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戰 - 咖啡館

一

才剛找完陳進福，林雨昕就打來約李冠廷一起晚餐，兩人約在姚哥的咖啡館碰面。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先到附近的李冠廷決定先進到咖啡館裡等林雨昕。

李冠廷挑了林雨昕上次來在門口吧台的位子，雖然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這樣的默契。其實他選擇吧台的位子有他自己的原因，因為他還不清楚自己對林雨昕到底是甚麼樣的感情，所以不想把這次的晚餐，當成是情侶約會。

坐在吧台邊比較像是單純的朋友聚餐。

「今天的晚餐是油封鴨腿」，姚哥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面露微笑地說著這星期的唯一特餐。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李冠廷還是點了點頭，但腦子裡卻只出現街邊的燒臘便當店，櫥窗裡掛著少了雙翅的烤鴨。

「謝謝，等等還有一位，我可以先點飲料嗎？」

「OK啊，你要咖啡還是酒？咖啡的話只有一種熱咖啡，如果要喝酒的話，滿壽泉的純米大吟釀R2，喝起來像白葡萄酒，有淡淡的果香，這一支很適合搭配油封鴨腿。」

看著兩眼呆呆望著自己的李冠廷，姚哥會心一笑：「我先給你來杯咖啡吧。」

姚哥轉身去準備熱咖啡的空檔，李冠廷拿出手機看了下訊息。

即時通訊裡，李寒嫣留下了一些訊息。

『弟啊，我朋友的事情，你去找阿福問得如何？』

『我查了一下，覺得事情有點怪，事情可能不單純』

『晚上你有空再打給我』

看完李寒嫣留下的訊息，李冠廷也用手機查了一下張永安的資料。

在這個網路訊息流通發達的時代，很多基本資訊都可以在網路上查到。簡單查詢一下之後，張永安的資訊也毫無意外地出現在李冠廷的眼前。

快速地掃過一些關於張永安的訊息，李冠廷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的地方。

吧檯的一角飄來陣陣咖啡香，還不到日班記者下班用餐的晚上8點，店裡只有李冠廷一人，趁著端上熱咖啡的機會，姚哥隨口問了一句：「你是社會線的嗎？」

突如其來的搭問，李冠廷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姚哥。

姚哥見李冠廷沒有反應，又笑笑地繼續說，「你不是社會線的？」

「不是，我只是個......特約的攝影記者。」

「我看你正在看張永安的資料，還以為你是跑社會線的」，姚哥轉身也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又來到李冠廷的面前，「你對張永安的新聞有興趣？」

「也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我是受人之託查一下。」

喝了一口咖啡，姚哥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如果你不是文字記者，哪就好辦，來我店裡的，幾乎都是線上的記者，也許有機會交流一下，說不定可以問到你想要的。」

李冠廷向姚哥說了聲謝謝，喝了一口咖啡，拿出背包裡的筆電，插上小綠交給他的記憶卡，螢幕上又跳出那段之前看過的那段英文訊息。

Warning: The content of the file is protected by U.S. Act S.2645. Unauthorized opening of files will face a lawsuit filed by ODNI .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李冠廷在心裡猶豫著是不是要繼續動作，打開檔案，他猶豫的並不是因為文字裡寫著，『未經授權而開啟檔案，將面臨ODNI提出的法律訴訟』，因為他壓根不知道什麼是ODNI，他擔心的是檔案裡面會不會藏有電腦病毒。

李冠廷試著用掃毒軟體去檢查，並沒有發現電腦病毒的蹤跡，但更正確一點說，是掃毒軟體沒有辦法對檔案進行掃描。他上網查了一下，找到了另外一種方式，可以安全地開啟檔案。

照著網路上的教學，李冠廷先下載了一個名為Sandbox Feather的程式，安裝好之後，把檔案放進了指定的資料夾之中，然後再從Sandbox Feather裡開啟檔案。

檔案開啟之後，果然像小綠所說，要輸入密碼之後才能開啟。李冠廷想了一下，拿出手機，留了即時訊息給大毛，然後上網搜尋了一下ODNI。

只花了0.49秒，螢幕上顯示有360多萬筆搜尋結果。

李冠廷才剛點開其中一筆搜尋結果，姚哥就拿著摩卡壺跟一個乾淨的杯子走了過來，「沒打擾你吧？這一杯咖啡本店招待，幫我試試看新配方味道怎麼樣？」

在為姚哥的熱情招待感到錯愕之下，李冠廷端起咖啡，不懂咖啡的他，只知道咖啡有酸有苦，喝了一口之後，入口的酸味隨即被不澀口的苦味淹沒，他找不到詞彙來形容這種感覺，只能微笑著看著姚哥，正在苦思拼湊詞句形容的時候，被推開的咖啡館大門化解了他辭窮的尷尬。

