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亮、最遙遠的那顆星星 - 第五章。深夜的便利商店

案子推進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魏姓死者的身份確認後，刑事一隊迅速介入調查，而施小琴所在的大隊也持續在外圍配合訪談和資料調閱工作。那段時間，整個大隊幾乎每天都工作到晚上九、十點。

這天晚上，施小琴留下來整理訪談紀錄，等她終於把最後一份文件存檔、關掉電腦，時鐘的指針已經悄悄指向了十一點半。

她揉了揉眼睛，拎起包包，走向電梯。

警察局地下停車場出口旁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商店，是附近警員最常光顧的地方。施小琴推門進去，在冷藏櫃前站定，想了三秒鐘，拿了一罐熱的薑茶，又順手取了一包餅乾。

「哦，鹹酥餅。」

她嚇了一跳，差點把餅乾摔在地上。

季宏朗就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罐黑咖啡，臉上沒有任何準備嚇人的愧疚神情。他今天換下了制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頭髮因為工作了一整天而略微凌亂，這讓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凜冽，多了幾分……施小琴搜尋了一下詞彙……人味。

「隊長。」她把心跳強行按回正常頻率，微微點頭。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往收銀台走去。

施小琴在後面跟著結帳，兩個人一起走出便利商店。外面的夜風帶著一點涼意，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遠處偶爾駛過的車燈切割著黑暗。

她以為就這樣各走各的了，沒想到他開口了。

「魏案那個訪談紀錄，港口工頭那段，你記錄的時間有一個地方對不上。」

施小琴腦子裡瞬間切換成工作模式。「哪裡？」

「工頭說他事發當晚十點鐘收工回家，但你記錄的是九點。你回去核一下原始錄音。」

「……好，謝謝隊長提醒。」她頓了頓，「隊長你記得我每份訪談紀錄的細節？」

「沒有，」他說，「我只記得說不通的地方。」

施小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步幅很大，她的腿短，走在旁邊要稍微加快頻率才能跟上，這讓她有種跟著大人出門的荒謬感。

「隊長，」她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

「你……為什麼要這麼嚴苛地對待新進隊員？」

他沒有立刻回答，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施小琴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正準備找個台階說「那當我沒問」，他開口了。

「因為這個工作，犯錯不是重考一次就算了的事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毫無爭議的事實。

施小琴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

「不一定明白，」他說，「但遲早會明白。」

他說完，把黑咖啡的拉環拉開，帶著一點金屬的「啵」的聲音，然後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你怎麼來上班的？」他沒有回頭。

「公車。」

「方向？」

她報了一個地名，他的腳步頓了頓。

「我順路。上車。」

施小琴站在原地盯著他走遠的背影，大約愣了四秒鐘。

然後她小跑步地跟上去，心裡亂糟糟的，一時分不清楚這是長官的例行關照，還是別的什麼。

車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收音機的聲音很低，播著一首施小琴不認識的老歌，吉他聲輕緩地蔓延在空氣中。

她側過臉，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視線專注地落在前方的路上，下頷線很硬朗，在夜晚的路燈光線下顯得輪廓格外清晰。

施小琴迅速把視線收回來，盯著自己手裡的薑茶罐。

她覺得，這個人大概有兩個版本：一個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毒舌隊長，一個是這個：深夜便利商店裡，隨口就說出「順路，上車」的普通男人。

讓人搞不清楚，哪個才是真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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