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雨甜 - 雀妖《上》

民風純樸的鄉鎮，近日鎮民間總是流言蜚語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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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於，謝縣長的兒子來到這個鎮上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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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落戶於此並非奇事，恰恰相反的是，這是許多鎮民樂見其成，畢竟有謝縣長的兒子在這兒，城鎮裡的建設將更加繁榮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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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怪就怪在謝公子自從落戶此鎮後，他後院中的姨娘生下的孩子全是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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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娃兒前一刻還在動，真的！我女兒在二姨娘身邊做婢女，她親眼所見。那孩子呱呱落地，前一刻還在產婆手上哭，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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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如何？」三姑緊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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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謝公子剛欣喜接過手去瞧，那孩子就頓時沒氣兒了！」六婆雙手一攤滿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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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沒什麼，不就一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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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覺得此事怪異，值得大家如此大驚小怪，畢竟初生嬰兒早夭是常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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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都已經是今年第四個孩子了，前頭還有三個孩子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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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婆弓著手遮在嘴邊，小聲朝身旁的人低語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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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二姨娘的孩子，而是四個孩子皆是如此，全都是謝家公子接過襁褓後，孩子立即沒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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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就是邪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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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皺眉低語：「妳們說，這事兒⋯⋯邪嗎？」畢竟先前這個鎮上也沒有哪戶人家一年內接連出生的嬰兒都早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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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點頭，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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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鎮最大、最有錢與權勢的門戶外，僅有一牆之隔的大街小巷裡，一群三姑六婆們嘴上沒閂似的開始輪流發表自己的意見和看法，時不時互相交流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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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不如去請香山道人來瞧，人家可是有真本事，捉妖驅邪都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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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請雲山佛僧呢？那可是得道高僧，什麼妖魔鬼怪他都能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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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可聽說裡頭還真請過幾位道長、僧侶，可都沒用，莫說孩子一個沒活成，連前去驅邪的人，都被打斷腿丟到郊外的亂葬崗，之後就沒人敢上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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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造多少孽才無高人能處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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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玄之又玄之事，咱們要是知道可不都是得道高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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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外熱呼討論，牆內婢女聽得七竅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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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牆，一名婢女正氣哼哼的站在那兒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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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女子清淺嗓音自婢女身後響起，紅袖一個激靈瞬間離開牆邊來到女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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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妳甭聽外頭那些渾話。」紅袖倔嘴蹙眉說道：「那些都是假的！」語畢還重重氣哼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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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垂下眼眸，一手撫著凸起的肚子，掩唇輕語：「不礙事，妳再扶我去院子裡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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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扶著五姨娘的手臂，那雙眸子在五姨娘突出的肚子上繞了圈又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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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的孩子必是個健康的，她方才還看見五姨娘的肚皮抽動了下，可見小公子是個腿腳有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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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外那些三姑六婆們都給她等著，五姨娘肯定是個有福又爭氣的主子，只要這一胎生個健康兒子，正妻的位子可是手到擒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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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謝家家大業大，唯獨子嗣單薄。即使謝縣長妻妾成群，也只有公子這麼一個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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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扶著五姨娘行到後院，後院花園裡百花盛開、爭妍鬥豔，唯獨旮旯角落處種植一株幾乎快枯死的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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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松樹原本不是種植在此，而是在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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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搬進來後覺得這棵松樹礙眼的很，路過都得繞道，便讓人移植後院，豈知松樹移植後卻漸漸枯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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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松樹的軀幹、枝椏都呈現一股死氣沉沉的灰黑色，看久了，還滲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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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五姨娘好似偏愛這株松樹，每日散步不賞花也不觀景，就愛來此撫著樹幹望著上方光禿禿的枝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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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不明白，這掉光葉子的樹枝有什麼好看的，值得五姨娘每日都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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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五姨娘在樹下行走，繞了幾圈便又回了五姨娘的院落，腳才剛踏進院落，前庭謝公子便和管家領著兩人踏入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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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人，一人身著道袍手持拂塵，一身仙風道骨之姿；另一人身著袈裟手拿佛珠，口中佛遏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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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連同管家客氣有禮的將這兩人迎入府中，雙腳甫踏進前庭，香山道人與雲山佛僧皆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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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高人可是看出什麼？」管家福至心靈上趕著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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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亦是停步轉身，望向讓管家專程請來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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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近日可有紅白之事？」