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四十九話、牽連

　　重複的旋律在房間裡迴盪。

　　原紛呈拿起昏睡者額上的毛巾，在冷水盆裡浸了浸、擰乾，再放回去，同一套動作此前循環往復不止一輪，這次卻遲疑了一瞬。

　　見狀，瑞恩將床頭櫃放著的溫度計交給他，憂心凝視著床上的楊靖銨。

　　原紛呈戰戰兢兢將溫度計對準友人的額頭，量測結果讓他鬆了半口氣，終於有心思開口：「小楊之前都很正常，也沒離開過木屋，為什麼突然就倒下了呢？」

　　瑞恩搖搖頭，內心倒是有幾分猜想，但畢竟不了解這方面知識，她不敢輕易斷言。

　　毫無頭緒的兩人再度陷入靜默，任憑煩人的旋律在背景迴響，其中卻忽然冒出一陣細弱蚊蚋的聲響。

　　「嗯？」瑞恩沒錯過那個聲音，伸手把狀況外的原紛呈撥到一邊，靠著床邊蹲下，側耳傾聽。

　　「……神……」

　　「嗯？」雖然微乎其微，但的確有氣音從楊靖銨的嘴裡吐出，於是她屏氣凝神，更加專注聆聽。

　　「……神的……旨意……」

　　瑞恩瞪大了眼。

「他說了什麼？」原紛呈緊張問道。

　　撇除神的旨意代表的事物，詞彙本身聽不出特別之處，藉自己之口傳達，還會有感染效果嗎？瑞恩陷入一時沉思，正好房間門被敲響。

　　來者是木屋主人。「小楊還好嗎？」

　　「穩定下來了，可是他好像在呢喃著什麼話。」原紛呈回答。

　　「別嘗試去分辨，有傳染風險。」木屋主人鄭重警告。

　　「楊靖銨呢喃的詞，我以前也從別人那裡聽過。」瑞恩從地上起身，道出自己方才猶豫不答的理由。「由我轉述是可以的嗎？」

　　木屋主人將剛叼起的蒸汽機關放下，瞇眼打量眼前的青年半晌。「迷因病毒對你完全不起作用？」

　　瑞恩點點頭。「妳做的那些也一樣。」

　　木屋主人若有所思地支起下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瑞恩和原紛呈對看一眼，以為她不想把解釋告訴他們時，終於面色憂慮的開口：「你以前問過『蜂巢』的事情，是不是代表，你被污染過？」

　　瑞恩猶豫了片刻，再度點了點頭。

　　正因為那該死的發明品，她一度丟失寶貴的記憶，可怕的是，直到恢復記憶的現在，也不曉得蜂巢的迷因是否還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自己。

　　「污染？你們在說什麼啊？」原紛呈對他們彷彿對接暗號的談話感到滿頭問號。「蜂巢是什麼東西？」

　　「沒什麼。」瑞恩順手拔掉在自己眼前亂晃的枝條。「你再繼續長草，搞不好會有真的蜂來築巢喔。」

　　「什麼鬼，也太恐怖了吧！」

　　沒搭理大學生的抬槓，木屋主人伸指抵住下頷，沉思片刻。「也許這就是理由了。」

　　瑞恩蹙起眉，道出之前一直在懷疑的一種可能性。「你是說，早就留在腦子裡的迷因污染，可以抵抗其他的迷因，乃至於迷因病毒？」

　　「一個人大腦能處理的資訊本就有限，舊的污染佔據絕大部分，新的當然進不來──前提是前者的強度遠超後者，符合上述的存在千載難逢，還好迷因病毒不在此列。」木屋主人在楊靖銨的床邊坐下，食指擦過他的額頭。「絕大多數迷因都能在一定範圍裡並存干擾，所以我製作的旋律才能以輕度迷因的方式影響到染病者。倘若情況顛倒，較強的後來者就會漸漸取代前者的地位，小楊就屬於這一種吧。」

　　仔細一想，打從疫情爆發的起始，楊靖銨就為了掌握情報而接觸到那張問題海報，後來更不遺餘力調查來源、處理商店街傳播系統，對一個活躍網路的駭客而言，不經意感染到迷因病毒簡直太正常不過。

　　「小楊回到密斯至今還是個秘密，他只能是被牽連的。」顯然有一樣的看法，木屋主人嘆了口氣。

　　「牽連？被誰？」總覺得話中意有所指，瑞恩挑了挑眉，卻見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神朝向自己。

　　那剎那，她忽然想通了。

　　「瑞恩，如果你昨天晚上沒被盜賊拐去醫院，人應該會在哪裡？」

　　「……會在B區。」

　　瑞恩垂下眼簾，不情願地承認。

　　第一批疫情爆發是透過簡訊，將有問題的網址在B區網域內隨機發送，不在當地的自己也收到了簡訊。

　　發送者不曉得當時的她不在場、不曉得木屋主人有抵禦重病的手段，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對迷因病毒近乎免疫，從對方的視角看來，她應該要和大吉一樣，變成第一批發病者，不知不覺的倒下，順理成章地病死。

