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棄坑】《8》－粉碎篇 - 三章　　　　分崩離析的想像

　　「須耶。」

　　帶著傷痕累累的身軀以及本應存在卻被俐落砍斷的左臂，早已不存在世上的少女帶著疲憊不堪的目光看著我，嘴邊充滿怨恨地唸著我的名字。

　　應該跟往常一樣到飯堂的我，今天不知為何沒有提起腳步離開大廳的沙發。

　　從少女左臂上傷口流出的血液逐漸流到腳下，我為了避開鮮血而站起來，背著她走起來。

　　平常走路的速度逐漸加速，原先身處的大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我只能不斷往更遠、更黑暗的地方奔跑。

　　不時回頭看著朝自己方向走來的少女，已經變成擁有一頭黑髮、有著鮮紅雙眸、穿著黑色水手服的少女。

　　無論我怎樣奔跑都無法遠離她，直到我快要用盡力氣時，肩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觸感──

　　「須耶？須──」

　　「……啊。」

　　我抓著放到肩上的手，再往手臂朝上細看給我這種觸感的主人。

　　「做惡夢嗎？」

　　「旭子啊……」

　　我放開旭子被我握緊的手，明明被我緊緊握著，旭子卻沒有跟我埋怨「很痛」之類的話。

　　她走到我身旁的位置坐下，雙手交握放在大腿上，用無神的亮橙色雙眼盯著我。

　　「對不起，剛才不小心對須耶用異能。」旭子淡淡地說。

　　「……沒關係，異能本來就不是容易控制的東西。」

　　都怪自己不小心睡著了……最近只顧著知道更多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快忘記盡量不要在旭子面前睡著。

　　看著放在電視機後牆上頗為舊式的掛鐘，時針指著八時與九時之間。

　　我拿起放在沙發旁茶几上的手機，發現叶子回傳了簡訊。發出的時間大概是一小時前……即是我跟繭正談著他會跑去哪的時候。

　　目前為止只有他接觸的人物能搜查到較為實用的情報，雖然希望他能把有用的情報帶回來，但前陣子他是因為單獨找狩原才會受傷……

　　「須耶，茉莉姊在你睡的時候做了布丁。」

　　旭子用眼神表示布丁放在我們身後的桌子上，被她一說，我才逐漸嗅到蛋香以及淡薄的甜味。

　　「嗯。說起來其他人都外出了嗎？」

　　「悅在睡覺，璃羽姊跟那傢伙飯後就跑出去玩、茉莉姊跟繭姊去買應急藥物。」

　　那傢伙……應該是指響吧。除了響和璃羽之外，繭大概是想找叶子回來的時間被茉莉雅發現，最後要求一起找……

　　看向正播著搞笑節目的電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握緊拳頭。在笑聲從電視爆發出來的瞬間，我終於把緊繃得快到極限的思緒放鬆下來。

　　大家似乎都慢慢回到剛來到A城的時候了……

　　旭子比起剛來到的時候也多話不少，托璃羽的福……我也開始認識這位神秘的學妹。以前每當放學後，璃羽為了指導旭子還真花了不少時間和腦力，可是認識旭子後卻覺得她比璃羽還要聰明。

　　明明離開學校只有短短數月，卻很懷念校服接觸皮膚的觸感、一般人的生活以及為考試擔憂的心情。

　　這麼想來，突然慶幸自己還懂得思考城外的事情。

　　即使是身旁的旭子也不會跟我一樣……只懂思考目前的問題，而是放眼更久遠的將來。

　　至少得讓他們比我思考更多……是我目前能做的事嗎？

　　「……我看一下悅。」

　　我輕力拍旭子的頭，大概是無法理解我的行為，她疑惑地歪著頭。

　　我回以微笑，旭子馬上好像茉莉雅上次看到我表情一樣，難為情地低下頭……

　　可能是我的樣子不適合笑吧。

　　我走到悅的房門前輕輕轉動門把，盡量減輕腳步聲走到床邊。

　　看著床上擺出軟呼呼睡臉的悅，我把書桌前的椅子拉到床邊坐下，盯著這位從來不敢發表意見的男孩。

　　自從得到異能後，每當能力者從身邊經過都會彷彿感到微弱的電流流經身體。即使是同屋的友人，電流不曾消失。但很奇怪，唯獨經過悅身邊沒有這種感覺。

　　上一次，狩原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亦沒有電流，電流是直到我意識到他在身後才出現。

