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聽陳奕迅的男孩 ———— 講一個第三者的故事》 - 【三十四．分手要說兩遍】

【三十四．分手要說兩遍】

─願意用一支黑色的鉛筆畫一齣沉默舞台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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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期待著家豪每晚透過短訊跟我說晚安。

現在，每個清早都能聽到他親口說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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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起來的秘密

在每一天清晨裡

暖成咖啡　安靜的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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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戲劇裏永遠有一道公式：越臨近公演的日子、排練越遲完結、成員的黑眼圈越大、監督越發暴燥——但同時，期待的心越來越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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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之後的一天，就是我們大隊要離開的日子。

以前的演出，我總是希望可以快點到公演的日子。那麼大家都能鬆一口氣，一下子睡夠二十小時以彌補之前熬夜的煎熬。

但今次我卻沒有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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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習慣了早上一睜開眼睛就聽到他說早安，嗅到他早上煮的早餐，黃昏時一起排練，凌晨時份一起從學校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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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他再次在我的生命裏消失。

我害怕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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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由頭到尾run一遍。助導檢查咪高峰，再忘掉了的話你明天就不用再來。」這個總監總喜歡和顏悅色的說著駭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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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在梳妝鏡前仔細的在演員臉上作畫，這次我罕有地干涉了小丑的化妝設計：它的左邊臉是以月亮為題，用冷色作主色；左邊則是以太陽為題，用的是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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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個人，每一刻的感覺都不會是單純的快樂或不快樂。

在享受快樂的時候總要承受痛苦的代價，但人們卻又懂得苦中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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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就位了沒有？三、二、一，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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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側幕後看著在台上的他，沒法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一舉手一舉足，都是我心目中所想的小丑。

是他把我筆下的角色演活了，還是我用他寫成了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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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著第三與第四次綵排的空檔，溜了過來跟我說：「我餓壞了，待會回家前繞路去買牡丹樓回去吃好嗎？」

四百度近視的眼鏡也遮蓋不了我快睜不開的睡眼，我放下剛剛被摔壞了的道具：「你以為今天在天光前可以回去嗎？」

還有數天這齣劇就公演，排練的時間自然越來越久。

我在這裏的日子也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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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我的話，打了一個呵久，下意識的揉著泛起淚光來的眼睛。

我連忙喊停：「喂——唉。」

「幹嘛啊……」他還是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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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他重新走到化妝台前，他從鏡中看到眼妝被自己剛揉得全化開了。

他像個孩子般淘氣的笑著，我則不耐煩的叫化妝師來替他補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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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幕後的班底就像台上演員的守護神。我們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默默耕耘，替演員留意他們忽略的一切，讓他們以最好的一面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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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幕後看著他，我感覺他就是我要守護的人。

即使謝幕了，他也是我要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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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今天第四次跟小丑在舊地相識，我看看後台的鐘：已經三時多了。這大概應該是今天的最後的一次Full run。

這段獨白，就是我和他練習了良久才捉到感覺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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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妳，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兩條平行線相安無事的走著，竟然也會有交會的一天？

能跟妳在一起的話，我的世界會變成怎樣呢？

如果妳永遠也看不見，我的聽不見就不再是殘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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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誤把老闆當成是我的時候，我就知道該放手了。

只要得到快樂的人是妳，由誰給妳都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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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遇只是上天一個大意的錯誤。音樂是妳的生命，而我卻偏偏永遠聽不見。

命中註定讓他代替我在妳面前出現，那麼我也把妳的幸福一併拜託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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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家是絕對不能跟一個聾人在一起的，上天怎麼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

就算我能用愛聽懂妳的音樂，妳也無法瞭解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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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我好的原因有很多。健全、才華橫溢、跟妳投契……很多很多。

但我比他好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我比他更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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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妳把我們所發生過的事情，都當作是一場做了很久的夢吧。

我是一個只會在妳夢中出現的小丑，只會在你閉上眼時才會看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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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屬於妳的東西，為甚麼要感到戀戀不捨？

妳也別賴床啦，快醒來啊。

別再綁上黑布了，張開眼的世界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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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家豪說著，我的心還在隱隱作痛。

感覺，像他再次跟我說一遍分手。

難道為了能讓我死心，連分手的話也要再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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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來到加洲，所發生的一切是否都只是一場綺夢？

幾天過後，我將永遠離開這個地方，永遠離開家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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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眼的世界很美嗎？

那裏是我熟悉的世界，有著一個很喜歡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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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醒來，這個夢就會徹底的消失了。

這裏也有一個我曾經很喜歡的人。

雖然明知是假的，但人總喜歡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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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場夢真的做得太久了。

我真的醒不過來啊……

想著這裏，眼眶不慎滑落一滴感觸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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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這齣劇，其實只是想把我心內欲哭無淚的感覺用文字表達出來。

這台戲，只是我編來讓自己能放聲大哭的一個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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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用一支黑色的鉛筆畫一齣沉默舞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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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個時候也回來了，準備末段的時候再出場。

這幕是講老闆和女主角的甜蜜情節，燈光昏暗，只用幾台射燈來營造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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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一片，我背著眾人，誰也不知道我沉溺在往事之中不能抽離。

胡思亂想之中，撲面而來的一個擁抱使我心臟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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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沒有說話。幾步之遙的舞台還在上演，但在那一刻我們的世界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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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三分鐘我們頭上那盞大燈就會開啟，屆時全個劇團的人都會知道我們的事。」

尚未乾掉的淚痕印到他的劇服上，我認真的在警告他。

他沒有理會我的勸告，把頭微微調低，兩瓣唇剛好落到我的耳朵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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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再亮也抱住妳

願意在角落唱沙啞的歌

再大聲也都是給妳

請用心聽不要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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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種曖昧的關係，令我永遠也搞不清我愛的是他，還是和他那段刻骨銘心、可一不可再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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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個人是不是應該有默契

我以為你懂得每當我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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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助導還沒發現在漆黑中相擁的我們，只是拿著手電筒照著劇本，對著對講機說：「燈光準備好了沒有？三聲之後cue。」

他絲毫沒有打算放開手的動靜，我連忙用力把跟前的他推開，粗魯的擦乾眼淚。我冷冷地以編劇的口吻吩咐他：「你，準備出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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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自己也抽離不了。

我得弄清楚，我們不再是一對。在這裏，我們的關係只是編劇和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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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的燈光「嚓」一聲的打開，與剛才強烈的對比使我的眼晴一下子適應不來。

幾陣光暈過後，眼前的影像才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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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妝，怎麼又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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