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8 冥冥如斯曬月林（三）

花似真的表情認真，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然而慕凌聽了之後神情卻不似昨日那般意外，他只是閉口不言，好半响才道：

「我去找過觀主。」

「……咦？」

「他坦承，昨日並未有任何弟子於墓地失蹤。」

聞言，花似真不禁皺起眉頭，強壓下發問的衝動繼續聽慕凌說下去。

根據觀主所言，那日，他一如往常待在菥蓂觀中，突然有幾名弟子匆匆來報，先是觀外結界出現破口，沒多時又換墓地結界遭人所破，他剛想動身探個究竟，一名戴著面具的男人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要求觀主設法在慕凌來時將其引入後方墳地。

起初觀主當然是一口回絕，畢竟此人一未表明身分，二又不願透露此舉意欲何為，然而那名面具男子卻以觀內弟子的性命作為要脅，這等情況下，觀主自然不得不從，因此他才會謊稱有弟子受困，懇請慕凌前往搭救。

不過後來，此事卻出現了變數。面具男子並未料到花似真等人會隨慕凌進入墓地，更沒料到他們竟能在九曲如凰的爪下全身而退。

而關於幾人在墓中遇上九曲如凰之事，觀主也是在花似真他們脫困後才聽說，對於自己險些鑄成大錯，他當然是感到愧疚不已，因此才會決定在慕凌詢問時全盤托出。

「……」花似真沉眸，思忖片刻：「你相信觀主說的話嗎？」

慕凌點頭，又搖頭：「未必完全可信，但……」

「但他口中的面具男子卻與墓中修士所言不謀而合。」花似真道出慕凌心中所想。後者頷首，又說：「此外，觀主還提及兩個奇怪之處。」

「其一，原本應該出現破口的觀外結界，沒過多久便修復完好，然而期間他並未見有任何百絕弟子前往菥蓂觀。」

花似真揚眉：「或許只是沒注意到有人去過？……那第二點呢？」

「其二，在我們入墓後不久，面具男子曾經二度出現，但在得知還有其他人同行後卻突然形似慌張地走了。」

「慌張？」花似真疑惑道。「就算他真擔心我們壞了他的計畫，也不至於表現出慌張之態吧？畢竟對手是那九曲如凰，不是我要說，這要換作是其他人，怕是十個八個也打不過牠，更何況我們當時才五個人，我若是他，賭一把我們全死在那的可能性還比較高點。」

「嗯。」慕凌對此並不否認。

「對吧對吧！難不成他之所以慌張還是因為擔心其他人死了不成……嗯？」說完，花似真卻是自己先愣了愣，看向慕凌，後者竟也跟著點頭：

「不無可能。」

「……怎麼覺得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花似真撇嘴。「還是那人只是不想濫殺無辜而已？但是……等等、其實我從之前就想問了，慕凌你從前有得罪過誰嗎？」

慕凌搖頭，對此顯然也是毫無頭緒。

於是花似真也只好聳聳肩：「我想也是，就你這麼一個足不出谷的大小姐，就算對人冷漠了點，也應該不至於到與人結仇的程度吧？」

「……」

「既然如此，那人又是為何要殺你呢？」花似真喃喃。半响，慕凌忽然問：

「妳覺得是誰？」

「啊？」

「妳覺得，那個戴面具之人，是誰？」

「……」

不知道是不是花似真的錯覺，在她看來，慕凌心中分明已有答案，可他卻希望能藉由她的口否定自己內心所想。

儘管如此，花似真仍是老實道：「戴面具者，你我目前也不過只見過兩人。」

一男一女，不用說，他們心中所想也只能是杜菘青──那個持有陰鬼符，一身劍法彷若出自浮生谷的男人。

慕凌眸光一黯，神色難得地有些恍惚，花似真望著他，少頃才拍了拍對方的肩：「此事尚未定論，兇手也未必是那位前輩，你就先別想太多了，自己最近多加小心便是。」

「……」

見慕凌還是沒答話，花似真眼珠一動，忽然伸手將最後一塊芙蓉糕塞到對方嘴裡。慕凌面上微微驚嚇，但秉持著嘴裡有東西不能說話的原則，他只是直直瞪著花似真，後者拍了拍手上殘留的點心屑，笑看他：「好吃吧！」

