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有殭屍2》 - 第五話

那天之後的某個星期六，由於很久沒有跟朋友相聚，幾個中學朋友便約了一起到樂富的餐廳吃飯。

「你而家做咩？」飯席間，他們問起我的職業。

「收屍隊。」

「哈哈，咁我係收B隊。」

「我係收A隊。」

他們幾個一聽到這個職業，以為我開玩笑，當我澄清後，他們才咂嘴作聲，嘖嘖稱奇。

「嘩⋯⋯」他們的口張開成一個大洞，久久不能閉合，過了一會才開口說：「哦咁樣人工咪好高？」

「傻啦點會高，某啲工種先高，例如花店都幾好搵。」

「咁你每日咪見到好多屍體？」

「有無啲咩古怪嘢講嚟聽下。」

「鬼，算唔算？」

我將近幾日發生的古怪事，連同那個女生的事都一併告知他們，他們各人有些聽得頭頭是道，有些則搖頭表示不相信。

「太浮誇。」

「反正係真事，信不信由你哋。」

「不過好似好耐冇見，有一段時間你好似都去咗做唔知乜工，問你又點都唔肯講⋯⋯」他們說。

「有咩？幾時嘅事？」

「早一年嘅事咋嘛。」

「早一年嘅事，我其實完全唔太記得。」

「你撞傷咗個頭嘛，慢慢啦，好快記得返。」

「嗰時，淨係記得你講過一句說話，你話識咗一班人，不過你無好詳細咁講係乜嘢人，淨係話⋯⋯佢哋係你嘅屋企人。」

腦海忽然浮起幾個面孔，但我說不出他們的名字，有一種熟悉感，但是莫名其妙地陌生。

我確是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卻怎樣都想不起。

AV仁⋯⋯

這個名字很熟悉⋯⋯

「喂，做乜嘢呆咗咁樣？」

「無⋯⋯」

「飲酒啦。」

酒過三巡，各人說坐得腰有點痛，其中一個人就提議不如去按摩。

另一個人說有一間相熟的按摩院，可以去試一試。一班人乘車往按摩院去，我也是糊里糊塗被人帶上樓，隱隱約約知道我跟朋友們都分開房，斷斷續續按了一會，過程是怎樣我都不太記得，因為我睡得像一隻死豬一樣，也是技師拍醒我。

「人呢？」

「咩人？」

「我啲朋友。」

「喔⋯⋯佢哋走咗先啦。」

「吓⋯⋯咁仆街？」

「而家開始正戲啦。」

「咩正戲？」

她雙手交叉，拉開身上的白衣按摩技師衫，露出鮮紅色的內衣。

「做咩⋯⋯？」我問，下意識拉緊自己的褲子。

「唔好玩啦，嚟得呢度，唔通你以為真係按摩啊？」

「我係啊！嗰班仆街仔帶咗我去邊度啊。」

「唔使扮啦，呢度又無人。」

她開始脫下褲子，也想脫去我上身的。

「唔使啦真係唔使啦！」

這時候，我不知為何感覺到，胸口位置有點微溫，暖暖的。

「喂！你唔好玩嘢喎，唔好敬酒唔飲飲佛酒！」

「唔得啊，我飲開橙汁啦。」雙方爭持不下，她氣得打了我一巴掌。

「從來都無男人喺我面前係會唔除褲！」

「妳當我唔係男人，Sor！」

她氣得手震，一時間脫下自己所有的內衣。

寬衣解帶後，她的兩個巨乳房位置，印着兩張人臉。

清晰且詭異的人臉，一男一女，如胎記般在胸部。

兩張臉都對我淫笑，笑容令人心寒。

這時候，胸口極熱，我脫下衣服，才發現不是什麼，原來是南門蔚給我的符燒着了。

掛在頸上的黃符無緣無故燒起來。

記得南門蔚曾經說過，這道符可以在我有危險的時候救我一命！

「呢度邊度？」我驚問。

「九龍城，你嘅葬身之地！」

「救命啊！！！點解我永遠都撞鬼！」我急急大叫求救，但為時已晚，她雙手緊捉住我，慢慢爬上我的身體，如蛇一般噁心地蠕動，直到我們兩個面對面，我終於看清她的樣子，看見她的眼睛是全黑色，沒有眼白，

