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真相 - 第二十一章不速之客

　　並沒有馬上步入，駐足在入口，我注視著這陌生的景觀，靜止的身體與周遭流動且歡騰的人們形成了區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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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在書中聽說的地方，如今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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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也稱作市集，可這裡和我所認識的市集卻是差異甚大。不同於王都港口早市的流動攤販，這裡的商人更加隨興，連攤位都省了，石頭地上鋪了一塊布便直接就地吆喝。人群中不少牽著馬匹一起逛街的，這在水洩不通、尖峰時段連人都寸步難行的王都早市，幾乎是不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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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掃視過後，最終是定睛於前方一處正在交易的攤位上。兩名男子正激烈的為著一袋鹽巴討價還價，刺耳的爭執聲淹沒在音量更大的周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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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偏僻地帶管制疏鬆，這裡的秩序也是出奇的差。似乎並不流行使用錢幣，他們的交易都是用以物易物進行，因為缺乏標準，共識難以達成。到處都是爭論的聲音，鄉下人嗓門極大，一點動靜說起來都變得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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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奸商，明明老佐昨天就只用一隻山豬，憑什麼我要給你三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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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爽就別買，一隻雞就想跟我換鹽？呸，我還不如去睡你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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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火藥味越來越重，但旁邊的人都像是習以為常，只是瞥一眼便從旁經過。眼看隨時都會打起來，我緊盯著兩人，這時，不遠處呼喚的女孩吸走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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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姊，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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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蹲坐在市集外緣沒有車篷的馬車陰影下，身體緊貼車輪，小心翼翼的探出頭部一角警戒追兵。我走上前去跟著蹲下，她向我比出「噓」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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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追趕我們的其中兩個人從樹叢中鑽出，望向市集深處，表情陰沉。正當他們想步入搜索時，另外一人出現，對著兩人說了一串話，三個男人便一起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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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是成功被我假造的腳印誤導回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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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舊是盯著山腳，女孩維持安靜，不過身子明顯放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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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叫什麼名字？」我忍不住詢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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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貌似沒有想到我會開口，她的視線從前方轉移到我身上，一雙淡藍色眼睛張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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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叫做菈雅。」她說，音量因為害羞有點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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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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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鄭重的複述了一遍，本來想將手放在她肩上，但一想到她怕生的樣子，又打消了念頭。我揣摩著自己平時和家中兩小的說話方式，盡可能地保持友善，提問：「妳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被抓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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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緻的臉孔緊緊皺起，名為菈雅的小女孩以難受的聲音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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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知道……明明，只是迷路而已，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被綁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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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差落下兩行淚，她就真的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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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姐姐們都說要小心，我也有注意了，但是，還是被壞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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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她說的話，我的胸口忍不住揪起。就只有這樣簡單帶過，實際上的情形又是怎樣？光是做勞力就可能折磨死幼兒了，如果是被送到「那種地方」……我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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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仍然膽怯的模樣，儘管很想要靠近安慰她，我並沒有付諸行動，而是繼續保持適當距離。「沒事的，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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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要帶她回去，但，問題是要怎麼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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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我不禁對受困的現狀感到焦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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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的眼眶因為剛才的哽咽變得有些紅，她低頭揉了揉眼睛，之後抬起頭望向我，小聲開口：「大姐姐，妳要陪我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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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同時伸出了手指。我循著方向看過去，手指指向正是市集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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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做什麼？」我疑惑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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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菈雅，必須找到『他』，必須在格列里的身邊才行。」她說，淡藍色的眼瞳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一瞬間彷彿變成了一個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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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並不代表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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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里是誰？」我問道。然而小女孩並未回答，只是又說了必須找到他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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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姊，我們出發吧。」說完，菈雅站起來，從馬車的陰影下走出，義無反顧地朝市集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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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市集內，爭論的嚷嚷依然持續不斷，我逼不得已只能跟上去。天知道裡頭到底還有多少牛蛇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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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剛剛那個賣鹽巴的地攤時，我又向小女孩詢問了其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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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妳原本生活的家呢？妳住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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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我預計聽到的會是王都東西南北的某一區，殊不知她的回答遠遠超出了我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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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的家……」她以輕微的鼻音說著。「菈雅和大家，一直都生活在湖的中央……生活在大樹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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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的中央？」我暗吃一驚。「地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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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菈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名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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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還只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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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情有可原，但這也讓我煩惱該如何送她回去。中央有座島的湖，符合條件的位置應該不多，只要好好查個地圖，應該可以篩選出幾個可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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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地圖，我從艾修爾那拿到的書還沒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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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湖跟大樹，還有其他的嗎？」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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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湖的外面有森林，還有斜斜的山坡。」女孩的眉毛因為思考緊緊糾起，像是怕被誤會，說完迅速接口：「但是跟剛剛的不一樣！我們住的地方，外面樹的葉子都是刺刺一根一根的，而且，地上有時候會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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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難過了起來。「跟這裡都不一樣……我，是不是回不去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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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姊會帶妳回家的。」以已經盡量放軟的聲音安慰她，我稍微縮短兩人的距離，指向市集入口：「不是要找格列里嗎？我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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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利轉移重心的菈雅雙眼亮起，用力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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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我們一前一後的進入了邊境市集。沒有規劃，也沒有管理人，隨興的攤商們恣意落腳，地墊分布錯縱亂雜，不過倒也成功分出了幾排歪曲的廊道，供買家穿越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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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想都是山上居民，生活方式應該都差不多，我好奇詢問菈雅。「妳們在故鄉也有這樣的流動攤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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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是攤販？」菈雅歪頭，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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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應該是深山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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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現在在我們四周的這些東西。」指著其中一席攤位，我止住前進的步伐，菈雅也跟著停了下來。那是一家販賣方糖的鋪子，當中，僅有三支的棒棒糖直立於中央，金黃色的糖片乾淨剔透，散發陣陣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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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要試試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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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女孩回應，我蹲下身子，取過了其中兩支。老闆背對我們，對著另一名客人咄咄逼人，似乎是為了價碼爭執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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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應該夠了吧。我掏出自己在擂台賺到的兩枚銀幣，小心翼翼地放在棒棒糖的原位上，轉過身朝女孩遞出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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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應該沒嘗過吧？來，給你。很好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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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表現得有點侷促，「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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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伸出來的手仍帶有遲疑，緊盯著糖塊的雙眼仍隱隱帶著光芒。我將手又向外伸了一些，讓她更容易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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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歡的話，我再買一包方糖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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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回家也是，我保證，會帶妳回到家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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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雅伸長雙手，就在她即將接過棒棒糖的那一刻，空間傳來騷動。女孩被嚇得狠狠一縮，金黃色的糖片摔在地面，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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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的魔力亂無章法的四處亂竄，宛如驚惶的獸群，爭先恐後地逃離某個地方。而就在前方不遠處，在魔力抽空的那一點，空間扭曲。正中央，一隻手從中出現，不斷朝這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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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隻白皙且熟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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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芙娜伊滿身狼狽，從洞口匍匐而出，站起身，用力地瞪著我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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