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塵 (劍三同人)蒼爹X和尚 - 三見篇(16)

「晴明。」

秋風清冷，入夜尤為刺骨，怎料今日還下了零星小雨，更扎得人是陣陣發抖。

燕南行輕聲嘆息，隨後喚了聲佇立於風中的和尚，見著那身暗紅袈裟飄逸，隨風狂舞，不知怎麼的透出了一絲隱於塵世的孤寂。

燕南行心頭一緊，他上前幾步，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和尚肩頭。溫聲道：「天氣冷，披上吧。」

眼前之人毫無答覆，燕南行也這麼保持沉默著。良久，只聽一聲輕如細絲，好似隨時會隱於風中的呢喃。

「莫哭。」

燕南行動了動指頭，卻沒敢再上前。

隨即，又聞：

「莫泣。」

分散的指頭握成了個拳頭，分明的青筋隱含著鋪天蓋地的情感。

「莫傷悲。」

最後，彷彿潰堤了的黃河般，無法言盡的情絲蔓延至秋風中。燕南行一把拉過眼前的和尚，擁入懷內。

「不過是風在咆哮罷了。」他對懷中的和尚輕聲道。

誰都未注意到，今日的夜中，夾雜一絲嗚咽。

＊

紅袍戰甲並肩而列，長戢沖天，好不威武。此地於洛陽上陽宮十里開外，是大唐聯軍暫做的據點。

裡頭，眾多將士正全神戒備著，連空氣都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氛圍。而其中，最為百姓所知的，便是那有著『東都之狼』這響噹噹名號的天策軍。

晴明望向那一排顯眼的紅袍，卻怎麼也不見心中所思的少年。

周鞍，一個不過是相處了短短數日的少年，之所以會如此掛念，也許是當時別離的情勢過於危機，抑或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也尋不得。

正尋思著的晴明，並沒有注意到幾步之遙，一個身穿如墨玄甲的男子佇立於後，看著他背影良久。

「燕麥。」燕南行收回視線，朝一旁的彪形大漢喚道。

「咋啦？」

燕南行思索了下，朝他道：「幫我打聽個人。」

「這可真是難得。」燕麥顯然被驚了一下，這個燕南行竟然也有求助於自己的一天，實在是怎麼也想不到。

「是許何人也？」燕麥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問了出來。能讓燕南行打探的，想必不是等閒之輩，說不准是隱於山林的絕世高人。

怎料，燕南行只是平淡道：「周鞍，一介天策少年兵。」

天策？燕麥望向不遠處那火紅如焰的戰袍，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這事就拜託你了。」顯然不打算給燕麥說明，燕南行丟下這句話後便逕自離去。

被留在原地的燕麥搔了搔後腦勺，望著那道好似孤狼般的背影發愣。

突然，一個同樣身著玄甲的男子朝那道背影奔去，喚道：「南行！」

燕南行一瞥，那是與他同隸屬於破陣營的弟兄，見對方面容上帶著一絲急迫，便問道：「發生甚麼事了？」

「佛爺讓你走一趟。」那人說著，還補充道：「趕緊的。」

不敢怠慢，燕南行悄悄看了眼遠處的那抹暗紅袈裟，緊接著隨那名弟兄前去。

那是一方空地，燕南行看了周圍戒備著的人，只見他們全身穿著朔方軍的戰甲，將裡頭的人們給包圍起來，形成了防護網般，不禁讓燕南行好奇，究竟是來了個怎麼樣的大人物，才能擺出如此大的陣仗。

朝裡頭走去，見到了那身再熟悉不過的紅袍袈裟，以及零星幾名同樣著一身玄甲的同門。除此之外，也能見到紅袍戰甲的天策，以及朔方軍等其餘勢力的將士聚集一團。

「佛爺。」燕南行走到王不空跟前，著他行了一禮。

「你來啦。」王不空說道，神色倒是平淡的很。

見聚集這裡的眾人，撇除熟悉的蒼雲不說，其餘的也各個都為精銳，燕南行不禁在心中設想，該是如何的任務需要出動到數量之多的精銳。

正思索間，只見一名男子領頭緩步而來。他身穿一襲暗紫軍袍，上頭以金紋繡著威武獅虎，整個人散發出雍容華貴氣息，一眼便可知其身份不凡。而他身旁還有個白衣勝雪、面帶金紋面具的青年隨行著。燕南行並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何人，不過那白衣勝雪的面具青年倒是曾有幾分緣分。

