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亮、最遙遠的那顆星星 - 第四章。比案件更麻煩的是隊長

孫淑芬同意了接受保護，並配合警方提供陳姓男子施暴的相關證據。由於案件涉及連續家暴且傷情達到驗傷標準，案件移交給家防中心的同時，陳男也被以傷害罪移送偵辦。

這件事，算是暫時告了一個段落。

但施小琴沒高興多久。

因為隔天，她就被指派去負責一起完全不同性質的案件協助工作：凶殺案現場的初步勘察紀錄。

「凶殺案？！」她在早晨的例行會議上，瞬間坐直了背脊。

會議室裡，季宏朗站在白板前，把現場照片用磁鐵固定在白板上。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警察外套，袖口捲到手肘，看起來隨性，但那雙眼睛正在掃視著照片，帶著一種讓施小琴說不清楚的專注。

「X市港口附近的廢棄倉庫，昨晚十一點半由巡邏警員發現一名男性死亡，初步判定為他殺，屍體有明顯的鈍器傷。」季宏朗的手指指著照片，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身份目前未確認。現場勘察組今早入場，我們大隊負責後續調查協助。」

「隊長，」陳寬舉手，「這案子的主辦單位是哪隊？」

「刑事一隊。」季宏朗回答，「我們負責外圍調查，包括附近監視器的調閱、港口工人的訪談，以及失蹤人口資料的比對。」

他目光一轉，落在施小琴身上。

施小琴立刻挺胸收腹，做出一個認真聽講的表情。

「施小琴，你負責失蹤人口的比對工作。」

她點頭。「是。」

「比對範圍先從X市往外擴一個縣市。失蹤時間鎖定在七十二小時內。」

「明白。」

「還有，」他頓了頓，「你昨天在孫家跟孫淑芬說話的方式，改一改。」

施小琴愣住。「……什麼？」

「說話的時候蹲下來跟對方視線齊平，這動作本身沒問題。」他的眼神掃過她的臉，「但你昨天全程表情都快哭出來了。你的任務是讓對方信任你、安心陳述，不是讓對方反過來安慰你。」

四周的隊員們紛紛把視線挪到別的地方去，各個噤聲，但施小琴敏銳地察覺到其中幾個人嘴角的細微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

「了解，隊長。」

「表情管理是基本訓練，你回去複習一下。」他說完，視線已經轉向了白板上的照片，彷彿她不存在。

施小琴在心裡把他罵了整整三分鐘，然後打開筆記本，一字一字地把工作要點抄下來。

她不服氣，但她承認，他說的沒有一句是錯的。

這讓她更不服氣。

失蹤人口比對的工作量比她預期的要大，她窩在電腦前足足工作了六個小時，中飯是胡思年從外面帶回來的便當，她一邊看資料一邊扒飯，連菜是什麼都沒嚐出味道來。

傍晚五點多，她在資料庫裡發現了一筆吻合的記錄——四十七歲男性，姓魏，X市本地人，三天前由其妻子向派出所報失蹤。比對失蹤時身穿的衣物顏色描述，與現場死者照片高度一致。

她把資料整理好，敲響了季宏朗辦公室的門。

「報告隊長，失蹤人口比對出一筆可疑紀錄。」

她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季宏朗拿起來，翻了兩頁，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你比對了幾筆？」

「X市和鄰近兩個縣市，七十二小時內共六十三筆。這一筆是吻合度最高的。」

他沉默了片刻，把資料放下。「通知刑事一隊，讓他們安排家屬辨認。」

「是。」她轉身要走。

「施小琴。」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季宏朗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靜，讓人讀不出情緒。

「六個小時比對六十三筆，不慢。」

她等著下半句的挑剔。

但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把視線移回桌上的文件，語氣淡淡的。「去吧。」

施小琴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愣了三秒。

那算是……誇獎嗎？

她在心裡反覆把那句話翻了好幾遍，最後得出一個謹慎的結論：大概算是。

她側過頭，發現走廊對面的陳寬正對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她忍住笑，低頭快步走回座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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