　　奈何事與願違。

　　瑞恩仍好端端地活著，於是這封來自集團要員、有意為之的簡訊變成了陰謀的鐵證。

　　或許是認為不好控制、或許是其他原因，集團起初就打算讓她感染迷因病毒，混在其他倒楣群眾中一起病倒，若非有這些變數，這份針對性的暗殺計畫定會被完美掩飾。

　　殊不知執行的結果一敗塗地。

　　清晨在商店街播放的迷因病毒，搞不好還是亡羊補牢的一環？

　　「瘟疫只是手段，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我。」

　　如此單一的動機，竟然牽扯到整座島上的人，釀成無辜病亡……

　　瑞恩抿住微顫的下唇，強忍倏然膨脹的情緒，雙拳緊握到泛白，即便如此，仍毅然朝木屋主人轉身：「可以把楊靖銨交給妳照顧嗎？」

　　木屋主人爽快比出沒問題的手勢，反倒是原紛呈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還在看什麼？」瑞恩白了他一眼，打開楊靖銨的房門。「該出發去live house了。」

　　「喔、喔……」原紛呈還是盯著自己不放，好在什麼話都說，只有腳步跟著動起來。

　　瑞恩無比感激他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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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捎上原允燭，動身前往B區。

　　也許是注意到兩人凝重的氛圍，饒是平時吵吵鬧鬧的原允燭也安靜下來，沒有多言。

　　離開木屋的範圍，他似乎又能準確視物，不需要被扶著也能走得安穩。

　　已過正午，由於清晨在商店街的慘案，大街上冷冷清清，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間開門營業的店家。

　　地鐵站裡當然也一樣。

　　瑞恩拿出手機，只見螢幕還是被一篇文章霸佔整版，內容盡在警告民眾，例如不要隨意就外出，即便迫不得已，也該配戴個耳塞什麼的；如果感到不適，請聯絡革命組，他們正在設置安全收容所等等。

　　這是楊靖銨倒下前最後的手筆。只要有人啟動了手機，其裝置就會被電腦病毒入侵，將螢幕鎖定在該篇文章，無法跳出、無法關閉，唯一能進行的操作就是撥打指定的兩支電話號碼──伊丹與實的電話。

　　做法無比蠻橫，但以大街上的情形來看，無疑起了功效，然而他們的對手中也有駭客，目前的安定不好說能維持多久。

　　地鐵靠站，車門在瑞恩等人前打開，車廂內的音樂在他們跨步瞬間戛然而止，不用想也知道在放什麼音樂。

　　也難怪車廂裡除了他們三個，一個人影也見不著。

　　「人太少，感覺好奇怪喔。」原紛呈挑了張順眼的長椅，優雅地坐下。「瑞恩，你在幹嘛？」

　　「我要傳訊息。」瑞恩不死心地戳著玻璃，發出車廂裡唯一的噪音。

　　雖然能明白楊靖銨的做法，但也無疑攪亂她原來的打算。

　　「你要傳給什麼人？」透過車窗，她看見原允燭在自己身後無聊漫走，拋出好奇一問。

　　「呃……」思及他目前尷尬的立場，以及傳訊對象與他的關係，瑞恩猶豫了片刻。

　　「那個人，是不是叫做高加索醫生？」豈料自己還沒回答，原允燭竟先提出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選。

　　瑞恩猛然回頭。

　　「哦，允燭哥認識他？他是我的主治醫生呢。」原紛呈開心道。

　　「他死了。」

　　原允燭開口，然後閉上嘴。

　　一片靜默。

　　「……欸？」原紛呈的笑容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他死了。」原允燭重複一次，那張總是喋喋不休、爆發熱情的嘴巴，吐出的話語卻令人毛骨悚然。「高加索先生與瑞恩私下的合作曝光，幾分鐘前被秘密處決，一槍斃命。」

　　他說的斬釘截鐵，彷彿身歷其境目睹了處決場面。

　　瑞恩倒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鐵桿，卻感覺不到痛楚。

她瞳孔止不住震顫，「他死了」這句話像是迷因般迴盪在耳際。

　　高加索死了？因為與新生革命組合作被抓包？

　　不對，更重要的是……

　　「你怎麼知道的？」

　　幾分鐘前，他就在自己身邊，不存在與盜團聯繫的機會，也沒有任何使用心感或傳聲的跡象。

　　地鐵的冷氣好似降了十度，她不自覺搓著手臂，卻碰到一臂雞皮疙瘩。

　　原允燭再次張開嘴。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咧開一如既往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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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作者公告：

由於目前課業繁重，加上國考將臨、讀書來不及，《失落拼圖》將休更兩個月，直至六月十四日。

在此致上萬分歉意。非常對不起。

備註：本人非常健忘，如果到了上面的日期還沒有更新，請一定要來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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