　　所以，電流是否意味著能力者身上無意識散發的磁場？無論如何，進入這座城市的人必然是能力者，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只有「悅的異能」。

　　一直沒在我們面前使用異能的他可能跟旭子一樣，對於異能的控制並不熟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使用異能──假如事實真的這樣的話。

　　可惜的是我無法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男孩，因為現時為止他還沒有用異能或是城外的事情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現在我能做的只有等你主動告訴我嗎？」我不禁反問自己。

　　這時門外傳來響等人的笑聲，為了轉換心情，我把椅子放回原位，盡量裝作最自然的表情離開房間。

　　「所以呢所以呢，我用異能搞垮他們之後就跟璃羽笑到肚子痛離開便利店了！」

　　來到大廳，我背靠牆身聽著響炫耀剛才出外發生的事。

　　本來不是跟響和璃羽同行的繭以及茉莉雅都回來了，最先發現我的茉莉雅望著我微微揮動右手，看一看手上膠袋後快步走到我面前。

　　「等我一下喔……」她從膠袋裡拿出還未開封的繃帶看了一眼，又把繃帶放回去。

　　「須耶到房間一下，我要幫你包紮身上的傷口。」

　　茉莉雅微微鼓起泛紅的臉頰說道。是上次在洗手間被她看到傷口嗎？還以為那麼短時間她留意不到……

　　其實傷口都已經差不多回復過來，我想茉莉雅大概也會理解我不讓他們知道傷口的事情吧？

　　「茉莉雅，其實我──」

　　「別囉唆，快到房間等我！」

　　「……是的。」

　　似乎我把她想得太成熟了……

　　看著已經走到大廳桌前，把膠袋裡的物品全都倒出來的茉莉雅，慨嘆自己把她想得太完美，同時向房間的門口前進。

　　回到自己的房間，才想起前陣子更換的繃帶還沒處理好。

　　雖然充滿血跡的繃帶就在腳邊，但我已經沒力氣管那麼多。

　　最近因為叶子的事我已經沒好好睡覺，何況還有悅的問題要解決。比對一個多月前也許已經輕鬆不少，但我的肉體已經到達極限。

　　再不休息就會令大家擔心，但我擔當的可不是令大家憂心的角色。

　　我大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以為只是身體到底極限，可是思考也逐漸變得空白。

　　約數分鐘後，房門方向傳來敲門聲。

　　「須耶，我要進來囉。」

　　茉莉雅在門外等了數十秒，接著才把門推開，從門縫偷看在房間的我。

　　「還沒睡就告訴我嘛……」

　　「抱歉，一放鬆就不想動。」

　　聽到我說「不想動」的茉莉雅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手上的東西都驚訝得掉在地上。

　　「……抱歉！須、須耶是不是不舒服了？」

　　「不是。」只是我沒有給自己足夠的休息而已。

　　當然我不能直接告訴茉莉雅原因，只好撐起疲乏的身體坐在床上。

　　茉莉雅把地上的醫療用品乾脆撿到床上，然後坐到我身旁，皺著眉苦笑說道：「先把上衣脫掉背向我吧。」

　　她臉上盡是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我在心裡默默回答她「我也不想把身體搞垮」。

　　我背向茉莉雅同時把上衣和外套脫掉時，茉莉雅突然驚呼一聲。

　　「傷口……還痛嗎？」

　　她把手放在我綁上繃帶的背上，我特意往前一坐，不讓她觸碰傷口。

　　「不痛。」

　　「……才怪吧？」茉莉雅開始解開我身上的繃帶，傷口已經沒再滲出血水，但還是隱隱作痛。

　　繃帶完全從身上解開後，身體彷彿失去原有的重量，令我一下子無法適應如此輕鬆的身軀。失去重心的瞬間我差點倒在床上，但最後還是用手臂勉強撐著。

　　「啊！是我弄痛──」

　　「不、不是，繼續吧……」

　　我半躺在床上讓茉莉雅方便包紮，另一方面覺得她的包紮方法比自己溫柔很多，傷口之所以一直沒能痊癒，總覺得跟自己的包紮方式有關。

　　包紮完畢後，茉莉雅吩咐我今天要早點休息。看著早已被她掛在牆上的連帽外套，我亦沒有反駁她的力氣，乾脆躺在床上休息。

　　正想拿起手機時，茉莉雅馬上用那雙母獅般的目光瞪著我。

　　「……我去睡覺。」

　　她離開不久，當我以為一切都在自己預計當中時，已經無意識地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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