涼風陣陣，陰風撲面，我已經頭昏腦漲，雙手無力。

「我九龍城大波萍都唔係浪得虛名，竟然咁對我。」

「對唔住⋯⋯」

「無用㗎。」

「救命啊！我唔鍾意女人㗎⋯⋯」

她張開口，露出腐蝕破爛的牙。

「交換⋯⋯」

「交換咩啊。」

「等咗好耐，喺度，每日都會有無數唔同嘅男人上鈎。無一個男人係唔好色，每一個都中招。一日最少三個靈魂，我就嚟吸夠十個靈魂，就係差你！點解你唔上當，點解！」

我看見她情緒稍為激動，有機可乘，為拖時間，我繼續問：

「吸夠十個靈魂咁又點？」

「可以搵嬌我妖投胎。」

「嬌我妖？乜水。」

「你一個普通人類唔識好正常，但喺呢區好出名，佢係九龍城寨嘅話事人，幫到好多孤魂野鬼投胎。」

「投胎唔係靠呢啲㗎嘛，一個作惡多端嘅鬼，點會可以咁就投胎⋯⋯同埋⋯⋯」我想了一想之後問：「九龍城寨無咗好耐啦。」

「人間嗰座就無咗。」

「無意思？講多啲嚟聽下。」

她眼睛一眨，似明白什麼，怒道：「你唔使再喺度拖延時間，無人會救到你！死啦！」她一口親過來，我的初吻就這樣喪失了，臨死前殺你的給你一個初吻，是否大不幸中的小幸？

過了數秒，她帶點疑惑地望着我。

「點解嘅？」

「喔⋯⋯因為我新手，唔係好識打車輪，法式嗰啲我一啲都唔識⋯⋯」

「唔係呢樣！點解我吸唔到你嘅靈魂！？」

「係囉，點解嘅？」

她再奮力吸一次，還是什麼事都沒有。

呯！

門忽然被轟破，後方扔出一粒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枚古銅錢，不偏不倚貼在她的額上。

「邊個敢壞我好事！」

門外是一個高瘦的身影，定睛一看，他身穿黑色皮衣、牛仔褲，正吸着煙，眼神和髮型有點像《東京攻略》中的梁朝偉，年紀大概四十來歲。

「咳⋯⋯」他呼出煙後，笑問：「叫雞啫，使唔使攞命啊？」

「關你咩事？」她問。

「對唔住，關，因為我係驅魔人。」他彈走煙頭。

銅錢一下回到他的手中，原來他雙手裏面滿是銅錢，一合，再展開，神奇地變成一把銅錢而成的劍，揮動之下，隱隱洩出一些墨水在空中，一揮，墨水劍風神現，如電影的3D特效，捲動不已。他橫劍一揮，空中畫出一筆水墨，如龍卷風將那隻女鬼斬滅，連說話的餘地也沒有。

