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6 九曲夜墓論殺機（二）

俄頃，當花似真在次抬頭時，只見慕凌正拿著那朵花細細端詳。

「這朵花有什麼特別的嗎？」花似真的表情很是疑惑。

慕凌則又將花端至鼻尖嗅了嗅，半响才道：

「此為一朵靈花。」

「泠花？你說它是浮生谷那花？看著不像啊！」

「我的意思是，此花乃靈氣孕育而生，故而以靈花稱之。」

「靈氣？」花似真眨了眨眼，奇道：「該不會這花也是某種稀有藥材吧？」

但慕凌卻是搖頭：「並非所有靈花皆可入藥。」

花似真方才恍然大悟地「哦」了聲，片刻又像察覺到甚麼不對似地蹙起眉。

「……等等，我說慕凌，你莫不是唬我的吧？這兒可是墓地，哪來的靈氣讓它生長？」

慕凌淡淡看向花似真。

後者這才略帶遲疑地問：「……所以，你方才搶這花，就是因為早發現有哪裡不太對勁了嗎？」

慕凌仍是看著她，眉毛微揚的模樣彷彿在說「不然你以為我真想跟妳搶？」

於是花似真又再次嘀咕道：「誰讓你不早點告訴我嘛……」

……說得彷彿只要他有先講，花似真就真會乖乖把東西交出來似的。

慕凌無言一陣，忽然道：

「那兒還有。」

「咦？」花似真頓了頓，順著慕凌的視線看去，竟是在不遠處的墳角旁也發現了一朵同樣的花。

「……該不會這花其實有很多吧？」花似真沉吟道。儘管菥蓂觀主聲稱會定期讓觀內弟子前來整理這座墓地，但白日一路走來依舊可見不少地方雜草橫生，那麼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即便他們真的經過了無數次也很難發現，然而此刻，花似真卻有些後悔自己沒能早些發現這些應當遍布各處的小花。

想了想，花似真又搖了搖頭，喃喃道：「又或者，這些花之所以生長在此只是因為這邊是修士們的墓地？」

「修士？妳如何知曉？」慕凌問，但花似真卻像沒聽到般顧自道：

「也不對啊！如果這裡的靈氣充足到可以長花，我們又怎麼會沒半點察覺呢？」

「妳怎麼知道此地為修士之墓？」慕凌又問。

這次花似真聽到了，當即下意識答道：

「唉呀其實我也是看那邊那人的裝束瞎猜的。」

「……」

「…………」

花似真輕咳了聲：「呃、我的意思是……」

「妳，看得見鬼魂？」慕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愕然。

不過也難怪他此刻會是這般反應，只因他們作為修仙者，覺察邪氣雖是不在話下，可要想真的識清鬼魂這般無形之物的面目，放眼整個修仙界恐怕都找不出幾個人來。

花似真一臉說了不該說的話的模樣，神情僵硬好一陣子才總算妥協般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我就實話告訴你吧。」花似真又是一次深吸吐氣。「我……確實看得見鬼沒錯……」

「不過你別誤會了，我並不是什麼招陰體質，也沒有被邪氣所傷什麼的，就只是……」

「只是？」

「……」

「不能說，是嗎？」

「……嗯。」

「因為妳師姐？」

「唔、是……因為我師兄。」花似真吞吞吐吐地說。

雖然在旁人耳中，不論理由是因為聞若吟還是槿恂謙，聽來其實都是差不多的，然而這對花似真而言確有很大的不同。

只因槿恂謙曾再再告誡過她，這些有關於她的事，邪血也好、識鬼也罷，所有一切都絕不能告訴旁人，尤其是浮生谷之人。

花似真雖然不明白，但仍始終謹記著師兄所言，想來若非有那最後一句話，以她現在和慕凌的交情，她絕不會事事都這般藏著掖著，憋得心裡那是一個不舒服啊！

「我……真沒想要瞞你的。」花似真道，神色與其說心虛，不如說是抱歉，總之出現在她這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人臉上就是怎麼看怎麼不搭。

只過片刻，慕凌便垂眸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花似真眨了眨眼，忽然又輕聲一笑。

「妳笑什麼？」

花似真聳肩，應道：「就是忽然覺得，我應該總有一天會忍不住全告訴你吧！」

慕凌看著她，狀似雲淡風輕地說：「那就等到那一天吧。」

花似真回望，又是笑。

「行啊！我想想，等到你以身相許的那天如何？」

「……」

看她現在又可以開始胡言亂語，果真是個心悶悶不過片刻之人──慕凌是這麼想的。

可不知怎地，他的耳根卻是微微的有些發燙，明明不久前才覺得心裡有些發堵，此刻那些繁雜的情緒卻全都一掃而空，這又是為何？莫非……

……

回過神來，慕凌只是不動聲色地別開目光，問：「妳能和那名修士對話嗎？」

「可以。」花似真點頭。

「那就問問看吧，關於此朵靈花，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麼。」

「這麼說也是。」

而後，藉著慕凌的攙扶，兩人走到了幾步外的一處墳前。花似真清了清喉嚨，示意慕凌放開手後，隨即對著前方空無一人之處拱手道：

「前輩，打擾了。」

「……」那「人」微頓，半响才微微轉過頭來。「你們……看得見我？」

「正確來說，只有我看得見。」花似真道。當然，能否目視形體、聞其聲音，大多時候還是依照靈體與人個別的能耐而定。

舉例來說，一般死去的修士或是陰氣極重的怨靈，兩種都會擁有較強大的能力能讓活人聽見甚至是看見，否則也不會常聽到所謂撞鬼的傳聞。

而此刻位處他們面前的鬼，雖為死去修士所化，然觀其靈體氣息，少說也已逝去十年有餘，因此如今也就只剩下一抹殘存的靈識留存在此──即便如此，對他們來說應當也足夠了。

這些是花似真於片刻之前解釋予慕凌聽的，後者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聽見那人的聲音，花似真這才又道：

「晚輩斷雲莊弟子，花似真，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我……姓許，曾是仙源島中人。」

仙源島？

花似真微感詫異，雖見此人並非女子時便已能推斷他與百絕劍派無關，但也著實沒想到會是離此地相距甚遠的仙源島門下。

「許前輩，是這樣的……」

花似真本想暫時不管方才浮出的疑惑，沒想到她才剛開口，對方卻是忽然喃喃了句：

「歲瘟牙……」

「歲瘟牙？」花似真和慕凌對視一眼，能在這般靈識微弱的狀態說出口的話，多半都與亡魂的執念或是經歷深刻之事有所相關。

慕凌問：「您說的歲瘟牙，可是十多年前被斬殺於百絕峰頂的凶獸？」

許姓之魂頷首。

花似真續問：「莫非前輩也曾參與過那次討伐？」

而且他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就表示有極大的機率是死於那場戰役，如此一來，仙源之人埋骨於百絕峰，聽來似乎也算合理。

「我確實參與過那場討伐，原來距離那時已經過去十多年了……」頓了頓，他又問：

「那麼，她還活著嗎？」

「……她？」

「就是將我殺死的那個人。」修士道，換來的卻是另外兩人一陣愕然。

「前輩您……不是因為歲瘟牙而死的？」

「不、我是被人給殺死的。」

也許是因為已經死了很長一段時間，在方才那段對話裡，花似真幾乎感覺不出他的任何情緒，甚至是在提到凶獸歲瘟牙時，對方的反應也依然平淡，可不知為何，提起那個人，他的聲音竟流露出了幾分恐懼。

「她的名字是……」半响，他才緩緩地吐出了那三個字。

「燭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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