香山道人撫著長鬚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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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頓了頓，看一眼主子，見主子點頭便低聲說道：「實不相瞞，府中的孩子出生不過一刻，皆會暴斃而亡，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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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言不假，府裡新出生的嬰兒活不長是真，可怪就怪在旁人抱著都沒事，但若只要主子一接過襁褓，那嬰兒就沒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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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府中嬰兒如此？」香山道人蹙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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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面容嚴肅，捏緊手上折扇，抿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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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這位謝公子真在外頭抱過其他人的嬰兒，可旁人的孩子都沒事只有他自己的才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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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自己需要香火傳承，他哪至於如此讓外頭的平民百姓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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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揮過手上拂塵，指著前方的拱橋池塘，再問：「此景可是府上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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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此處原有一顆幾十年份的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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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張開雙臂，解釋：「那樹幹需三人環抱才能圍起。主子覺得每日歸家都要繞個半圈才能進堂，不妥，挖了改種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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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指著拱橋池塘，接續說道：「此地便改成此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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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撚著鬍鬚望著天，幽幽嘆氣：「景是好景，事兒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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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意思是⋯⋯？」管家眉頭一皺，趕忙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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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再看、再探。」道長別有深意看一眼身旁默不出聲的雲山佛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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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僧撚著佛珠的手因為道人的眼神，動作一頓，復又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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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一行人離開此處時，一顆佛珠被悄無聲息地丟入池塘中，沒一會兒功夫，池塘水沸騰渾濁起來，塘中放養的錦魚皆翻肚褪色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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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堂進廳，道長與佛僧皆不再語，直到連謝公子的主院都去看過也沒發覺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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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便想引領道長與佛僧回到偏聽，再與主子詳談細節，卻見道長與佛僧皆駐足停在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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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異？」管家跟著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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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指著後院角落枯敗的松樹，皺眉：「那樹可是原先種在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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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連忙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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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與佛僧互看一眼，沒有多餘話，兩人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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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擲佛珠，另一位丟龍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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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佛珠和龍銀砸中的松樹瞬間從根部起火燃燒，整棵樹一下子陷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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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驚訝正要喊人救火，鼻尖卻傳來陣陣難聞惡臭味道，那氣味還直往人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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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氣味正是從被烈火焚燒的枯樹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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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管家連同附近的下人開始轉身嘔吐，只有道長和佛僧面色不改，直盯著被熊熊烈火燃燒仍舊屹立不倒的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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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此樹已是妖樹無疑，唯有尚未化形的樹妖遇火才會散發惡臭，且若無真火還燒不死妖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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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和其他姨娘們聞訊趕來，只見奴僕都趴牆而吐，他們也受不住這味兒，轉過身跟著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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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的視線在趕來的人群當中，一眼看到了面色凝重的五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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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當周圍的人都彎腰狂吐，只有她一人直身站立，能不發現她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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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來妖孽！」道長大喝一聲，拂塵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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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雙手捧著肚子，淚眼汪汪，不躲也不閃，似乎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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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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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吐完的紅袖才起身，就看見一名道士拿著拂塵朝姨娘掃來，驚訝之餘不忘挺身而出，自己擋在五姨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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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塵沒有甩到紅袖身上，可紅袖卻被利爪從身後，穿身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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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畜！」香山道長見狀，氣憤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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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畜？」五姨娘嗤聲，輕蔑眼神直射謝公子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憎恨、憤怒與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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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袈裟驟然蓋在謝公子身上，阻擋五姨娘那好似淬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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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雲山佛僧將自己身上的袈裟脫下拋到謝公子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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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來妖孽竟在謝府造孽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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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不了謝公子，五姨娘冰冷視線轉移到香山道人與雲山佛僧身上，原本清麗溫婉的面容也逐漸變樣，長出似鳥喙的嘴，眼尾處則長出細細羽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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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造孽殺生？」五姨娘抬手指向驚愕不已卻不敢輕舉妄動的謝公子，怒聲嘶吼：「怎不說是他先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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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五姨娘的手已不是纖纖玉指，而是一只長滿羽毛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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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金翅雀妖。」道長從五姨娘身上的羽毛色澤認出她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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