二

從外面進來的是林雨昕。

「姚哥」，她跟姚哥打完招呼之後，直接坐到了李冠廷的身邊。

「原來他是在等妳啊」，姚哥露出會心的一笑之後，又拿出一個杯子，也為林雨昕倒上一杯，「新配方，本店招待，喝完之後，再跟我說口感怎麼樣。」

林雨昕喝了一口咖啡，張口就說：「好喝耶！酸苦之間的口感十分平衡，也沒有過度烘焙的焦味，入喉之後還有一股莓果香跟巧克力的餘韻，好喝！」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氣度就像是武俠小說裡，飄逸不羈的大俠，放肆著大口喝下白乾之後，大喝一聲：「好酒！」

姚哥露出滿意的表情，微笑著問：「吃晚餐嗎？今天是油封鴨腿。」

林雨昕點了點頭。

一旁的李冠廷還沉浸在剛剛林雨昕對於咖啡的形容，看了看自己面前這一杯咖啡，懷疑兩人喝的是同一壺咖啡。

「我果然沒法當文字記者。」李冠廷像是參透了自己的語文能力，在嘴裡咕噥了一句。

「你說什麼？」林雨昕沒聽清楚，轉頭問了李冠廷。

「沒什麼，我只是佩服你的文字功力而已。」

「你在看什麼？」林雨昕見到電腦螢幕點開的網頁，完全不在意李冠廷的回答，「ODNI？那是什麼？」

林雨昕的問題，也讓李冠廷的注意力回到了點開的網頁上。

「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李冠廷緩緩念出網頁上的文字。

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DNI），是美國聯邦政府的獨立行政機關，該機關的由國家情報總監負責，直屬於美國總統。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是美國情報體系的最高行政機關，所有給予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的預算及各項計畫內容都列為絕對機密。

「你查這個要做什麼？」林雨昕一邊看著網頁上的介紹一邊問著。

李冠廷把今天跟大毛去見小綠的事情跟林雨昕說了一遍，然後還提到了李寒嫣要他去找陳進福問的事情。

「所以，你去了女僕咖啡店？」林雨昕臉上帶著一點點醋意的表情。

「妳完全畫錯重點了吧！」

「我是開玩笑的啦」，林雨昕故意用手肘頂了一下李冠廷，「不過，大姊要妳查的張永安，就是那個高能疫苗的董事長？」

「應該是他。」

「大姊為什麼要妳查張永安？對了，你知道嗎？今天下午，我去衛生部的例行記者會，部長已經宣布，高能疫苗的審查應該會走綠色通道，可能下個月就會上市。」

林雨昕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再次露出『好酒！』的表情。

「不知道，晚點她會再打給我。」李冠廷也端起咖啡再喝上一口，想要確認一下這杯咖啡，是不是真的有『好酒！』的風味。

他依舊是只嚐得出酸苦夾雜。

姚哥端上兩盤松露油封鴨腿，撲鼻而來的香氣，頓時讓人唾液腺發酸。

「我這道鴨腿，先用鹽巴跟香料乾醃，再陰乾48小時，讓肉質稍微熟成之後，泡在事先準備好的鴨油裡，加上大蒜，用75度的油溫，慢慢等上3小時，上桌之前在用中火煎成金黃色，試試看吧。」

盤子裡的鴨腿並沒有掛爐烤鴨腿的色澤，但香氣一點也不輸多種香料堆疊出來的烤鴨腿。

林雨昕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插進鴨腿，鴨肉毫不費力就剝了下來，放入口中：「好吃耶！這個鴨肉乾酥不柴，搭配酸甜柑橘為底的沙拉，原型食物之間的味道平衡恰到好處。」

李冠廷依舊是默默地嚼著，心裡依然納悶兩人吃的是同一道菜嗎？

不到10分鐘，兩人的盤子裡都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鴨腿骨，李冠廷喝了一口林雨昕後來點上的滿壽泉R2，味道確實跟以前喝過的大吟釀不同，比較像是在喝一杯順口、甜度適中的白葡萄酒。

