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紋傳奇：意志所嚮 - 〈十一〉異界轉生 -3-

「"紅色頭髮身高接近兩公尺的大個子？去年確實有那樣的人帶著跟妳差不多大的女孩，一起住在北邊山上的小屋裡。"」費熙忒國境邊，村口的牧羊大叔手搔下巴回答，「"說來妳的頭髮也是紅色，是那個大個子的親戚嗎？"」

「"是的，那應該是我在找的濤震伯伯！另外，請問你對這件衣服有什麼印象嗎？“」

我張開雙手，讓牧羊大叔方便觀察身上這件明顯過大的大衣。

「”看起來只是件普通的大衣吶，城裡好多人都穿這種的吧？有什麼地方特別嗎？“」

「”呃⋯我也不知道⋯“」

道謝完後我啟程前往對方口中的山上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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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自世界樹下醒來已經超過半年，除了自己名字跟父親教導戰鬥與狩獵等生存方式的記憶外，完全想不起任何東西與自己為何於世界樹旁沉睡的原因。

醒來時身上覆蓋這件破舊的大衣，大衣主人身材與高壯的父親相比之下纖細不少，直覺告訴我，大衣主人知道一切的因果。但連性別跟長什麼樣都不清楚，只靠件略為破舊的大衣找人，理所當然沒有任何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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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進山林，場景越是眼熟。我能認出當時跟父親練習近距離徒手戰鬥，結果大意被他整個人摔飛出去撞斷的小樹幹、能認出練習使用手槍跟步槍射擊時，用來擺放目標物的平台，眼前的木屋是如此熟悉，彷彿可以看見窗內映照出以往溫暖的燈火。

我快步上前打開木屋房門，但屋內卻是寒冷空虛，裏頭雜亂，顯然是賊人闖入後對內大肆搜刮，連置物櫃底下都沒能逃過一劫，整間屋子積滿灰塵顯然很長段時間無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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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我在門口跪了下來，原本以為只要找著舊居就算沒找到父親也能繼續往後追尋，但線索已在這間木屋之中斷絕。

淚水止不住滴到門檻上，不斷擴大的淚痕如同心中無助的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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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心裡有道聲音催促，遺世獨立也要咬緊牙關苦撐肢體尋求生路。

活下去⋯ 心裡有道聲音催促，我伸手摸走山下農莊內的兩隻肥雞，來填飽常時蠕動出聲的空腹。

活下去⋯ 心裡有道聲音催促，我握住手邊樹枝，使勁往狼喉一插，讓那銳利雪白的尖牙遠離我的頸部。

活下去⋯ 心裡有道聲音催促，趁路過旅人不注意，我偷走對方行囊，並且利用囊中小刀跟防身手槍，重創兩位想自力活捉我的農夫，讓他們再也無法正常走路。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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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活下去了⋯”」

「“那麼作為我的棋子，讓我利用而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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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竟然獲得回應。

因偷竊失風被傭兵逮住，剛挨完五十下棍棒毆打，皮開肉綻、全身是血被吊掛在村門口的我，用盡全力抬起頭想看回答我的究竟是何人。

眼前是一位棕色平頭、留短鬚的男人，那男人是逮到我的傭兵團團長，他走近後用手抬起我的下顎，仔細觀察過我的臉，目光像是發現什麼好東西般，閃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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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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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團做幾年後，我脫離團隊回去找父親想重回單純的打獵生活。但找到父親時，父親正生著重病，沒過幾天便走了。只好來投靠他以前的朋友，然後又重新做起傭兵工作。」緋依將過去結合與柯勒確認過的說詞，嘗試把身處泰瑞傭兵團內時的心情表達出來，不過看鍋子對面貓耳少女翹起的眉毛與略帶尷尬的表情，顯然是沒傳達成功。

緋依輕嘆口氣，再次認知自己是多麼不善於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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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玟吞下剛添進碗裡的肉後問：「老師是哪裡覺得無所適從呢？」

「傭兵團的時候，做著⋯與想像有極大落差的事，最糟糕的那段時期幾乎每天都在懷疑自己。」

「這樣啊⋯⋯」少女未能同理那種感受，但稍微彌平的眉毛表示她至少開始理解當年緋依的狀況，「老師還有那種感覺嗎？因為妳⋯又做回去同樣的工作。」

被郁玟這樣一問，緋依腦中不自覺浮現公寓人們與艾蕾雅諾的臉龐，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現在反而不曾出現懷疑自己的想法。也許生活目標這⋯抽象⋯的概念，是會不斷改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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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依打開身旁玻璃瓶，將汽水遞給少女，郁玟喝飲料時沉默的反應讓緋依忍不住脫口，「妳似乎不是很滿意我的故事。」

