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1 花落無盡開不敗（一）

「慕凌、慕凌……欸！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此刻，慕凌正抓著花似真的手，穿梭在浮生谷的藥田之間。

這是在花似真說了她要離開的話之後發生的事，當時慕凌聽了，臉色忽然一變，旋即凝眉問：

「為什麼要走？」

「你問我為什麼……」花似真一陣啞然，苦笑道：「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走了，便是回到我該去的地方而已，難不成我還要佔著小九的身體，繼續當你徒弟不成？」

「既然回來了，就別走了。」這是慕凌在沉默數秒後給出的答覆。

花似真沒料到他會說出這麼不理性的話，當下也是有些愕然，但慕凌卻沒給她反駁的時間，拉起她的手，便道：

「跟我去個地方。」

「去、去哪？」花似真問，任由他將她拉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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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妳就知道。」

而慕凌當時的回覆，就和現在是一樣的。

「行吧！那你慢點走，別走這麼急啊！我現在沒以前那麼好的體力，跟不上。」

慕凌側首，見花似真當真有些喘了的樣子，想起她現在是小九，確實不比從前，這才稍微放緩了腳步。

速度慢下來後，慕凌持續拉著花似真，行走路上，花似真無意識看向他牽著她的手，想鬆開，卻捨不得鬆開。

但是，哪怕捨不得鬆開，也終究是要放手的。

這麼想著，她的手便不自覺微微鬆了開來，然而下一刻，慕凌卻突然握得比方才更緊了些，像是打定主意絕不會放開一般。

儘管兩人都沒說話，但此時的他們都很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所以……就再讓她於這場九年後的夢境裡流漣一會兒，就再一會兒，然後她便會回到該她回去的地方。

花似真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將微鬆的手回握了去。

「快到了。」慕凌說。

沒過多久，他們果然抵達了目的地，只是花似真並沒想到，慕凌說要帶她來的地方，居然是一片花林！

「這……」花似真睜大眼，眸中滿是震驚，慕凌剛一放開她的手，她便順勢往前跑了幾步，在這花林中轉了好幾個圈，臉上更是不自覺綻出笑容。

風一吹，這枝頭上的花便隨風飄落幾瓣，她瞧這落花紛飛、霑衣愈白，蔓延數里地的花林美得太過令人讚嘆，令花似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少頃，慕凌往前幾步走至她身側，淺笑著問：「喜歡嗎？」

「喜歡！這裡可真是太美了！」花似真連連點頭，末了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轉頭問道：

「但是這片花林是哪來的？浮生谷從前不是沒種什麼花的嗎？就連唯一……」唯一見過的泠花都被她給毀了。

花似真沒能說出後半句話。

慕凌卻好似沒聽懂她想說什麼，只道：「其實從前就有花了，只要是能作為藥材的，這兒大多都有，只是妳不曾看過，若妳想看，日後我可以帶妳去。」

花似真驚訝一瞬，但那並不能驅散她的低落，想起自己從前做過的事，她便忍不住低下頭，道：「對不起，我把你珍愛的泠花給……」

「我說過，我已經不怨妳了。」慕凌平淡地打斷了她的話。

「況且，」他伸手，將花似真越垂越低的頭給抬了起來，「妳又怎知我最珍愛的花是何者？」

他的聲音平淡依舊，但一雙眸卻直直望入了花似真眼底，讓她登時心緒紛亂，彷彿再繼續看下去，便會徹底淪入其中。

……

花似真下意識往後退兩步，躲開了慕凌的目光，略帶侷促地問：

「那什麼……喔！你還沒說這片花林打哪來的呢？」

慕凌抬頭道：「妳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

慕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接住了一朵落花，將它遞給了花似真。

花似真接過花，定睛一看，一下子忽然理解了慕凌方才話中之意，只不過理解之後，伴隨而來的卻是愕然。

「這是……泠花？不可能，那棵樹明明……」

「是泠花沒錯。」慕凌卻肯定了花似真的猜想，在她詫異又困惑的目光下，開始解釋了起來。

「這是改良之後的泠花，花期變短，開得卻比從前更要繁盛。」

「難怪我剛瞧著就覺得有些眼熟，但又覺得有哪裡怪怪的，以前泠花根本不會一次開這麼多才對。」花似真頓了頓，又問：

「可你之前不是說，泠花只能生長在寒氣匯聚之所，且九年的時間，也不夠這些樹長這麼高吧？」

「這是因為……」慕凌本欲應答，卻在視線不經意越過花似真肩頭後，忽然止住了話。

花似真見慕凌突然停下，正覺得有些奇怪，身後倏地傳來一聲低鳴。

她先是覺得這叫聲聽起來有些熟悉，忍不住回頭看去，而她一看，立刻便如慕凌所料，驚呼出聲。

「十一！」

她臉上又驚又喜，和九曲如凰一同往對方跑去，後者看起來亦是十分高興，一躍便撲到花似真懷裡，用力往她臉上蹭了蹭。

花似真抱著九曲如凰，重新走回慕凌身側。

「看來即便妳現在是小九的身體，牠也一樣認得妳。」慕凌道。

「我們十一可真厲害啊！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妳能做到了。」花似真一面順著九曲如凰的白毛一面說，卻在抬起眸後，看見慕凌一臉不認同她這話的表情。

啊……

「差點忘了慕凌你也認出我了。」花似真哈哈笑道。

「而且我是第一個認出來的。」慕凌淡聲道，聽著雖如平時一般沉穩，但所說內容卻顯得有些孩子氣，令花似真不禁覺得好笑。

「是、是！說起來，我還沒問你是怎麼……」

「妳不是想知道泠花為何能生長在此嗎？」

花似真新的問題還沒說完，慕凌便將她拉回了上一個疑問。

他眼神指向花似真懷裡的九曲如凰，花似真低頭一看，怔了半晌，忽然像會意過來什麼似地，驚道：「是十一把寒潭的靈氣帶來這了！」

「不錯。」慕凌微微一笑。

從前花似真就知道，九曲如凰能有將邪氣轉為靈氣的能力，卻不想，牠居然還能轉移靈地的靈氣，如果是這樣，那不論是泠花的盛開和改變，還是這些花樹的生長速度，似乎都可以解釋了。

「十一是自己跑來浮生谷的。」慕凌道，伸手摸了摸牠的頭。

少頃，忽然又說：「牠也十分思念妳。」

也……

花似真一頓，像在逃避什麼一般，彎下腰將九曲如凰放了下來，接著又背過身，往旁走了幾步。

九曲如凰似乎不是很懂主人的態度轉變，在原地有些疑惑地轉了一圈，抬起頭，用那雙大眼睛疑惑地望向慕凌，只可惜，慕凌也沒辦法給牠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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