他是李復，曾被長孫忘情邀至蒼雲堡做客卿，是個有謀略、有見識的大人物。

相對於李復那樣的男人，領頭的那位毫不遜色，令人不由得更加好奇其來頭。

一時間，眾人紛紛將目光聚集到他們身上。或許是被氣勢震懾住，誰都沒敢吱聲，靜的只剩幾人的腳步聲。

燕南行見到了，除了李復外，連副元帥郭子儀也隨侍在側。

「這還是初見吧。」虎紋軍袍的男子開口，一道沉著有力的嗓音隨之而出。

他笑了笑，續道：「我是廣平王，李俶。任天下兵馬元帥之職，幸會。」

這時，一旁的李復及郭子儀都下意識朝中央人看去，不過很快便收回目光。

燕南行一愣，雖說從男子身上的服飾及隨側的人多少猜測出了身份，不過實際從那人口中聽聞又是另一個層次的震驚。

燕南行的這輩子多半在蒼雲堡度過，遠離都城的他可說是終其一生都不可能見到皇親國戚。今日這般實乃奇蹟，感受到皇族的威壓不免震撼。

「今日這般將諸位勇士聚集於前，只因有一事相求。」自稱是『李俶』的男子說著，他並未做出特別的舉動，可就那自身魅力，便令人折服。

「如今，故土在前，我軍勢力大勝，敵軍甘願臣服、拱手投降。」『李俶』勾了勾嘴角，露出得意的笑靨。「這是李唐的勝利。而諸位可否與我前去上揚，共赴榮光？」

話語未落，只聽歡呼爭先恐後湧出，紛紛呼喊著「大唐萬歲」等等字眼。可燕南行聽著那些激昂，竟感到一絲說不上來的違和之感。

『李俶』的話語仍在繼續：「勝利即在眼前，我等萬不可大意輕敵，給敵人鑽了空子。」

語落，隨即襲來的是一片歡聲雷動。

「剩下的，便交與副元帥郭將軍來說明。」『李俶』說道，退了一步。接著就如同來時那般氣勢洶洶，他也在眾人的歡呼擁簇下風光離去。

燕南行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

另一頭，一處較無人注意的樹林前，僅有零星幾個士兵鎮守。此時，一個身材魁梧壯碩，卻笑得憨厚的男子來到，朝著一位招了招手。「兄弟，能向你打聽個事兒嗎？」

這天策兵上下打量他一眼，標準的鐵衣玄甲，不用猜測也能知曉其中所代表的正是那神秘兮兮的蒼雲軍。蒼雲軍的名頭自靜邊軍城一役後便徹底打響，因此倒也這天策也不敢輕易招惹，便道：「說來聽聽。」

「你們這，可否有個姓周名鞍的少年？」玄甲壯漢問道。他是燕麥，為了友人的請託特意前來。

只見天策兵面露難色，支吾了一會兒，仍是半個字也未透漏。

雖然曾有料到也許對方並未通過這號人物，不過就那遲疑的神色，顯然不是毫不知情的模樣。

「你是他的何人？」一反方才的態度，猶如觸碰到禁忌般，眼神中滿是戒備。

燕麥暗道不好，按常理來看，會人如此警戒的話題往往沒有好內容。

「不過是曾與他有過一段交情，想見見他罷了。」思索一番後，燕麥選了個較穩妥的說法。

天策軍聞言，露出遺憾的神色。「這樣啊，不過你怕是見不到了。」

「此話怎講？」燕麥忙問道。

「這可麻煩了……」對方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妥協。隨即，他望了望四周，確認附近沒什麼人注意後，將燕麥拉到了一旁，神色凝重道：「瞧你是蒼雲的人吧？本來這事不得亂傳的，你可別洩漏出去了。」

燕麥點頭，正色道：「有勞兄台了。」

「其實那人和我不是同個小隊的，不過現在整個隊上都在傳……」他瞥了燕麥一眼，說道：「傳聞說他一連砍死了三人，還自個兒到長官那自首了……三日後便要行刑。」

「什麼！」燕麥大驚，內心吶喊著燕南行怎招惹到這般人物。

「兄弟你先別慌。」那天策軍趕緊制止了燕麥，壓低聲音道：「發生這事我很遺憾。」

「此話當真？」燕麥一副仍未從震驚中回神的模樣。

「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那天策軍又嘆了口氣，說道：「何況當時也有不少弟兄都見到了，說簡直是閻羅降世，三兩下就把三個人給幹掉了。」

見燕麥不可置信的臉龐，他拍了拍肩頭，說道：「我就只知道這些，抱歉了阿。」

這時燕麥才終於回過神來，愣愣道：「多謝……」

那士兵也不再多話，給了燕麥一個寬慰的眼神，便又重返崗位了。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時節，燕麥額間卻落下一絲冷汗。

也不知燕南行是怎麼和那人牽扯上的。眾多思緒不斷自腦海掠過，最後燕麥決意不想了，還是先去找燕南行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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