「⋯嚴格來說不是我不滿意⋯」郁玟先是猶豫，而後毫無理由的搖頭，最後彷彿是下決心般點頭，自言自語說：「我答應過，只要願意分享就告訴老師雅莉亞的狀況。」

貓耳少女正眼看向緋依，手掌置於自己胸口，「真正的雅莉亞⋯其實一直在這，在我心裡面，只是不想出來。」

「什麼意思？」

「我這邊舉個例子，拜託老師妳先不要提問，也不要質疑我講話的合理性。」

「呃⋯嗯。」

「想像看看，妳突然跑進一個不認識的人身體裡面。」

緋依眉頭微微縮起。

「妳可以控制身體，但是那個人的靈魂同時也出現於心中，會跟妳對話，甚至告訴妳應該要做些什麼才對。」

緋依眉頭縮得更緊，她雙手抱胸，嘗試模擬那難以想像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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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雅莉亞正聽著我們的對話？」這是緋依花幾分鐘時間想像後，好不容易得出來的結論。

郁玟點頭回應。

「對生活感到迷惘的是她對嗎？」

「⋯嗯。」

「照剛才的說法，她這時正跟妳說話？」

「其實沒有，雅莉亞聽完老師的分享，表達對故事不認同的意見，並且對我堅持想跟老師坦白的想法抗議過幾句後，就一直安靜到現⋯咦？等、等一下⋯⋯」

貓耳少女的表情瞬即一變，從帶點天真、大而化之的臉，轉成付快要崩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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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同的人。

醫生的話自緋依腦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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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姜小姐⋯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辦⋯喜歡的男生拒絕了我⋯費盡心力準備的比賽連佳作都沒得到⋯家裡最心愛的麥芽都離我而去⋯郁玟她⋯連跟家人和僕役的相處都比我順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還在這⋯」

「雅莉亞，妳⋯」這女孩的纖細超乎緋依想像。

「生活目標會不斷改變？那一口氣喪失所有目標該怎麼辦？！范姜小姐妳覺得我該怎麼辦！」

面對對方單方面負面情感的宣洩後蜷縮哭泣的身軀，緋依啞口無言，甚至不敢貿然去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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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少女收起哭聲緩緩起身，緋依從表情可以看出郁玟重新掌握身體控制權，從背包內掏出乾淨的手巾遞給少女。

「謝謝。」郁玟接過手巾，開始清潔滿是淚水的臉。

「雅莉亞呢？」

「她在裡面一直哭⋯抱歉，讓老師好尷尬，原本以為聽聽他人失意的故事可以讓雅莉亞打起精神。結果現在變得連跟我溝通都不肯⋯」

「她會像剛剛那樣，壓過妳去控制自己的身體嗎？」

「不會⋯雅莉亞不想出來，甚至不想聽見任何人講述她的事情。」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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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依注視少女幾秒鐘後，站起身改坐到少女身旁，「那來聊聊妳吧。」

「咦？」郁玟見緋依突然坐近，驚訝之餘臉上泛起淡淡紅潮。

「不想聊的話也沒關係，那我們吃完就回去。」稍微理解狀況的緋依對少女展現同理，畢竟突然跑進其他人身體中，某方面而言跟自己失憶的狀況類似，甫一睜眼都是對世界充滿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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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郁玟似乎也是憋了段時間無處發洩，她趕緊用碗中湯汁沖下夾於話中的哽咽，「老師，妳可以冷靜聽我講不要笑嗎？」

緋依點頭，再次幫少女碗裡添滿湯汁跟菜肉。

「我是從另外世界來的，進入這身體前在另外一個世界是高中生⋯」

「高中生是什麼？」

「我的世界裡，是對跟雅莉亞年紀差不多的學生的統稱。」郁玟喝口湯後繼續說道，「我在樓梯上被撞倒昏迷，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跑進雅莉亞身體裡面。那時候真的是⋯一團混亂，連怎麼用這邊的廁所都不懂，雖然她剛剛對老師妳鬧崩潰，但起初雅莉亞很積極認真的教會我許多這世界的知識⋯⋯要不是雅莉亞，我鐵定會鬧出剛轉生到異世界就社會性死亡的笑話。」

雖然聽不太懂，但緋依從語氣推測出少女是自嘲，她不打算細究對方的用詞，只是陪在身旁默默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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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看動畫跟小說，到異世界應該是很美好的⋯為什麼我卻⋯只覺得很寂寞呢⋯好像被強行從原本生活抽離⋯⋯丟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而且沒人能理解我的狀況⋯⋯」