「妳……」

「嗯……讓我想想，既然這最後一塊芙蓉糕都讓你吃了，作為報答，你是不是應該再去廚房給我拿一份過來？」

「……」這人是不是忘了方才那一份本就是他拿來的？

慕凌心下一陣無語，與此同時，眼尾忽然瞥見一抹白色一晃而過，下個片刻，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便跳上床鋪，可牠才待沒一會兒又躍至慕凌腿上，低叫一聲，而後竟甘脆趴了下來，模樣自然地彷彿牠才是這裡的主子。

花似真咋了聲：「小傢伙倒是適應得挺快啊？」

「牠……」慕凌的反應則如同花似真先前見到九曲如凰時那般，雙眼微瞠地看了看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隨即又看向花似真，擺明了就是要她解釋清楚。

然而對於現況，花似真說實在也是一知半解，只得聳肩道：

「你別那麼看我，我也不知道牠是怎麼跟來的，不過看牠的樣子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要不，我甘脆把牠留下來當靈寵養怎麼樣？」

「別說笑了。」

「誰說笑了，我是認真的。」

「……牠可是九曲如凰。」

「就牠現在這個樣子，誰認得出來？」

「妳師姐若是知道……」

「你不說我不說，我師姐怎麼會知道呢！」花似真嘿嘿一笑。「而且這小傢伙也想待在我身邊，是吧？」

像是回應花似真的話似地，九曲如凰忽然微微仰頭低鳴了一聲。

「你看，牠說對。」

「……牠何時說對了？」

「這是我方才和小傢伙約好的，答是就叫一聲，不是就叫兩聲，喏！牠方才可不就是叫一聲嗎？」

……

對於花似真的解釋，慕凌一時還真不知道要做何回應。雖然這人平時總喜歡胡言亂語，可看她此刻的模樣倒還真不像在開玩笑，這讓慕凌也不禁開始思考起將九曲如凰作為靈寵的可能性，如此這般荒謬的提議，怕是也只有眼前之人敢這麼做了。

「給牠起個名字吧。」慕凌道。

花似真逗九曲如凰逗得正歡，忽聽慕凌這麼一說，連忙抬起頭：「你答應讓我養牠啦？」

「妳看起來像是要將我的意見納入考慮嗎？」

「唉呀！話不是那麼說的嘛！不過我看你也是一副很想養牠的樣子。」

「……」慕凌非常確定這人根本沒有要認真聽他說話的意思。「……倘若九曲如凰自願被妳帶在身旁，我便不再多言。」

「那好，你以後就跟著我們啦！」花似真燦笑道。

九曲如凰則依舊很配合地叫了一聲，應完還往慕凌身上蹭了蹭，後者摸了摸牠的背，又問花似真：「名字？」

「唔……確實該給牠起個名字，你覺得叫什麼好？」

「既是妳要養的，理應由你決定。」慕凌理所當然地說。

「是嗎？我想想……既然我是花九，那……」

「……」慕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就叫花十吧！」

果然！

「咦？這名字不好嗎？」花似真眨了眨眼，見慕凌神色微妙的扭曲，又道：

「那不然叫花十一怎麼樣？」

「…………」

他真的不該讓她取名字的。

這是慕凌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和抱歉。

他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九曲如凰竟是極給面子地叫了一聲，這回應彷彿很滿意自己的名字似地，因此最終他還是選擇將到口的話收了回去。

不過，考慮到花似真的取名靈感，也許他應該對此負起絕大多數的責任才對。慕凌心嘆，又一次對眼前這隻傳說中的靈獸感到深深抱歉。4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IExDQb3S

這禮拜忘記更新了，一晃眼才驚覺今天禮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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