凌的表情就和吳子澈聽到花似真要去買糖吃時一模一樣，不予置評、一言難盡。

「不過現在想想，我的運氣好像也沒那麼差。」沒等到慕凌接話，花似真索性便自己接了下去。

「因為要是沒被困在這，我也就遇不到你了嘛！」

其實回到據點還是遇得到的。慕凌心想。但見她笑意明朗的模樣，就姑且不說些掃她興的話了。

「先走吧，妳衣裳濕了，在外頭待久了會著涼。」

「我花九爺才沒那麼容易著……哈、哈啾！」

「……」

所以說，話還是別說得太早。

「妳若不顧好自己，真著涼了就得喝藥。」

花似真：「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慕凌淡淡瞥了她一眼，短短兩句，不能說有效，只能說非常有效。

在側過身去張傘時，慕凌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但在花似真鑽進傘下時，又立刻將嘴角壓了下來，好似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二人重新邁步行往城郊，走沒兩步，花似真便問了個好奇已久的問題：

「說起來，不只你，來時我就看見路上好幾個浮生谷弟子戴著面巾，臨潮城的疫情很嚴重嗎？」

「妳不清楚臨潮城的情況就過來了嗎？」慕凌眉頭一凝。

「只有大概聽說而已，不過單就這街上情景，還真看不出個所以然。」

……那倒是。

「……你們其實不該來的。」

「哎，我承認我們不清楚狀況就跑來是不太好，但那也是為了斬除近來那些四處作亂的妖獸邪祟……」

「我不是那個意思。」慕凌頓了頓，微微嘆道：「是這城中疫病恐怕比你們想像得要嚴重許多，我擔心……」

「擔心我會被傳染？說是這樣說，但你們不也一直在此嗎？」花似真挑眉。

「那是……」

「別跟我說那是你們職責所在啊，浮生谷弟子可以不懼風險在這醫病救人，我怎麼就不行了？」

花似真這講的倒是讓他無話可說了。慕凌心中幾分無奈，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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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了好一陣，最終停在城郊一處莊子的大門前，聽慕凌說是一戶人家特地騰出來給他們作為暫時據點的地方。

進屋之前，慕凌突然在門外停下，說了句「妳先在此等我。」便走了進去。

花似真想探頭看看屋內情況，但什麼也沒見著，門就被關上了。她只好乖乖在那兒等，等了一會兒，慕凌才終於又走了出來，來時手上還拿了一個東西。

花似真眨眨眼，剛要發問，他已經先將手伸出，「戴上。」

是條和浮生谷弟子一樣的面巾。

知曉慕凌此舉用意，雖然帶著難免有點悶，但她還是老實拿著，將巾上細繩繞至後腦杓。

只是……

「這東西怎麼那麼難綁啊……」花似真忍不住嘀咕。

她的手從來就稱不上靈巧，兩隻手在腦後忙活了半天還是綁的鬆鬆垮垮、一拉就掉。

「……這下總可以了吧？」

好不容易覺得綁得還算穩固了，她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放下……然後下個瞬間，面巾再次不爭氣地從她臉上飄了下來。

「哎我還就不信了！」她氣沖沖地撈住飄下來的面巾，似有再跟它戰個幾回合的意思在，一旁的慕凌卻先看不下去，淺嘆了口氣說：

「還是我來吧。」

沒等花似真答話，他便已然上前一步，抬手繞過花似真頰側，接過了她仍捏在後腦杓的細繩。

「……」花似真一頓，兩隻手明明空了卻仍半舉著，顯得好像有些無所適從。

「好了。」

直到慕凌淡聲說了句，她才回過神來，「咦？喔……這就好啦？」只不過眼神仍是有些不自在地飄往別處。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後腦杓綁結處，又輕輕拉了拉垂下的面巾──綁得果真牢固，她弄了半天的東西，他卻三兩下的功夫就繫好了。

「怎麼搞得好像是我笨手笨腳一樣……」花似真撇嘴咕噥，換來慕凌一句：

「難道不是嗎？」

「……」

這人的嘴真是學壞了，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花似真心道。完全沒有想自我檢討的意思。

「……哼，算了，九爺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與你計較了。」

慕凌沒回話，眸中卻有著幾分清淺的笑意，然而這樣難得出現的情緒，隨著他踏入院裡，很快地便又消失無蹤，再次被連日以來的心憂重新覆上。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VfTFWZ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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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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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希望我可以不要再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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