奶油湯已經無法壓住郁玟即將宣洩的情緒，眼淚緩緩自少女臉頰滑落，滴進碗中，緋依接過少女承接眼淚的湯碗。

郁玟這刻情緒堅持不住，頭倚上緋依肩膀上默默落淚。緋依輕撫少女的背，並加入新一瓶牛奶進鍋，以免食材煮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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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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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進入夜晚，郁玟雙手捧碗，嘴嚼最後的菜肉，透過鐘面玻璃從高處看卡督勒城南方的夜景跟河川。

她雙眼的紅腫還未退去，但心裡是舒坦的，吃完碗中物後少女轉過頭，緋依已經收拾完帳篷，正將物資打包。

「老師⋯謝謝妳，願意分享經驗也願意聽我發洩⋯」

「可惜前者沒能讓妳心裡面的人想開。」緋依整理行李的同時，順手拆開包裝將糖果丟入嘴中。她舔著口中球體，用輕鬆的吻詢問：「想過要怎麼回去妳原本的地方嗎？」

「完全沒頭緒呢。不過我還算幸運，嚴涓家人都滿好的，想先專心適應這邊的生活。」郁玟重新對緋依露出笑容，「我的世界沒有魔法，這世界既然有魔法可以控制元素，總有機會能回去。」

「魔法？是指符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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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玟指撫一根從磚縫中冒出的枝芽，青綠色的芽葉浸沐過符紋的藍綠光輝後，苗身一下長長十幾公分，這對郁玟來說已經是她全力施展符紋的結果。

「雅莉亞說魔法可以透過訓練強化，我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想用這個能力來做些什麼。」

「⋯有目標是好事，需要擴張符紋的話可以來找我，也許能幫妳介紹刺紋師或是其他可以做評估跟設計的人。」

「嗯！之後一定會找老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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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收好後緋依背起物資背包，走至郁玟身前，郁玟掃過現場，對紅髮女子竟然能將那麼多東西集中進一個行囊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我們之間的課程剩沒幾天，因為雅莉亞的情況特殊，今明兩日妳花些時間想，或是跟雅莉亞討論彼此間的狀況跟規劃後告訴我，我再整理給嚴涓先生的說詞。還有，」話聲未落，緋依突然伸手攫住郁玟手腕，少女沒能做出適當的防身應對使紅髮女子失望的放開對方，「別忘記做防身術練習，不然剩下幾天課程我會操到妳身體本能反應該怎麼動作。」

「咦咦！這部分不能通融嗎？我體育真的不行，毫無天分！」

「不能。」緋依語氣堅決，「至少要教會妳基本防身反應，才對的起我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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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中不斷哀叫，然而眼前尚餘另一項嚴峻的現實正等待著她。

「⋯除了這梯子沒其它方法下去嗎？」

郁玟趴於頂樓邊緣旁往下探頭，鐘樓內部因為入夜宛如被抹上層墨般漆黑，少女看了一眼就立刻把頭縮回去。

緋依單手戴上厚皮手套，看向蹲坐邊緣處的貓耳少女，花了幾秒鐘評估後，嘴邊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有。」

「真的？！」

緋依在對方注意到她的壞笑前將繩梯往樓下拋去，伸手環住少女腰部，用帶手套的手抓住繩梯一側，直接抱著郁玟從中鐘樓樓頂下滑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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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再次發出同上樓時一樣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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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绯依剛走進嚴涓家門就見郁玟面有難色的衝近她身邊，手拉绯依進入雅莉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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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雅莉亞不見了！」平常總是表現樂觀的郁玟，此時難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什麼不見？」

「今早起床的時候，頭裡一下湧進好多我從未見過的畫面，回想後才發現那些是雅莉亞自小到大的記憶。我雖然不斷呼喚她，但雅莉亞都沒回應，而且⋯⋯感覺心裡好像被挖了塊大洞⋯有種很~強烈的空虛感充斥在胸口，整個早上都沒退去。」

緋依此時憶起跟醫生對話的最後，醫生所給予的結論。

「目前這個症狀的患者有辦法治癒嗎？」

「與其說是治癒不如說是自我治療。根據統計記錄，目前多數患者會出現多重人格病症，都是精神受創傷或遭遇極大壓力所延伸出的自我保護機制。一段時間後，部分患者其他人格會消失只留一下人，或者統合出新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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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究竟⋯該怎麼辦⋯？」

绯依看向郁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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