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紋傳奇：意志所嚮 - 〈九〉贈禮 -4-

點點細雪不知不覺已經堆疊至腳踝高度，緋依將提燈掛上屋簷下的鐵鉤，倚靠牆翻閱前陣子跟柯勒上圖書館時借來的書。此時她口中含著糖，正集中精神，嘗試控制在知覺強化狀態下增幅的肌力，符紋光芒完全被厚重的衣物遮掩，外觀上緋依只是在看書，實際上她每次翻閱書頁都要小心控制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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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啪。

才堅持沒幾分鐘，倒楣的書頁就被撕開，所幸沒傷到文字內容。緋依插入書籤做記號，打算回去後跟柯勒借樹脂來修補。這尚難以控制的力量也讓她前兩週打破酒館裡好幾枚餐具，工錢半數以上都拿去賠償杯盤，幸好老闆夫妻並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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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行駛至緋依眼前，身著大衣的艾蕾雅諾自馬車上下來，滿臉笑容的跟車伕寒暄並給予對方小費。

緋依收起書籍走近她身邊，「走吧，現場已經準備好了。」

「抱歉，媽臨時提早用晚餐，她希望我還是多少吃一點再走，所以時間拖晚。」艾蕾雅諾伸手拍掉緋依肩上的積雪，「我們走吧。」

「嗯。」緋依回答邊伸手提起行李，走在艾蕾雅諾身旁，陪著一起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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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些全部都是禮物嗎！」

被家長跟孤兒院老師帶來的孩子們興奮的跑向禮物小山，拿起自己中意的玩具起來把玩。

艾蕾雅諾被眼前的禮物數量驚呆，她壓低音量詢問身邊的紅髮女子：「多的都是妳買的嗎？」

「不，是禮物店老闆特價優惠送的。」

免費送大量禮物給貧民小孩？天底下哪這麼好的事。

艾蕾雅諾直視臉不紅氣不喘裝死的緋依，想請緋依說出實情，但話至嘴邊，又想到緋依會這樣說謊，肯定是因為對方很清楚，自己不會輕易收下他人給予的施捨。

艾蕾雅諾雙掌捧起緋依的手至胸口，十指緊握，「謝謝。」誠心且敬重的對緋依道謝。

緋依臉頰浮現淡淡紅潤，輕抽回手，小聲的回答：「只是再次⋯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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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分發完後，艾蕾雅諾坐進小桌旁，喝著景崧婆婆剛泡好的熱茶。

「禮物很多，甚至有孩子們沒撿的保暖衣物跟生活用品，今晚過後就交由婆婆您分發給需要的人吧。」

「妳今年找的玩具商很慷慨呢。」景崧婆婆看不遠處被孩子包圍的緋依，露出欣慰的眼神。

艾蕾雅諾跟婆婆一起看向同個方向，緋依坐在教室角落研究幾款新樣式的玩具，幾個跟她感情好的孩子窩在她身旁嬉鬧，年紀最小的甚至直接爬入懷裡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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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一玩孩子突然注意到什麼，抬頭向緋依詢問：「壁虎姐姐沒有禮物嗎？」

「有阿，我有禮物。」緋依端詳掌中的騎馬騎士木偶，只要順地板往前推，藏於馬蹄下的輪軸機關會帶動馬背上騎士上下晃動，營造出真人騎馬時搖晃的感覺。

「壁虎姐姐的禮物是什麼？」幼童接續著問。

「一本圖鑑⋯一罐槍油⋯幾罐自製果醬⋯還有這個。」緋依掏出衣袋中的糖果，拆開包裝，塞進幼童嘴中。

「小心吃，別噎到了。」

「是草莓的味道！」

孩子開心的高舉娃娃，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跑去跟緋依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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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雅諾看緋依被孩子們包圍的畫面，心突然閃過一個想法。迅速決定後，艾蕾雅諾起身走到緋依旁邊，出聲叫喚剛討到糖的孩子。

「比利，秘密基地那的路是好的嗎？」

一位十歲出頭，尖角自兩側太陽穴上向後刺出，散發孩子王氣質的男孩轉過身，「赫曦老師妳要過去？」

「嗯，想帶緋依去那邊看個景，不會弄亂你們東西的。」

比利最初表情有些不願，經歷段不長的掙扎後決定妥協，「因為是赫曦老師拜託所以我才答應的，其他大人都不可以隨便進入秘密基地。」

「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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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雅諾領著男孩跟緋依去和景嵩婆婆簡單說明，他們要去比利的秘密基地一趟。景嵩婆婆微微笑，將熱茶全數倒進水壺中，連帶兩盞提燈一起交給艾蕾雅諾，「去吧，這邊我們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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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孩引領兩位大人浩浩蕩蕩走至貧民區外，那裡是城市東北方邊外側的山丘，跟貧民區相距超過半個小時的路程。山丘中段可見一座廢棄的小教堂，但通往教堂的路因為久未有人經過，已經崩塌無法行走。

「是那邊？」緋依看向山上的教堂。

「對，那裏是我們的祕密基地！」比利回答，他表情充滿自信走到崩塌的路前，雙手觸地的同時環繞整隻小腿的符紋透過破褲亮起，塌陷下去的路段泛起藍綠光，像隻無形的手揉捏黏土般，山丘上的岩石逐漸被推至陷落處，填滿了路面。

「嘿！這樣就可以上去了。」孩子王頂著滿頭汗，露出驕傲的笑容。「後面的路老師應該很熟，那我要回教室了。」

男孩揮揮手，拿著提燈，頭也不回的跑回貧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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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停，太陽也完全西盡。

