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夢者 - 罪人3

他在聽到「暮」這個字時愣了一下，感覺非常熟悉，他曾經與暮這字有什麼相關嗎？但在他殘存的記憶中還記得人們鮮少用到這字，因為忌諱，任何與太陽、太隗負面的形容都不被喜愛，更何況是直指日落這樣的字。

盲叔把食物放在床邊

「既然若水說你像夕日，以後就叫你阿暮吧。」

「奴隸也可以有名字？」他問。

盲叔嘴角微揚

「有名字才好管理．．．所以奴隸當然有名字。我們都有名字。」

阿暮無意識的接道，「只有城主叫城主。」

盲叔眼神突然掃過，像一把劍，他忍不住退縮了一下，

「注意你的言行。」他說完走了出去。

「他生氣了。」阿暮愕然一下，低低的說

若水搖搖頭，「不是，他心理不開心，因為你說對了。」

阿暮不解，「什麼？」

「因為不對的事，卻因為重要的人要去做，所以他不開心。」

阿暮扶著頭，「我不懂。」

若水也傻笑著搖搖頭，沒有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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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麵包吃起來，若水則搖晃著垂在床邊的腳，鈴鐺的聲音在帳篷裡一陣一陣的響著，一邊玩弄著胸前的吊飾。

「這是你的？很漂亮。」

他指著那吊飾，她笑著點頭，把吊飾舉到他眼前，他湊上去看，圓瓶透石裡裝著似乎是河水，有點泥沙沈澱在底部。

「這就是我，盲叔撿到我時，就有。」，她解釋

「你也是盲叔救的？」

他有點驚訝。她點點頭

他伸手去拿水瓶想看仔細一點，一碰到水瓶，卻突然聽見強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來．．．」，這次他神志清醒，清楚的聽見，是一個溫柔而堅定的女聲，他倏地收回手，只見水瓶裡中央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窩，緩緩旋轉著。若水驚訝道

「你怎麼做的？！」

她覺得十分有趣，要阿暮再做一次，他搖搖頭，然後又交待

「若水，這是秘密，不要跟別人說，好嗎。」講完又補一句

「說了，他們可能就會拿走你的水瓶。」

她瞪大眼，緊緊握住水瓶，一直點頭。

他想起在河水中的眼睛，他已經醒著了，為什麼那聲音還一直叫他醒來？他到底是誰？那聲音是誰？

若水似乎擔心有人拿走她的水瓶，安靜了下來，抓著她的水瓶。帳篷裡間或傳來幾聲鈴鐺聲，他又問

「若水，你是城主身邊服侍的人嗎？」

「服侍？」

她歪著頭不解，阿暮發現她的心思與心智似乎就跟孩子一樣，說話要講簡單一點

「就是．．．城主需要什麼你都要做到。」

「喔，對，我是．．．服伺的人。每天都要服侍的人」

「城主...是個怎樣的人？」

「是主人。」她快速的回答

「我是指他人好嗎？」阿暮解釋

若水想了一下，

「盲叔救了我，他對城主好，所以城主是好人。」

阿暮聞言有點無奈，但也無法反駁

「好吧．．．」。

過一會，她突然跳起來，阿暮看著她

「怎麼了？！」

「我要走了，城主要醒了。」

他點點頭，她又蹦跳著走了，鈴鐺聲一到帳篷外，就變成穩定而規律的聲音。阿暮留在帳篷裡，吃完麵包就躺下休息。他盯著透過帳篷頂落進來的光，下意識的把遮在額前的頭髮撩到耳後，突然摸到耳垂上有個突起，原本佈滿全身的大小傷口讓他喪失了身體一切末端感官，梳洗上藥完，感覺又慢慢回復。

他撫摸著，那似乎是一個被反過來戴的耳飾，露在臉頰外邊的只有一個小尖點，所以連盲叔為他清理時都沒有注意到。他拔了下來，就在光線裡看，是一個米粒大小的正方體透石，折射著微弱的光，透石裡崁著一條黝黑的線，細的像頭絲一般。他想不起這耳飾的來歷，但可以肯定，這應該他與過去的唯一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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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外面突然傳來叫喚聲，他把耳飾戴回，坐起身來，走到門口掀開一小縫往外看。婪城城主坐在他的車轎前，一個黑木製的椅子上，椅背與扶手邊緣都燙著水波圖案的金邊。他優雅的靠著椅背，疊著腳，手撐在一邊扶手上支著下巴，微笑著看著前方。

若水站在他右邊，盲叔站在他左後半步的位置。他的右前方，還有另一個人也坐在木椅子上，旁邊也站了一個僕人，但椅子矮一些，看起來也寒酸許多，椅背只是幾條歪歪斜斜的木條。那人一身灰衣袍，即便是阿暮這個距離都可以看見他袍腳沾滿了污泥。他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拳曲著背，垂著頭。兩手放在膝上，抓著膝上的衣袍，不時拿眼角去瞥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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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前面站著三個人，中間的最高最壯，左邊是個女人，深褐色卷髮綁成辮子盤在腦後，右邊是個胖男人，比女人還矮，三人都是一眾民間遊走藝者表演戲法的衣著，簡潔俐落。

三人拱手行禮，城主優雅的抬了抬手，只見矮子突然抓住女人的手，兩人一前一後就往河邊跑去，陽光照在河水上反射出一閃一閃的波光，然後在要踏入水中的一瞬間，胖子扶起女人的腰把她往前一拋，她的頭髮飛揚開來，像一匹布在風中舒展開，然後自己跟在後面，兩人雙雙縱身一跳，就在河光光芒一閃間，兩人就在眾人面前消失了。

城主挑了挑眉，微微坐起身來，只見那高大的男人目不斜視地拿出一尺紅布，手抓著布頭一順，他手撫過的地方緩緩變硬，然後用力一甩，紅布飄落在地，他的手上已握著一把長劍，盲叔微微動了一下。

男人手負背後，挺拔而立，突然一反手，劍自空中劃過，發出一聲響哨，開始舞起了劍。優雅流暢的身影隨著劍身，腳踩著卵石發出輕快的節奏與聲響，他在烈日之下，越舞越快，不一會就只見一團銀光在石堆上移動，劍光前後的移動，突然就奔向坐在寒酸椅子上的男人，快速地繞了他一圈，他驚叫一聲還未停止，劍光已經離開，椅背上留下一個鏤空的婪城水波圖騰。

他又緩緩移向城主處，只見銀光一閃，長劍脫手就往城主的方向飛去，破風的聲音或著劍身顫動的聲響。劍脫手而去的瞬間舞劍的人倏地停住，聳然而立，同時盲叔長劍出鞘，往前一踏站在城主身邊，城主牽著嘴角，冷看著劍向他飛來。就在劍距他面前一步處，劍光一閃間，剛剛的胖子突然從空中出現，一把捉住劍柄，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丟給在他後面隨之出現的女人，劍在空中畫出一道光芒，她盈盈一笑，接住長劍，手指在劍鞘一彈，康地一聲，劍身微微顫抖著，她手一揚，千百朵紅花在空中飛散，灑落地上。兩人回到男人的左右，只見滿地紅布，哪裡有長劍與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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