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真相 - 第三十六章那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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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睜開眼睛之時，映入眼簾的是柔嫩的翠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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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草鋪成的地毯柔軟潮濕，錯落白色紫色的小花，外圍，蒼冷的湖水圈住草地，寬闊水面延伸至霧氣深處，與世隔絕。不遠處，一棵嵾天大樹向上挺拔，寬廣的樹幹無形之中帶著威嚴，但又無比溫柔的支撐著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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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前一次的情況相同，我們被帶到魔力構築出的幻象中，菈雅的形體已經消失，只剩下我、修芙娜伊與冰藤上昏迷的兩人。這回，我們來到的地點，大概就是菈雅曾經說過的湖中島，她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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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領域』的副產物。」仰頭感受環境，修芙娜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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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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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武之力製造的空間。副產物，就是領域主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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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邊的泥灘地，一艘木製小船停放其上，一群人圍繞在船的旁邊。她們全是面貌姣好的女性，最年長的看起來不過三十，年紀最小的還抱著布偶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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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模樣的菈雅就在裡面，是裡面年紀第二小的。正在談話的其他人時不時便低頭對她微笑，偶爾還會低下身撫摸她跟另一名女孩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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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這群人的感情極好，互動間散發和諧且溫暖的氣氛。過了一段時間，一名少女從大樹那跑過來，氣喘吁吁的露出了心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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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拍那少女的背，眾人坐上小船，向著薄霧的方向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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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跟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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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芙娜伊對我說完便邁開步伐。跟著她走上湖面，我感受著水打上腳踝的清涼感，格列里二人已完全由冰藤搬運，隨著我們移動自動的靠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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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除了記憶中的人物，景色、物品皆可直接觸碰，讓人不禁感嘆製造者的能力強大。此時，製造者的童年化身已經抵達湖岸，一行人步下船，分成三三兩兩的組合，向著岸後的針葉林各自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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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跟著菈雅前進，看著她和另一名女性四處採集草葉，好奇心旺盛的菈雅被樹上的松鼠吸引，一不小心便跑出女子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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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迷失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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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洛提亞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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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滾滾大霧從虛空中湧入，將我們的視線遮蔽，等到濃霧散去，場地已經從森林換到了一座小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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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在這裡吃我們的住我們的，想活命就給我認真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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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口販子揮舞棍子說著，數名年紀不一的孩子蜷縮發抖，當中包含菈雅。此時，外頭的山景已與先前的針葉林截然不同，掌般的落葉覆蓋地面，隱約可從枝幹的縫隙看見遙遠的寬廣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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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天，這些孩子都被強迫處理無數雜工。記憶的展示繼續跳躍，在一個個片段中，菈雅的身子逐漸消瘦，每天晚上都盯著鐵窗外的月亮，在不安中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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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碰不到而且無濟於事，我早就把這地方的所有成人狠狠揍了頓。同樣用力握著拳頭，修芙娜伊嘴唇緊抿，點點火光在她身周忽明忽滅，是藍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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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生活不知持續了多久，但跳躍速度逐漸加快，最後終於停下。某一晚睡前，房間內土牆崩塌了一角，睡不著的菈雅看見一個小洞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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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來得及叫醒另外三人，趕在大人的喊聲遍及全屋之前，四人逃了出去，逃亡途中分散，人生中從此沒了彼此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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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往下的菈雅摸黑逃竄，然而因為不是熟悉的那座山，清晨時已經幾乎被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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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們多面夾擊，一步步將女孩逼近死路，一個疲憊且營養不良的小孩子要怎麼跑過這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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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踩滑，她滑下了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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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播放到這裡，我才發現自己前一次經歷的，並不是菈雅最原始的童年，更像是某種經過意識加工過的回放，不斷在這片領域裡重複，直到遇上我。因為這樣，那一個「菈雅」才會事先曉得逃難路線，也知道「格列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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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山坡滾落的菈雅撞上樹幹停下來，上方，追擊的聲響越來越近，不用多久就會來到這裡。耗盡最後氣力搖晃站起，菈雅往前踏步，又痛得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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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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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他們相遇的起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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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好坐在空地發呆，年幼的格列里就這樣撞見菈雅，成了拯救她生命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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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請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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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就是可預見的過程了。他就像當時遇上菈雅的我，帶著她找到在附近打獵的親戚，讓眾人合力驅走人口販子，最後帶她回到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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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終於安全而忍不住哭出來的菈雅面前，他向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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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妳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就住在這兒吧，我們都是妳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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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成為了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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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到這裡再次退回煙幕。