兩人走進廢棄教堂，教堂內被孩子們清出大塊空間，角落一處破損的帆布垂掛成帳篷狀，從縫隙可見裡面鋪有幾張睡墊，還堆放各種雜物。

艾蕾雅諾步伐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到此處。她僅靠些微的月色走上二樓，教堂二樓面向城市的牆壁已經坍垹，房間近半被積雪所覆蓋，從坍垹處可以看見聖多貝里大教堂那兩座顯眼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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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雅諾蹲下身用手碰觸二樓積雪，裙內大腿符紋亮起，大片積雪染上藍綠色光芒後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推送，雪堆沿牆壁上爬，全從坍垹處落至一樓外側。

「緋依，可以幫我把桌椅搬到坍垹的牆邊嗎？」艾蕾雅諾問。

「當然。」

最後將提燈與水壺擺上桌，簡單的佈置就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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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邊吧。」艾蕾雅諾牽緋依走到桌旁，手指大教堂的方向。

大鐘敲完數次報時鐘聲後，遠方響起連續炮聲，幾束火光自聖多貝里大教堂前方廣場射向天空，再紛紛綻開成為夜空中美麗的花朵。

每年創世日晚上，聖多貝里大教堂都會施放時長十分鐘的煙火表演，艾蕾雅諾知道此地是可以觀賞整體煙火遠景的最佳觀景處。

第一次看見煙火的緋依張大眼睛，七彩絢麗的火藥藝術映照進紅色眼瞳中，令她激動不已。

待最後一朵火焰之花自天空逐漸消散，桌上提燈的火光再次映照上兩人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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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在這看，煙火還沒這麼華麗呢。」

沈浸於煙火餘韻的緋依聽到艾蕾雅諾的話後轉過頭，只見艾蕾雅諾將一個袋口綁緞帶的小包放置桌上。

「創世日快樂，原本想什麼時候給比較恰當的，這時機剛好。」

緋依沒想到此時會收到禮物，她收下那小包，從中拿出一條黑皮革編織而成的項鍊，正中間掛著拇指指節大小的長方形翠綠色翡翠，翡翠背後刻有一段文字，像是費熙忒古語。

「那是於邇族祈禱平安的禱文。」艾蕾雅諾說，「我跟柯叔問過，傭兵的工作比較危險，身上帶太多金屬的話怕遭遇金屬符紋使會被反利用，所以請宅邸附近的師傅幫忙編織這條。」

艾蕾雅諾走到緋依身邊為她套上項鍊，並調整好長度，胸前的翡翠在油燈的光線照耀下，反射出跟艾蕾雅諾瞳孔相同的顏色。

「願這條項鍊能守護妳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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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依自座位上起身，也從懷中拿出一個用牛皮紙袋裝的精緻長方形小盒遞給艾蕾雅諾。

「⋯創世日⋯快樂，赫曦夫人。」

艾蕾雅諾打開小盒從中拿出一隻黑色流線型，鑲金花紋的鋼筆。

「最新的活塞式⋯」

「我跟店長問過這是目前儲墨量最多的款式，書寫上應該會方便不少⋯原本想送些更好的東西，但找不到要送什麼。」

「不會，筆很實用呢，謝謝妳。我會好好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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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雅諾捧起緋依雙手，看著火光映照下開心的表情，緋依猛然感受心跳開始不受控的加速，及臉上一陣燥熱。她先前便注意到自己身體最近面對艾蕾雅諾，有時會出現反常的生理反應，但是都沒此刻這樣激烈。

緋依想抽回手以免艾蕾雅諾發現。可是手掌克制不住欲求，反而貪婪的握住艾蕾雅諾。

死命克制力道讓手指維持在輕握的程度，不讓艾蕾雅諾察覺異狀，已經花費緋依九成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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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也許是提燈火光昏暗，艾蕾雅諾並未注意到緋依的異常。

回程途中，緋依拿著提燈，另一隻藏在外套口袋內的手，手指輕輕搓揉掌心，試圖感受艾蕾雅諾手掌的餘溫。

她已明白這感覺就是愛戀，並逐漸了解當年那位女子自願為泰瑞奉獻的心情。緋依看向身旁艾蕾雅諾的側臉，只要待在她身邊，內心便溢出無限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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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愚蠢又天真。

過去的自己肯定會這樣想，可是自從開始意識到這份情感後，愛戀的念頭如同湧出的水流，最終將填滿每一絲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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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最後一發煙火火光還未完全消失，一名男子走進卡都勒西邊郊區的一座獨立豪宅門內，他拉下帽兜跟遮口的布，露出底下的黑色頭髮、紅色眼睛與秀氣的臉龐。

「怎麼這個時間才回來？」緋依在教堂內遇見的黑髮紅眼女子穿著洋裝，自餐廳內走出，兩個人長相十分相似，服裝交換相互偽裝成對方應該鮮少有人能分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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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意外，戰爭老頭的隊伍被人抄了。」男子面無表情的跟女子報告。

「為什麼？是風聲走漏嗎？」女子話中有些焦急。

「不，警方到現場的時候已經是事發好幾天，倉庫中的殘貨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如果是知道消息前去襲擊的，槍應該會被搬光。」

「洛克法德的仇家做的？」

「警方連報案者是誰都不清楚，單以現場資訊看來，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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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輕嘆口氣，用手撥開前額劉海，「能撂倒那滿腦戰爭的老頭，肯定不是普通人⋯這件事晚點再繼續討論。快進來，父親在等人到齊一起用餐。」

男子將外套掛上衣架，跟隨女子身後走進餐廳，留整齊黑髮跟落腮鬍的中年男人嘴上叼著雪茄站在餐桌邊，見青年進門便露出喜悅的表情，走上前去抱住對方。

「辛苦了。」語氣盡是父親對孩子的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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