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8 花贈盡暖漫冬前（三）

夜色未央，餘興未盡。

回到斷雲莊後，花似真並未立刻就寢，而是自個兒跑到了屋頂上，仰頭望著夜空。

半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有什麼順著屋脊走了過來，她低頭，瞧見九曲如凰晃著六條尾巴行至，便伸手向牠招了招。

「是你啊，十一。」

九曲如凰並未在她身側的位置停下，而是輕躍到了她腿上，調了個舒服的角度，趴了下來。

花似真揉了揉牠的頭頂，再次揚首望向來人。

「還真難得你會主動尋我。」對上慕凌清淺的目光，花似真歪了下頭、隨興一笑。

「牠說妳在這。」慕凌瞥了眼九曲如凰。

「只是這樣？」

「……還有，牠說妳心情不太好。」

……

九曲如凰不會說話，慕凌之所來此或許是牠引他來的，但會得出「她心情不好」這樣的結論，估計還是慕凌主動問牠的呢！

花似真揚了揚眉，卻是難得沒有開口調侃他，僅回：「我沒有心情不好啊，今日和你們玩了一整天，可開心了！」

「那妳為何這麼晚還不睡，要一個人坐在這兒？」慕凌問。

「唔……」花似真偏著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半晌才道：「就……我也不知今日是怎麼了，偶爾會突然覺得有些心悸，方才睡前也是突然覺得胸口不太舒服，所以才想著來屋頂上透透氣。」

「心悸？」慕凌一聽立刻蹙眉，朝她攤開掌心道：「手給我。」

「你要給我把脈啊？」花似真邊說邊將手伸了過去。

慕凌雖未答，可接過之後，確實是給她把起了脈來。

等待期間無事可幹，花似真便打量起了慕凌的臉來。他眉目清朗，清俊中自帶一股靜雅，那向來由冷色勾勒的容顏如今襯著月光，好似多了幾分柔意，目光流轉間亦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潤。

慕凌原先正專注著給花似真把脈，抬起頭時，兩人目光恰好對上，花似真也不知自己因何閃過一絲侷促，竟是略顯慌亂地別開了眼，同時也順勢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怎麼樣啊？」花似真問。

慕凌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但仍是道：「還好，心搏雖是略快些，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心跳很快嗎？沒有吧！」她不像慕凌會把脈，卻裝模作樣地拿手按住另一隻手的脈搏。

慕凌見狀先是啞了啞，後才忍不住說：「……方才不就是妳說會心悸，所以我才給妳把脈的。」

怎麼現在又突然急著否認了？

「哦、喔，也對……」花似真含糊應了兩聲，乾笑著把袖子拉了下來，「既然你說沒事，那就是沒事了。」

雖然把脈的結果沒什麼問題，可慕凌心裡仍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說：「不若明日我給妳開幾服藥……」

「不用了！」花似真直接打斷慕凌的話，見他一眼看來，更是連連搖頭強調：「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這人到底有多不想喝藥？

慕凌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妳日後如若真有什麼不適，務必說出來。」

「知道了！我一定告訴你，反正就算我不說，你把個脈也能把出來嘛！」

「告訴我，或是告訴其他人都好，畢竟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斷雲莊。」慕凌淡聲道。

「說的也是……」聽到最後一句，花似真眉眼不自覺垂了下來，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說：

「沒關係，我可以常常去浮生谷找你玩。」

話說至此，她忽然將另一隻手伸了過去，「給你。」

「給我？」慕凌低眸看了看她指尖拈著的那朵花。

「是啊！今日我送花給杜前輩時，你不是很想要嗎？」

「……」

慕凌當下竟少見的沒有馬上否認，只不過一下子也答不上話，默然之間，花似真忽然扭身靠向他，將那朵花直接插到了他的頭髮上。

「花圈沒了，就用它頂頂吧！」花似真笑說。

慕凌下意識伸手碰了碰髮上的花，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將花給碰掉了似。

「……妳平時都這樣贈花給別人的嗎？」

「這個嘛，給人頭頂上簪花還是第一次。」

看這回答，顯然花似真並不明白慕凌想問什麼，斟酌再三，慕凌才終於又問了句：

「那妳可知，贈花給別人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啊！」

花似真答得極快。慕凌聽了，一下別開目光，一下又微微往她那兒瞥去，應道：「嗯……那妳說。」

花似真立時道：「受贈之後要還的嘛！我沒忘，你就別變著話提醒我泠花那事了。」

「……」

花似真還嘻笑著續說：「知道我還記得就可以安心了吧！」

「…………」算了。

二人聊了一會兒，花似真忽然打了個呵欠，「……我睏了。」

「睏了就回……」

一句話還沒說完，花似真便依著慕凌，靠到了他的肩上，同時囁嚅道：「這兒沒其他人了，讓我靠會兒吧……」

聞言，慕凌起先有些緊繃的身子才緩緩鬆了下來。

既是如此，便讓她靠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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