我被這一幕嚇得目瞪口呆，直至他伸手扶我起身。

「大叔⋯⋯⋯多謝你。」

「唔使唔該。」

觸手一刻，只感到他的手有許多繭，而且體溫有點低。

「你做咩一個人喺度？」他皺眉問。

「⋯⋯我同朋友玩完，但有啲醉，畀佢哋帶咗嚟⋯⋯」我搔搔頭道：「咁點解你會喺度？」

「出火囉。」他答得簡潔而有力。

「⋯⋯」

「男人出火好閒啫，你青頭仔唔識世界我唔怪你。」

「⋯⋯你就青頭仔。」

「我當然唔係啦，我好有經驗，如果你要介紹同我講，包唔會撞鬼。」

「我都話我係畀朋友帶⋯⋯」

「得啦，明啦。」他眨眨眼，一副「我明白」的樣子，笑淫淫道：「男人嘛，被逼嘛，我明⋯⋯總之由我介紹，一定唔會差，下次我帶你去威，包證又平又好玩。」

「我真係⋯⋯」

「明啦，你有咩都介紹我，好無？」

我已經放棄解釋。

「不過好彩你今次遇到我，如果唔係你死咗啦。」他說。

說實話，他又的確是我的救命恩人，怎樣也應該跟他道謝。

「多謝你。」

「客咩氣，總之下次叫雞你嘅。」

「⋯⋯」

穿好衣服，我們就起身離開這一樓一地方。到樓下時，他伸展一下手腳，說：「唉，今晚Joey真係好手勢，舒服！」

他這個樣子，跟我印象的驅魔人形象完全相反。

「你去邊？」

「前面⋯⋯搭巴士返去。」

「我都係喎，順路一齊行。」

凌晨時分的九龍城，空無一人，風颼颼吹過淒冷街道，獨有兩個身影在地上走。

由於剛才的經驗有點恐怖，我不時回頭，深怕有鬼在我的背後。

「唔使驚啦，唔係隻隻鬼都會無啦啦出現搞你。」

「頭先嗰啲⋯⋯係咩鬼？」

「棄靈。」

「棄靈？」

「地縛靈。」

「點解佢哋要喺度害人？」

「每個人嘅壽命都注定咗，寫咗喺生死簿上面，凡自殺、被謀殺者，因陽壽未盡，佢哋只能變成孤魂野鬼，重複生前嘅動作，一次又一次，直次死。而唯一可以解開嘅方法，就係搵一個替死鬼。」

「喔⋯⋯原來係咁⋯⋯所以佢講咩嬌我妖投胎⋯⋯」我終於想通之前的怨靈，牠們的行為到底代表什麼。

「你唔會想知，總之有個好猛嘅鬼，知親都死得好慘。」

聽到死得好慘，我心慄跳一下。

「唔怪得佢叫我唔好嚟九龍城區，睇嚟呢區好邪⋯⋯」

「邊個？」

「一個同你一樣會驅魔嘅人，不過靚女嚟，佢話過我唔好嚟。」

「傻啦，佢肯定無料，普通人根本唔使怕呢啲。」

「佢係勁⋯⋯咁唔怪得我上次見到個城寨。」

我想起上次紅Van的經驗。

「城寨？」

「嗯，我上次有畀啲鬼帶咗嚟，我估都係啲幻覺之類。」

「你⋯⋯入咗去？有無見到啲咩？」

他的情色轉為凝重，氣氛變得沉重。

「無，就係嗰度九龍城寨？我都無詳細睇，好快醒返。」

他忽然收起嬉皮笑臉，認真地問：「你企喺度，唔好郁。」

此時月光灑落，他抬起我的頭，仔細觀察我的眼睛，數十秒後，皺着眉頭問：「你⋯⋯話你叫咩名話？」

「我無講過。」

「咁你叫咩名？」

「韓壬辰。」

他若有所思，一會後哈哈大笑。

「哈哈⋯⋯估唔到。」

「笑乜？有乜咁好笑。」

「無⋯⋯我諗唔到，我咁都遇到⋯⋯我明啦⋯⋯」

「乜啊，你可唔可以講得清楚少少。」

他低頭思索一會，說：「後生仔，有無興趣食一餐飯？當係你還返畀我嘅救命之恩。」

「可以啊，但⋯⋯」

「喔，Sorry，我未自我介紹，我叫伽樓一，係九龍城區嘅驅魔師，得閒嚟搵我。」他遞上卡片道。

他的笑容果然有七成似梁朝偉，覺得他有點帥，所以當下就答應了。

交換好電話後，他便離開，只是眼神好像有許多盤算。我心中有種不妙的感覺。

乘車回家的時候，我仍然不時打冷震，有點毛毛的感覺，忽然想起，他沒有告訴我，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果然，他扯開話題有一手。

那一晚，我又作了一個夢。

@夢中，我在一間狹小的房間，跟一大班人打邊爐，過程中只有喜樂和開心。

好像是慶祝我的生日⋯⋯

那個南門蔚還在。

她勉勉強強跟我說一句：「生日快樂⋯⋯」萬般不情願似的。@

只是，現實之中，我不記得他們。到底⋯⋯到底是我創造的記憶，如南門蔚所說，我們真是不認識，還是她有所隱瞞。

可能，一切是我想得太多了吧。4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T1t5pE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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