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6 九曲夜墓論殺機（三）

……

這個人名於花似真和慕凌而言並不陌生。

想來，只要是聽說過歲瘟牙那場戰役的人都知道她，而這整個修仙界中，大抵也沒人不曉得當年那場死傷無數的災難。

只因燭影花她，正是斬殺歲瘟牙、終結那場噩夢的最大功臣。

據傳，昔年凶獸歲瘟牙亂世，凡牠所經之處，必然疫病四起，幾座城的人們從染疫到死亡不過短短數日，也有人分明未曾得病，卻在一夕之間趨於癲狂。

消息傳開後，各門派陸續有人前往討伐，可那些人要不就是死於凶獸爪下，要不便是染病而亡，於是眾門派便決定要團結起來，合力剿滅此一禍害。

而那名為燭影花的女子便是在那時橫空出世，憑藉著一身絕妙的劍術為眾人爭出一線希望。

門派卷宗所記，最終一戰，就是她和聞若吟的母親執劍斬殺了歲瘟牙，可那一戰卻讓前者身負重傷、不治而亡，至於聞若吟的母親在那之後沒多久也失去了蹤影。

對後人而言，燭影花是雖死猶榮的英雄，這點在花似真和慕凌的認知中亦是如此，是以，當他們聽見是燭影花殺了這名修士時，內心自然不約而同浮現出了幾分不解和錯愕。

俄頃，花似真才說：「前輩，您口中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修士抬眸，輕聲道：「是嗎……原來她死了，也對，像她那般滿身邪氣，怎麼可能活得長久……」

聽到這裡，花似真心裡忽地喀噔一下，此時又聽慕凌凝眉追問：

「滿身邪氣是指──」

「前輩！」花似真卻是大喊一聲打斷了他，但下一句便恢復成了正常的音量。

「……既然您知道歲瘟牙，那麼是否聽說過九曲如凰？」

男子頓了頓，轉頭看向花似真：「妳想說牠就在這裡，是嗎？」

花似真點頭，邊說邊一把將慕凌拿著靈花的手舉到修士面前：「還有就是，您可曾注意到這靈花？」

「這是自然。」修士道。「你們手中的花，正是九曲如凰來後才出現的。」

「果然如此。」花似真單邊嘴角一勾。「我就知道這花不會無緣無故生長在此。」

慕凌淡淡接下話：「九曲如凰果真是隻靈獸。」

「原來你也這麼覺得。」花似真邊說邊衝他挑眉笑道：

「看來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

雖然早在九曲如凰剛出現時，慕凌就曾說過九曲如凰有靈這句話沒錯，可這有靈的「靈」字，解釋成「靈性」和「靈氣」，意義卻是大不相同。

若以前者而論，九曲如凰畢竟都能被前人記載於冊了，自然是跟那些依照野性行動的普通妖獸大不相同，具備靈性這點可想而知，慕凌當時指的便是此意。

但如果用「靈氣」來解釋，那可就令人匪夷所思了。想想九曲如凰剛出現時，那一身強烈的邪氣他們都是看見的，幾人甚至還差點因此小命不保，然而正是這般不合理的推測，在靈花出現之後忽然便有了新的可能。

花似真道：「其實啊！我小的時候就曾聽說過一個傳聞，說是有隻靈獸，從來就只出沒於墓地之中，為此，我還拉著我家老三去荒墓探險過呢！」

嗯，聽起來就很像是花似真會做的事。對此，慕凌完全沒有一絲訝異，只是接著道：

「『九曲者，隱雙相而不外顯，藏心訣則無染邪』……這是我以前在浮生谷見過的一段話，當時未曾明白是何涵義，現在看來，或許與九曲如凰有關。」

花似真偏頭：「『隱雙相』說的會不會就是牠有兩種不同的相貌？旁人以為祂是窮凶惡極的邪獸，但其實卻是隻至純至善的靈獸？」

「有可能。」

「那藏心訣指的又是什麼？」

「不曉得。」慕凌搖頭。「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唔……我在想，九曲如凰的邪氣已然祛除，可我們卻依舊被困在這九曲無聲訣當中，想來，九曲如凰的力量可能根本就不是來自那滿身的邪氣。」花似真道，不約而同說出了吳子邪之前提過的假設。

「或許，牠之所以會變成那副模樣，就是因為牠吸收了此地的陰邪之氣，甚至反過來用自身靈氣澆灌了這座墓地，所以才會開出這些靈花……」

花似真一頓，模樣似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九曲如凰叫來，好驗證驗證方才那些猜測是對或不對？」

但慕凌卻是有些訝異地反問：「意思是，妳有辦法將九曲如凰引過來？」

「辦法有是有，只要再用一次聚生符就行了。」

「妳也有帶聚生符？」

「這倒是沒有，不過無妨。」花似真邊說邊拿出一張空白的符紙。

見狀，慕凌這才意識到對方是打算現場直接畫一張，然而下一刻，他卻忽然抓住了花似真的手。

「妳在做什麼？」雖然這麼問，但其實慕凌看也知道，她那動作正是準備解開先前纏繞手背傷處的布條。

「畫符呀！」花似真一副不解對方攔她做什麼的模樣，跟著又續道：

「沒東西畫當然得用血。」

慕凌聞言仍是沒打算放開她的手，只道：「既然如此，用我的血。」

「那可不行……咳！我是指，你好端端地把自己多弄個傷口出來做什麼呢！」

「妳不也是好端端的自己弄了個傷口出來？」慕凌冷聲道。「嫌自己身上的傷還不夠多？」

「……」花似真被對方這話堵得一時無法反駁，忍不住咕噥道：

「你跟老三居然一個模樣，不就是一點血嘛，有什麼好跟我爭的……」

然而另一邊，慕凌想的卻是眼前之人先前不是還嚷嚷著怕疼嗎？怎麼說的和做的倒是完全不同了呢？

嘀咕完後，花似真又說：「反正我話就放這，你若不讓用我的血，那我也就不畫那符了，反正……」她抬眸。「我猜你應該也不曉得該怎麼畫。」

「……」

「對吧！」看慕凌的表情，花似真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三大修仙門派中，浮生谷以醫聞名；百絕劍派主修劍道；仙源島則專精於符咒。雖說這絕不代表仙源島以外的人不通符咒，但像聚生符這種使用機率不高的符，一般人就算不知道怎麼畫也沒什麼好奇怪。

「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麼會畫，理由很簡單，因為九爺我聰明！」

其實慕凌並沒有想問的意思，反正他也早已預料到對方只會胡說八道了。

但花似真並不在乎他想不想知道，仍是自顧自地繼續說：

「聚生符嘛！平時雖然是少見了點，但我連陰鬼符那種麻煩的東西都知道怎麼煉製了，這些普通的符咒當然難不倒我。」

慕凌十分不以為然：「淨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基本的劍術倒從沒見妳使過。」

「劍術歸劍術，符咒歸符──」

「恕我打斷二位。」

花似真說倒一半，一個聲音突然竄出截下了她的話。

「何事啊前輩？」花似真問。

「……」

說真的，方才他們倆對話了這麼長時間，要不是那修士突然插話，慕凌幾乎都忘了一旁還有個他看不見的鬼魂存在。

不過花似真顯然並沒有這個困擾，只是神色如常地看向一旁。

由於此人已是殘魂，若非提及生前銘記之事，多數時候，他對周遭發生的任何事都是無動於衷，然而此刻，他卻一臉猶疑問道：

「妳剛才，是不是提到陰鬼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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