時間再度跳轉，等到煙霧散去，回憶中的菈雅和格列里雙雙已步入青春期。此時，菈雅完全成為這座山腳小村的一份子，和婦女們一塊採集、打理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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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格列里的媽媽交給菈雅一籃便當，請她帶給外出打獵的格列里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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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便幫我唸唸那孩子吧，只肯告訴你地點，他一定又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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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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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便當交給格列里的爸爸及兄長們後，她在離打獵地好段距離的隱密處找到了格列里，遞出預留的最後一份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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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不肯去打獵，『爸爸』說等你回去要把你吊到梁上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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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少年身側坐下，菈雅對他說道。面對菈雅的傳話，格列里撇撇嘴，賭氣似的扭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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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我都打不到，去了他們也只會笑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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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只是認真回答。「多加把勁就會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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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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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也說她很擔心你，怕你以後被人笑，外面的女生看不起你。」喃喃復述，沒看見格列里變化的臉色，菈雅繼續發表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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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不會。格列里對我很重要，就算你打不到，菈雅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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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吵一直吵，煩死了妳，妳以為妳是誰！」突然放下便當站起來，格列里氣憤大吼，用力推開菈雅伸出的手。「馬的，反正連妳都覺得我是沒用的廢物，我就是爛啦，這樣妳高興了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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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陷入愕然。「我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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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我就這麼爛，妳還管我幹嘛，去找哥哥他們啊！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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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菈雅一瞬間露出受傷的表情，不敢再待下去，少年格列里咬牙，衝進山林，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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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措的盯著翻倒的便當盒，菈雅呆愣，過沒多久終於回神，眼角因為剛才格列里的話滲出淚水，撿起飯盒的手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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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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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間，一聲宏亮的吼叫傳入她的耳朵，也被我們聽見了。那叫聲意外的令人熟悉，我低頭回憶，發現正是不久前冰霜變化成的巨熊所發出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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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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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飛奔出去。我跟修芙娜伊見狀馬上跟了上去，卻幾乎要追不上她的步伐。在危機和緊張感的刺激下，少女的菈雅宛如有著神力，以驚人的速度奔上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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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總算找到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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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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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被一頭三米高的棕熊逼至岩壁，眼看熊掌就要落至他的頭上，菈雅衝上前，用身體擋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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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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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里急忙想推開她，但已經來不及了。可怕的撞擊聲傳進所有人耳中，然而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沒有出現，格列里睜開眼睛，震驚的瞪著豎立在面前的厚厚冰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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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施術者本身都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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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手的攻擊卻落了空，憤怒令棕熊對著冰牆不斷揮掌，強大的力量讓冰層上爬滿裂痕，可仍憑著一口氣撐了下去。而騷動的聲響也總算替他們帶來了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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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里！菈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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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及時射中棕熊，龐然大物伴著一聲悶響倒下，少年少女從寒冰後走出來，依然餘悸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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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後餘生的格列里帶著歉意抬起頭。「爸爸，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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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這是妳弄出來的嗎，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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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剔透的冰牆，老獵人露出驚喜的表情：「我們村子可好久沒有出現有能力的獵手了，今後妳就跟著咱們一起打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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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忐忑地望向格列里，菈雅絞手：「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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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妳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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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氣再次出現，掩蓋景色，也模糊了菈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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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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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好好學，妳一定能成為優秀的獵手的。修魔者！早知道村裡會出個人才，我就帶妳一起了，妳可要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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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遭被大霧完全蓋過前，格列里轉身跑了出去。之後，所有聲音消去，世界陷入一片純白，下一幕景象遲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憑空出現的少女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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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那副哀傷的樣子，菈雅望著我們，不發一語。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jNGKtN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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