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 - 第三十章、紅色海棠

隔天，在般惜玉起後不久，敲門聲響起，聽到這聲音，她知道是誰。

「子南，這麼早有什麼事?」般惜玉打開門，門外正是一身白衣的樓子南。

「不早了，已經巳時了。」樓子南說。

「當真?看來是昨天太累了，睡的有些久。」般惜玉說。

「我們去街上逛逛吧，這裡的街市大的很，只走一次根本走不完，我們今天可以走別的路。」

「嗯，反正也沒什麼事，等我一下。」般惜玉回頭看了眼桌上成堆的符咒，覺得她今天可以不用做。

般惜玉換了身淡紫色衣裳，走出房門，看到了其他人，風落辰和丁陸惟，楊沉淵和常風雪，王凜徐和冷藍心，兩兩一對，都要出去。

看來都各有所屬了，般惜玉感到很欣慰，然後發現她和樓子南也是兩人一隊，嗯，這樣的話難道她和樓子南……不，絕對不是……應該不是吧!般惜玉不排斥樓子南，如果說般若繼續催婚的話，她最好的選擇就是樓子南了，但她覺得她對樓子南也不確定是什麼感情，應該是朋友，好朋友。所以雖然兩兩一組去玩，但也不一定這兩人就是一對了。最後般惜玉得出結論。

如果若汐知道她現在的想法，一定會無奈搖頭，怎麼會對感情遲鈍到這種地步。

被般惜玉認定為好朋友的樓子南正在思考，等一下要買什麼東西給她，和他要不要主動一點，還是算了，不小心惹她不高興就不好了。

「你們也要去街上嗎?」常風雪問。

「是的，你們也是?」樓子南說。

大家都點點頭，然後各自出發了，當葉倫打開房門時，只看到了他們離開的背影。

「……」此時恰好一陣風吹了過來，雖然修仙之人不太會覺得冷，但葉倫還是攏了攏外袍。

「人怎麼都走了。」葉倫嘆了口氣，走出房間。

「你怎麼又是一個人。」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若汐正靠著牆微笑看著他，眼中帶著些許揶揄。

「沒辦法，我們總共九人，就一定會有一人是孤單的，而那個人很不幸的就是我。」葉倫攤了攤手。

「那我再陪你一次，要嗎?」若汐走過來，和葉倫靠得有些近。

葉倫的臉飛上幾抹嫣紅，靠太近了!

「呵呵呵，臉紅了，你真可愛。」若汐笑了起來，後退幾步。

「哼。」葉倫高傲的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你都和我坦誠相見了，有什麼好害羞的?」若汐輕笑著。

「什麼坦誠相見?那只是意外!」葉倫惱羞成怒。

「好啦，不逗你了，你要陪我去逛逛嗎?」

若汐的話從她陪葉倫，變成葉倫陪她。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陪妳。」葉倫昂了昂頭，感覺找回了點面子。

若汐見此勾了勾唇，眼睛彎了彎。

華錦城，繁華似錦，不到午時，街上已熙來攘往，有人在表演戲法和雜耍，旁邊圍著一群人叫好，還有許多小販賣各式各樣的物件和小吃。小販吆喝著，人們一邊走一邊說笑，還有時不時的鼓掌叫好聲，人聲鼎沸，熱鬧無比。

若汐看著這街道，有些日子沒來，變了不少，身邊的人也不一樣但熱鬧是一樣的。這麼說來很久沒和小月一起逛街了，之後再找她。

「妳昨天救了我，我想買東西送妳，妳喜歡什麼?」葉倫問。

若汐沒什麼想要的，因為她想要的她都有了，她看到旁邊有個賣花的小孩，隨口道:「花吧。」

「花?」葉倫蹲下來，一眼看中了朵紅色的海棠花。

「這朵好看，紅色很配妳。」葉倫說。

若汐看著海棠花，愣了愣，然後看了看葉倫，是他，她竟然現在才發現，難怪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一百年前，也有個小男孩拿著紅色海棠花。

「姐姐，買花嗎?」小男孩約莫六、七歲，衣服有些舊，但挺乾淨，有著大大的眼睛，十分的水靈可愛。

「你這麼小年紀，怎麼會出來賣花呢?」若汐蹲了下來。

「我娘生病了，我得賺錢給她治病。」小男孩睜著大大的眼睛說。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若汐摸了摸男孩的頭，接過那朵紅色的海棠，摘下了頭上的簪子給他，今天她沒帶凡界的錢。

「姐姐，這太貴重了，整籃花都抵不上，我不能收。」小男孩看著那黑色的簪子，摸起來光滑細膩，還有垂掛的血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沒關係，你收著，這應該夠給你娘治病了。」若汐說。

「那姐姐把整籃花拿走吧。」小男孩把裝著五顏六色花朵的籃子拿給若汐。

倒是個實誠的孩子，若汐心想，她也沒推辭，接下了籃子。

「這裡面有很多花，姐姐最喜歡什麼花?」小男孩問。

「你給我的這朵。」若汐拿著那朵紅色海棠。

「原來姐姐喜歡海棠花，姐姐和紅色確實很配。」小男孩點點頭。

「謝謝你，姐姐走了，希望你娘趕緊好起來。」若汐又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站起來走了。