「妳剛才說高能疫苗就要上市了？」

林雨昕將杯中的滿壽泉一飲而盡，李冠廷腦中閃過一絲不妙：『待會兒要扛著她回家？』

「是啊，今天記者會上說的，結果一堆人開始提問，但我們的大部長，直接幫我們上了一堂國際政治，然後就下課了。」

「國際政治？什麼意思？」

「就是分析我們現在在國際上的地位如何如何，然後疫苗的取得有多困難如何如何，其實他不知道，我們在底下，早就在傳，這都是大老闆的意思」，林雨昕湊近李冠廷，故意小小聲地說：「而且高能疫苗的股票從兩天前就開始有神秘的大量買進。」

李冠廷想起之前林雨昕提過的，一旦疫苗通過上市審查，可能會有很多人因為這件事，在股票市場上大撈一筆。

「這些人撈錢真是撈得毫不手軟。」

「什麼人撈錢撈得毫不手軟？不會是說我吧？」姚哥走了過來，準備將兩人吃完的盤子收拾一下。

「怎麼可能會是姚哥啊，你的東西好吃又不貴」，林雨昕堆起滿臉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還俏皮地閉上一隻眼睛，「我們在說的是，有人應該會趁高能疫苗即將上市的消息，在股票市場大撈一筆。」

李冠廷看見林雨昕的舉動，心裡已經做好準備：『待會兒確定要扛著她回家了。』

「喔，是嗎？」，姚哥微笑帶過，沒有多評論什麼。

雖然林雨昕已經微醺，但這幾年的記者生涯倒也不是白混，一下就察覺出姚哥這簡短的回答裡，藏著不同的答案，「姚哥，你覺得不是這樣嗎？」

「在疫情最早開始延燒，向外蔓延的時候，其實行政部門有開過一個會議，主要是在討論要穩定民生物資，但是在會議記錄裡面，有提到一個項目，那就是未來會將疫苗作為戰略物資，你們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

李冠廷抓著頭沒有回答。

林雨昕歪著頭皺眉，眼珠子咕溜咕溜地轉了一下：「價格受控，保證庫存？」

「沒錯」，姚哥點點頭，「正確一點來說，政府的目標是讓國產疫苗成為強制收購的戰略物資，也就是說，未來要讓國產疫苗的庫存維持在一定的數量水準之上，又因為是強制收購，生產商又是有政府基金投資的高能疫苗，所以收購價格不太可能貼近市場價格，而且，可以預期的是，會比市場價格低很多……」

姚哥停下來沒繼續說下去，想看看兩人聽到這裡有甚麼反應。

「我知道了」，林雨昕聽懂了這其中的關係，「也就是說，高能疫苗並不會因為產品上市而賺錢，或者說只能賺固定的錢，這對需要成長題材的股市來說，並不是一個利多消息，我這樣說對嗎？」

「哈哈哈哈，我覺得妳也可以轉跑財經線」，姚哥將盤子收進餐盤疊起，端起餐盤，「不過，這都只是我的推論，如果要驗證的話，就看往後幾天，高能疫苗的股價變化就知道了。」

三

今晚，多喝了兩杯的林雨昕，意外地不需要李冠廷的攙扶，就可以自己推開咖啡館的大門。

「我們叫車回去吧」，林雨昕紅著雙頰，轉頭對跟著走出來的李冠廷說，「你也喝了酒，明天再來牽車。」

李冠廷拿出手機叫了車。

整個晚上都在推敲高能疫苗背後可能牽扯利益的林雨昕，突然想起李冠廷剛見面的時候提到的一件事。

「你剛剛說張永安是自殺的，這件事不知道跟高能疫苗通過審查有沒有關聯？」

「我也不知道。」

「會有甚麼關聯呢？」自己說完之後，林雨昕馬上聯想到，「啊！因為疫苗的安全性有疑慮，但是因為有來自政府高層的壓力，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所以就自殺了？」

「你應該去寫小說」，說這話的同時，剛剛叫的計程車也來了。

兩人上了車之後，又繼續剛剛的話題。

「不然你覺得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我不知道啊，而且，警察也說了，不排除有他殺的可能，所以，也許跟疫苗通過上市沒有什麼關係。」

「他殺！？難道......」

李冠廷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林雨昕的話。

是李寒嫣打來的視訊電話。

「小弟」，視訊畫面一出現，李寒嫣馬上發現李冠廷是坐在車上，而且旁邊還有人，「誰在你旁邊？」

林雨昕聽見李寒嫣的問話，倒向李莞廷進入鏡頭，「哈囉！大姊，好久不見。」

「原來是妳喔」，看見旁邊的人是林雨昕，李寒嫣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先問起了他們兩人，「你們......在一起了？」