「姐姐，簪子我之後一定會還妳的。」小男孩說，眼睛十分真誠。

若汐回以一笑，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若汐沒想到的是，六年後，她再次遇見了小男孩。

小男孩，不，現在是少年了，他被幾個流氓逼到了牆角上。

「喂，你剛剛撞到我了，我手都腫了，你必須賠我。」一個高大，臉上有條疤的男子舉著明顯沒事的手。

「沒……沒有，我沒錢，而且，明明是你自己撞過來的。」少年畏懼的說。

「什麼?明明是你撞了我，還在狡辯，把錢交出來!」男子不依不撓。

「對阿，我們都看到的。」在旁邊圍著的其他流氓附和著。

「你……你們欺負人。」少年縮在牆角，看起來弱小無助。

「廢話這麼多，把錢交出來!」男子不耐煩地說。

此時，原本縮在牆角的少年突然一拳朝他右邊流氓的腹部打去，他的力道不小，那流氓被打得一彎腰，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少年一把把他推開，然後拔腿就跑。

「你個小兔崽子，竟敢打老子的兄弟!」臉上有疤的男子怒喝，然後領著一群流氓追過去。

少年不過十二三歲，怎麼跑得過他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就在這時，一個女子突然出現，她身著黑衣，頭髮以一根紅絲帶鬆鬆的豎著，她把少年護在身後。

「你們一群大男人，欺負個十幾歲的小孩，不覺得過分嗎?」若汐問道。

「哪來的丫頭?別多管閒事，不過這姑娘長的還挺好看的。」男子露出猥瑣的笑。

若汐最討厭這種眼神了，要不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然後若汐真的這麼做了，只見粉光一閃，男子慘叫一聲，摀著眼睛倒在地上，手指縫間流出了鮮紅的血。

「妳……」流氓話都還沒說完，又是一陣勁風，直接把他們掀飛了好遠，重重的摔在地上。

「滾。」若汐眼神冰冷，流氓頓時連滾帶爬的走了，還不忘帶上被挖了眼睛的那個。

然後若汐回頭看看少年，剛剛有點粗暴，會不會嚇到他了?但少年卻是很高興地看著她。

「姐姐!」少年開心的說。

「我們認識?」若汐端詳著少年清秀的面貌，回想著。

「姐姐，你不記得了嗎?妳用簪子買了我一籃花。」少年說。

「是你!」若汐想起來了，少年的面貌還能依稀看出小時候的樣子。

「姐姐記得我，真好，剛剛姐姐真是厲害。」少年眼睛彎彎的，像月牙，然後他往街上走。

「你不怕嗎?」若汐問，他可是挖了一個人的眼睛，正常人應會怕的。

「不會，他們做過更可怕的事，而且我還親眼看過，所以姐姐做的比起來不算什麼。」

「原來如此，你不是正常人。」若汐說。

「姐姐你這樣說真過分。」少年可憐兮兮地說。

「說笑的，你母親的病好了嗎?」

「多虧姐姐的幫忙，已經好了，還沒問呢，姐姐叫什麼名字?」

「若汐。」

「真是好聽的名字，我叫葉懷，姐姐可以叫我阿懷，我可以叫妳若汐姐姐嗎。」葉懷說。

「當然可以，阿懷，你是長得愈發俊俏了。」若汐說。

「若汐姐姐還是一樣美。」葉懷說，然後他停下來，買了朵花。

「若汐姐姐，妳喜歡的海棠。」葉懷手中拿著紅色的海棠。

若汐一愣，她喜歡海棠?她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來了她當時的話。

「你居然還記得。」她不過隨口一句，這孩子竟然記了六年。

「當然，若汐姐姐說的話我都記得。」葉懷說，然後他拿出了一根簪子。

「若汐姐姐，這個還給妳。」葉懷說。

若汐接過簪子，那是一根黑色的簪子，簪尾垂掛著血玉，這好像是他給葉懷的，她想起了葉懷那時說的話。

「姐姐，簪子我之後一定會還妳的。」

葉懷看若汐呆呆的樣子，以為她不記得這根簪子。

「若汐姐姐，這是妳六年前給的，還記得嗎?我在給娘治好病後，再想辦法贖回來的。」

「你一直帶著?」若汐看著葉懷。

「嗯，我說了要還簪子，那就一定會還的，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可以再遇到姐姐，現在終於遇上了。」葉懷笑得很開心。

葉懷，這孩子，六年前的相遇對她來說只是萍水相逢，但他把簪子天天帶著只為了有一天能還她，連她隨口一句喜歡海棠，都記了六年，不，甚至過了一百年，他已輪迴轉世，成為葉倫，依然記得。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愛。」若汐接下花，微笑道。

葉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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