因為喝了點酒，李寒嫣的問話讓林雨昕的臉頰發燙的更快，藏住了羞赧，「大姊，還沒啦！」

『還沒？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還沒？這是甚麼意思？』李冠廷心中冒出問號，但他沒說什麼。

李寒嫣在電話那頭笑了出來，對著李冠廷喊話，「小弟，手腳快一點，主動一些，不要每次都是雨昕主動。」

被李寒嫣發現心事的林雨昕，臉又更紅了一些。

「所以，妳到底是打來幹嘛的？」

收起玩笑，李寒嫣回復律師本色，露出一臉犀利，「你今天去陳進福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李冠廷將今天去找陳進福問到的結果，他對案件的看法，還有現場調查報告的大概情況跟李寒嫣說了一遍。

「這聽起來真的很奇怪」，李寒嫣沈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了點興奮，「幾天前，我收到張永安寄給我的一些資訊，我查了一下之後，也發現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聽見李寒嫣說：『一些很有趣的東西』，李冠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用帶著一些些警告的語氣説：「大姊，妳不要忘了過去一直以來的教訓！」

林雨昕聽得一臉狐疑，不知道李冠廷在說什麼。

「我知道啦！我會注意的。」

「上次妳這麼說的時候，差點連律師牌都沒了。」

李冠廷會這樣提醒李寒嫣，是因為她每次只要揚起單邊眉毛，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說著某一件事的時候，就表示她骨子裡的反權威孢子，開始迅速擴散，這就代表她的律師正義魂準備大爆發。

上一次李寒嫣這麼說的時候，是她為少數族裔的工作權，跟州政府打官司，雖然最後她贏得了訴訟，但因為在取證過程中有點小瑕疵，差點就要被吊銷律師執照，還好二姊李若羽及時出手相助，才得以保住律師資格。

「這次我會注意的，大不了再找你二姊出手，哈哈」，李寒嫣說完之後就掛上了電話。

計程車停在紅綠燈前，等帶著紅燈的秒數倒數歸零。

「司機大哥，麻煩過紅綠燈之後的巷口停就好」，李寒嫣掛上電話的時候，林雨昕正好在跟等待紅燈的司機說他們要下車的地方。

燈號變換成綠色的那一瞬間，李冠廷又再度接起一通視訊電話，讓原本加速離開的計程車司機，一下放開了油門，急停在巷子口。

林雨昕忍不住嘟囔了幾句，轉頭看李冠廷，他卻沒什麼反應，因為打電話來的是他的二姊–李若羽。而李若羽正說著一件讓他下巴掉下來的事。

「弟啊，你幹嘛用Sandbox Feather？」

「妳怎麼知道我有用？」

「你先別管這個，你上傳的檔案是什麼內容，你知道嗎？」

「就是因為不知道是什麼內容，怕會有病毒，才會上傳到Sandbox Feather啊」

「要死了你」，李若羽在電話那頭叫了出來，「不知道你還亂傳，你那檔案......」，李若羽似乎發現李冠廷人不在家裡，沒有繼續問下去，交待他回家之後再回電給她，就先匆匆掛上電話。

付了車資之後，兩人一下了車，林雨昕跟李冠廷抱怨剛剛計程車司機的行徑，實在是令人討厭，「而且，你知道嗎？那個司機其實一直在用後視鏡偷看我，真是讓人不舒服。」

李冠廷因為李若羽電話裡面提到關於Sandbox Feather的事情而感到詫異，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司機有什麼異樣。

四

李冠廷和林雨昕兩人下車之後，計程車迅速地離開，過了兩個路口之後，司機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說話」，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有些嚴肅。

「報告，失敗。」

「幹！他媽的，你是豬啊，你爸媽是餵你吃大便長大，腦子全被寄生蟲啃光了，是嗎？」電話另一頭劈哩啪啦地開始罵著，「肏你媽的，遺書的事情，你已經出了個大紕漏，現在要你帶個人回來，結果呢？跟我說失敗！？幹！」

「不是啊，遺書的那件事......」

「幹！遺個屁啦，遺書，不要再跟我提遺書。」

「好啦，啊剛剛就他電話一直進來啊，而且還是視訊電話，我就想說......」

「你就想？幹！你是有腦子喔，輪得到你來想嗎？」

「報告，我會補救。」

「補！？補你媽屄啦，趕快先滾回來！」

「報告，是！」

計程車加速往首都圈外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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